《神隐之书》落黧

5、雁渊其五

　　玉涧秋狠狠地打了个寒噤，知道某人有些怒了，忙道：“我只是想问问……你能否出来……”

　　君莫语也知道自己在其他四国的名声并不好，一旦被人知道自己出现在境内，那是妥妥的会被围攻的。上次他去朝蓝，便是如此。

　　“围城这并不是什么好计策。”雪云歌评价，“此情一宜暗杀，二宜抓捕，最次围城。先不说在短时间内调动大军所需人力物力，单就是扰民而言，对于一国都城来说都不利。个体目标小，易躲藏，而且，他们应当不知四师伯的样貌，所以只要那朝蓝皇帝有点脑子，就不会如此。”

　　“就算他们围我也不怕，这不有桃子在呢吗。”君莫语拍了拍被自己拉来当打手的桃子。桃子赞同的点点头，一脸“我会保护好渺”的神色。

　　不是玉涧秋不信任君莫语的能力，委实是他知道君莫语如今的情况并不好。君莫语来自那片至高的世界，是那个领域的最强者之一，他所掌控的，是命运之道。这是无数人，哪怕是天之骄子终其一生也无法掌握的，许多人趋之若鹜，但对于现在的君莫语来说，却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君莫语说过，命运一道向来为禁忌的一道，总会有天地的限制，就像他的弟子风云夏，便是天生无法行走。而作为命运之主的君莫语，在这一道的造诣远超任何生灵的他，所受到的限制自是远超风云夏。以前他还身为命运之主的时候，尚能凭借实力来避免，但现在他只是普通人。

　　轮回劫之中，修为尽皆被封印，而那限制还在。他记得，君莫语这一世是天生绝脉，无法修炼。

　　对于别人来说，这仅仅意味着终生将是普通人，不会对生活产生什么影响。可对于君莫语而言，却是会要了他的命。纵然他能使用一些旧时的能力，但伤敌一千自损一万，他没有自保之力。

　　“谁要欺负渺，桃子吃了他！”桃子晃了晃自己的小拳头，圆圆的脸上一片严肃认真。对于桃子来说，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东西，能吃的，以及能吃但渺不让吃的。

　　君莫语拍了拍她的头，向那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说：“云夏，这是你十四师叔的徒弟，雪云歌。”

　　风云夏微微一愣，而后听得雪云歌道：“云歌见过风师兄。”

　　“公主殿下不必多礼。”风云夏脸上带着温和有礼的笑容。

　　“云夏，云歌。”君莫语唤了声，“半年之内，我会离开雁渊地域。在这半年内，云夏，你的修为要达到破镜巅峰，而云歌，你则要开始完成雪素心留下的试炼。雪素心离开时，给你留了三样东西，一是《天筹算篇》，由我保管。二是位于空悠森林中心的试炼，由翡翠鸟族易空悠守护。三则是国库之中的一只笔，神器绘笺笔。一会儿我把《天筹算篇》交给你，不懂的你可以问玉涧秋，但必须学。”

　　此时的雪云歌对于这些陌生而又只在传说中听过的事感到茫然，好在她的接受能力强，不至于手足无措。

　　君莫语手腕一翻，一卷竹简出现在他手中。那竹简呈现青葱的碧色，似玉一般的光泽在表面流转。

　　“这是翠玉灵竹吧，你的族群的真身。上次你把你的《大衍天篇》交给风云夏时，好像也是用这种竹简。”玉涧秋摸着下巴，问。

　　“玉氏一族的全称是翠玉灵族，由翠玉王竹化成人形组成。”君莫语看着玉涧秋，满眼皆是“一看就知你没认真读书”的神色。他没有继续理会某人，将书简递给雪云歌。

　　雪云歌双手接过。那卷竹简上带有一股极其渺茫的气息，让她感觉到熟悉，却又极为陌生。恍惚间，一幅亦真亦幻的画面在她眼前展现。

　　白发的少女站在巨树之下，衣袂飞扬，湛蓝的云纹点缀着她的衣摆。她的眼神淡漠却蕴着温和，那古老而缥缈的语言越过时空传来：“吾名雪素心，智慧之主。吾所修之法名唤《天筹算篇》，自信其不输于世间任何法门。吾之后人，望勤加修行，有朝一日，可于神界相见。”

　　“接下来你的打算是什么？”玉涧秋望着进入顿悟的雪云歌，问。

　　“先去朝蓝，再去苍云，然后是空悠森林，最后通过海外龙觞之国进入无涧渊。”君莫语揉着桃子的头，如实道。

　　“你去苍云干什么？那里和你也没什么因果要了结吧？”

　　“原本是没有，不过你应当还记得霍倾吧。”君莫语的语气淡淡的，然而他脸上的表情可不能忽略，他明显实在幸灾乐祸。

　　霍倾这个名字，若放在千年之前，那是极为出名的，只不过他出名的方式有些特别。在当时若提及这个名字，知道的人十有八九会说，那就是个笑话！

　　流宣皇朝原本姓霍，霍倾便是那时的帝王。不过他倒是应了这个名字，霍家的江山，便是败在他手里的。当时造成这一切的帮凶，是云清，或者说，是云清国师君莫语。

　　玉涧秋晚生了几百年，故而对当年的事了解不多，但那个名字他是听过的。也只是听过，再出名的事迹，过个几百年也淡得差不多了。此时听得君莫语提起，他方想起来确有这么一个人：“霍倾？他都死了有千年了吧，提他做什么？不会你的因果与他相关吧？”

　　“他可没死。”君莫语眼眸微眯，淡淡的杀气流露，“好不容易有个想弄死我，也有胆量与我作对的人，那家伙致力于不让我好过，又怎可能不放过这么一个人才呢。”

　　玉涧秋看着君莫语那有几分邪性的笑，不禁感到毛骨悚然。君莫语这家伙，很是记仇的。

　　“师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风云夏劝道。

　　君莫语看了他一眼。十年不晚么……可是啊，他哪还来的十年时间？何况，他从不是什么君子，尽管他姓君。他信的，向来都是“小人报仇，从早到晚，没完没了，不死不休”。

　　“涧秋，你会御云之术吧。”

　　“啊？”玉涧秋一愣。

　　“就算不会，御风御剑什么的，你也总该会一个吧。那么雪云歌日后往返空悠森林，便交给你了。”

　　“君莫语！我不是你的苦力！”玉涧秋跳脚中。

　　“不要逼我揍你哟。说来你的天赋不错，怎么五百年才韵影七层？一看就是你偷懒了小玉涧秋。”

　　风云夏在一旁浅笑着。大家都在，真好。

　　此时除君莫语之外的所有人皆不知，一场浩劫将降临雁渊地域。浩劫波及了大陆五国，甚至还有空悠森林。日后的风云夏回想起今日，纵然他的心境早已再无波澜，却也忍不住叹道，彼时，真是再美好不过了。

　　大雪纷飞的北国，素白笼罩了万物。身披着斗篷的人站在雪地中，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他遥遥望向南方，那里，向南七百九十四里，是云清国都。
　　“君莫语……”那人阴阴地笑着，笑声喑哑难听，宛如破旧的风箱拉动，“孤舍弃如此，你可不要太容易死了。”

作者有话说

　　一号BOSS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