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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宿命的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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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实质一般的黑暗带给皮肤沉重的压力,所有奋力的挣扎全部如泥牛入海。
他混混沌沌的在没有一丝光亮的世界中思考,发了疯似的呼喊,拼命想要挥动双手。喉咙传来的剧烈震动让他确信自己是在努力嘶吼,可是双耳之中,却是一如既往的寂静。
一个人能在完全寂静的环境里坚持多久?
外部的无声,能让一个普通人在几个小时内失去理智。可他连自己身体里传来的声音,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声音,心脏跳动的“砰砰”声,都察觉不到。似乎在耳膜的四周有一层均匀的海绵,将所有的震动吸纳转化。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四肢,但却能清楚的感觉到它们的存在。这种感觉相当痛苦。一个健全的人,却被困在自己身体的牢笼之中。
咫尺之外既是自由,却遥不可及。
“吾北越擎荒之子,注定天生不凡。吾今赐名‘离箫’于你。定要不负吾名,独步天下,万世为尊!”
瞬间出现在脑中的画面将他沉浸在一片浑然之中的意识生生震醒,那句沉稳不失霸气的话语在耳边激荡开来,缠绕在身躯每一个角落的寂静瞬间被驱逐而去。
那个画面并不清楚,是因为在它映入眼帘的时候,他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矗立在画面中央的,那是怎样一个男子啊。
略带古意的黑金古袍披覆在伟岸的身躯之上,那个中年男人负手站立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漆黑如墨的眼中流淌着丝丝黑金色泽,仅仅是对上视线,自己的心神就剧烈颤抖起来,仿佛灵魂都要沉陷在那深沉的颜色之中。
仅仅是一幅画面,他便能感觉到那男子凛然的威压,似乎万物唯有臣服一路。
否则,灵魂都要在他面前崩解。
这是怎样恐怖的一个男子啊,为什么自己的眼前会突然出现这样一个人呢。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自己竟然不过堪堪到他的腰间,若非身高差距很大,那便是自己,正跪在他的面前。
这是······我的回忆吗?为什么我会跪在他面前?
他叫北越擎荒吗?他是我的什么人?
我叫“离箫”吗?北越······离箫?
复姓北越,吾名离箫。魔界之主,万古皇尊!他的思维突然变得活络起来,一副又一副陌生却又略感熟悉的画面在自己的眼前,如同连环画一样联动起来。瞬间暴涌进脑中的信息让他几欲目眦尽裂。可他却死死咬住牙齿,倔强的不肯昏厥过去。
因为这是他的记忆。
我为了知道自己是谁,在这个虚无的世界里思考了无数时间。所以此刻,天崩地裂如何,血染穹苍又如何!
我要睁开双眼,亲自看着这天雷劈开躯体,看着这烈火焚烧我心!
若为吾名,吾甘万劫不复!
口鼻之中漫涌上腥甜稠腻的感觉,终是没忍住,一口灼热的赤血自他口中喷出。“我叫·······呼······我叫北越······北越离箫!”
脑袋中灼烧撕裂般的痛楚渐渐褪去,不断从口鼻之中流淌出的鲜血慢慢变得不在炽热。胸前被大片血渍浸透的衣衫将冰冷的感觉送到皮肤下面的神经末梢。北越离箫感觉得到,身体的温度正在缓缓向周围冰冷的黑暗中散去,意识再次陷入模糊。
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仔细体会到意识丧失的感觉了。
我要死了吗?原来死是这样一种感觉。就好像突然坠入冰冷平静的湖面之中,圈圈波澜荡漾开去,在自己的视线之中逐渐扩散,划出无数个同心圆。周身毫无借力,在幽深的湖泊中匀速的坠落下去。光影在双目中的残存影像逐渐褪去色泽,定格成一幅黑白水墨的剪影。
气泡爆裂,暗流翻滚的声音,似乎要刺破耳膜。声声扎在他脆弱的神经上。
死亡临近之时,原来会听到这样的声音啊。似是波峰浪谷,低吟浅唱。
不,不对!
