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天欲雪醉卿颜》故念皆非

5、路年

　　闲暇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
　　萱若语每天早出晚归，刚开始的几天是为了去找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去做。后来是因为真正的开始了她人生中第一份工作，所以要按照上下班的制度来规划自己的生活了。
　　其实她从没有因为钱发愁过。
　　说来奇怪，虽然自己可以说是举目无亲，孤苦伶仃，但是自己从小到大，却从未体会过颠沛流离的感觉。虽然有一些很久远的记忆难以想起，不过萱若语能清晰回忆的时光里，自己的生活似乎是没有什么苦涩的事情的，例如贫穷，流浪。当然，深入骨髓的孤独却是从未消失。
　　做为一个连自己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人，萱若语的生活却过分的一帆风顺。她却不知道，这也是她不受欢迎的原因之一。那些稚气未脱的孩子先入为主的觉得，孤儿就是应该贫困潦倒，要靠隐忍屈辱才能维持在学校的生活。可是萱若语却总是孤傲的过分，即使独来独往，也从未愿意放低自己去卑微的寻求友谊。
　　可是那算得上是友谊吗？
　　在这种本就不是等价交换的交易里，弱势的人总是卑微的一方。付出了尊严，心血，也许还有金钱，却换不来真诚的交往。这种事却又何其之多，让人们默许了这就是规则。
　　弱小，就必须做出卑微姿态的规则。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却从未有人关心这条路到底应不应该走。
　　萱若语就是独自走在无边荒野，也不肯循规蹈矩的走上这条路的人。可是不得不说，正是这种宁肯孤独，也不愿意将就的态度，让萱若语在旁人的眼中带上了神秘与冷傲的气息。
　　毕竟萱若语的美貌是紫色的右眼不能完全掩盖的，况且，紫色的眼睛，除了与众不同之外，难道真的是丑陋的吗？曾有些不管他人眼光的小男生想要靠近萱若语，却无一不被萱若语的淡漠所打击无功而返。
　　他们在萱若语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十七岁女孩不应该有的气质。
　　略带忧伤的冷漠，似乎对于别人的疏远与抵制不屑一顾，简直是一种出离世间的高贵。这让他们自惭形秽，不敢再靠近。
　　如果萱若语知道这些的话，也许会郁闷到吐血。她可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啊，怎么可能不在意，不难过怎么会不希望有人靠近自己，温暖自己晦暗的日子？
　　只是习惯了，习惯了独处。当陌生人想靠近的时候，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方式去面对。不过，若真的有人想以施舍的方式将她从孤独中解救出来，她也是绝不妥协。
　　虽是不讨喜，却是性子坚韧的很的姑娘。这样的女子，总是让人心疼。
　　找到的工作是在一家小小的24小时便利店做员工。每天要从早上八点换好工作服到店里，十二点到两点是中午的休息时间，下午就需要从两点工作到八点钟了。严苛的经理还要求萱若语每天下班前整理一个小时的仓库，并且是无偿的。
　　工薪不高，还很劳累的工作，没有什么人愿意去，可是萱若语却觉得这份工作还不错。
　　她来到这里，倒并不是想靠这份工资养活自己，而是因为她想要寻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做好这份工作，正是自己路上的第一步。每天下班前，看到自己收拾的井然有序的货架和仓库，萱若语都会感觉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惬意，和夜里看店的员工交接工作之后，就连回去的路上，都忍不住想哼歌。
　　未来会怎样，依旧是迷茫未知的。可是现在的萱若语，却不再害怕了。
　　无论一生无忧，抑或半生怆然。现在的自己，有勇气走下去了。
　　因为那一个人对她说过。
　　只要还活着，就一定还能做些什么。
　　除了那个大腹便便还时常克扣自己工资的经理之外，生活似乎变得有色彩了。自己好像······还交到了新的朋友。那个夜里来店里和自己交换工作的员工，是个年长自己两岁的大男孩。自己与他并没有很多的交际，只是每天交换工作时，互相问候一下，然后说两句散漫的闲话。在这样的交流中，萱若语知道了他年长自己两岁，是从外地过来这座城市读大学的。
　　每天的漫谈短暂而又琐碎，可是萱若语却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她能感觉到，那个平凡的男孩，从未对自己的特殊眼眸与悲惨身世表现出一点惊诧与厌恶。在他浅棕色的眼睛里，萱若语读到了一种对朋友真切的关心。
　　他并不知道，萱若语几乎没有朋友，所以他也没有想过，自己给她的这一点朋友之间普通的温暖，竟让她感动至深。
　　因为罕见，所以更加温暖。
　　直到第五个交接的日子里，他们两个才互相询问了名字。萱若语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
　　路年。
　　萱若语曾经半开玩笑的对他说，路年路年，行路已远，此去经年。你有这个名字，难道要一直漂泊下去吗？
　　路年抬起头，看着她的晶亮双眼，那一抹紫色给她精致的脸颊带来了别样的美感。他并没有肯定，也没有做否定，只是将头偏向了窗外。巨大的落地窗里，自己和她的身影靠得很近，被昼夜不息的清白灯光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边框。影子后面，隐隐印出这个城市华灯初上的模样。
　　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自己不属于这座城市吗？应该是的。那她呢？
　　路年不知道，他只是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她终将会有远去的那一天。不是离开这座城市，也不是离开这个国家。而是开始一段全新的故事，超越凡尘的故事。
　　无论是自己，还是这里的所有人，所有她拥有的回忆，都是留不住她的。
　　只是一种感觉而已。路年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一声清脆的“再见”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收银台前的自动门缓缓合上，将忽的荡漾在空气中褶皱一样的喧嚣重新抹平。路年看着那个颀长曼妙的背影裹上盛夏尚未褪去的燥热，融入了灯光微明人声鼎沸的夏夜，缓缓在自己的眼眶中化为一团浓重的阴影，最后消失不见。
　　“行路已远，此去······经年吗？”路年缓缓重复了一遍萱若语给自己名字的释义，轻轻一笑，额前碎发微微下落，映衬着他拥有着温润线条的侧脸，那一瞬间，似乎整个世界都安然了下来。
　　遇到你，真的是一种幸运呢。让这座冰冷的都市，也变得有血有肉起来了。
　　善良的女孩啊，希望岁月能善待你，让你笑颜常在，百岁无忧。
　　隐藏在心中的祝福，在水泥森林里声声回荡，袅袅上升，终于，淹没在天边如潮的墨色中。那些曾经无比虔诚的祈祷，定会铭刻在时间里。纵使黄土白骨，依旧生生不息。
　　或许只因为，行南路北，仆仆风尘，若有回忆，何处道别离？
　　无处道别离。
　　而我终将记得你。
　　遥遥路行远，
　　初云怎长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