这声音,不是幻觉!我是真的,听到了!
北越离箫猛然睁开失神的双眼,几乎完全沦陷的意识短暂的复苏过来。这叫“回光返照”吧,但现在的北越离箫没心思去想这些了,因为他竟然看见,那浓稠的黑色,包裹自己无数时刻的黑色,竟然在剧烈的颤动。
没有一丝光线,但是他确定自己能看见没有实体的黑暗在疯狂的交织,激荡。成千上万并不存在的波纹迫近,交接,蜂鸣。自己刚刚听到的声音,竟然是空无一物的空间波纹引起的。那种激烈的碰撞正在隐隐加剧,低沉的声音愈发响亮,似乎连带自己的躯体都一同震动起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
就在北越离箫打算调集自己还能控制的身体部分挣扎一番的时候,所有的波动却突然间静止了。凭空出现,却又再度凭空消失。连声音都消失的一干二净,干脆地让人怀疑刚才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有发生过。
下一刻,一道灿烂的光芒,如从天国迸发一般,斩裂虚空,照亮世间。
古有圣光,开天辟地。
久违的阳光之中,有泥土,清风的气息。将蓬勃的生命力,打入北越离箫微弱跳动的心脏之中。身处黑暗,心向光明,一生所求,不过如此。
身体的控制权前所未有的清晰,北越离箫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拥有思维的木头人,正在从指尖,缓慢的化回血肉之躯。抬起手擦擦嘴角干涸的血迹,他缓缓抬起头。
古树年复一年勾勒年轮,四季更替,候鸟迁徙。风花弥漫山巅,积雪终年未曾融解。跫音轻轻若漫绕时间的云烟,残红消瘦,落叶归根。绿意初长,烟柳扶风。
众生有道,万物皆在轮回。
这叫,宿命。
一如他们的相遇,便是宿命。
北越离箫永远也忘不掉初见她的第一眼。黄昏时分,微风徐起。她面向盘坐的自己,逆光而立。温软的金色辉光映照在那道纤细的身影周边,轻慢的闪烁。青丝三千,写不尽温柔意。世有佳人,翩然若梦。此间,一笑倾城。
一眼万年,不渝此生。
那道身影缓缓俯下身来,从衣服口袋中抽出一方白色的丝巾,擦拭干净北越离箫冰凉脸颊上的血污。从她散发出淡淡荧光的紫色右眼中,北越离箫读出了善意,与一丝担忧。
“魔界皇尊之子,北越离箫。”他干脆的自报家门,恢复记忆的他,已经通晓了一切。包括囚禁自己的黑暗,以及她的到来。他知道接下来,女子也会自报家门,说明来意,虽然自己知道她为何而来。
“你的伤,严不严重?”女子关切地问道,似乎根本不关心他的身份。
北越离箫略微吃惊,她竟然首先关心的,是自己的伤势?非亲非故,要么是她别有所图,要么便是她太过单纯善良。但他却是选择如实回答,因为从她的双眼中,他读不出丝毫的心虚与敌意,只有满满的关切。
“我父亲的封印,确实给我造成了伤势。但皆是我力量被封印压制所导致的,如今封印已经被你破开,这样的伤势,凭我的躯体几日便可恢复。”
“哦,那就好。看你吐了这么多血,真担心你会撑不住。对了,你告诉我你叫什么了,我还没自我介绍呢。你好,我叫萱若语。”
夕阳沉陷,暮色四合。
你好,我叫萱若语。
魔界皇尊之子,北越离箫。
素昧平生,终于相遇。两声简单的介绍,将两条素来平行的生命联系在一起。尚且初识的两人未曾想到,他们将在彼此的未来留下怎样的痕迹。
又将会书写出怎样,旷世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