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擎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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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酒成行，离别时以为座无虚席。
人潮拥挤，个中贯穿，难言的岂止一句再会。千言万语，盛乱于心。须臾无言，便再无从言起。
我欠你一句再会。并非欲言又止，终难启齿。
只是我知道，天下之大，你我陌路，千山万水，
再无相逢。
墨色如潮水般翻涌，将单薄的身体淹没。生平第一次，感觉到那不入眼的色彩竟如有生命一般。随着自己急促的呼吸，不断涌入自己的躯体，缠绕，浸染每一个周身角落。厚重的冰冷不断消磨着仅存的温热，似洪荒猛兽，要将他残存的神智吞食。
所有的感觉几乎消失殆尽。纯粹的黑暗让人难以确定自己的双眼是否还在睁开。入耳的，尽是一片沉寂，似乎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被拥覆着自己的那墨色吞噬。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无端的黑暗中端坐了多久。时间的概念，早在单调的情景下失去了意义。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天。又或者上百年，数千年。
意识如漂泊在汹涌浪涛中的孤帆，时而冲上浪尖，时而坠入低谷。清醒的时间与昏沉的时间交相错杂，太多时候，他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现实，还是在梦中。
清醒，与昏沉，又有什么区别？
过分的寂寞简直让人崩溃。他曾经不止一次想了结这一切，可是他却根本感觉不到自己四肢的存在。旦求一死，也是奢望。唯有周而复始通过呼吸传入的冰凉感能让他确定，自己确实是有躯体的。
一个念头固执的横亘在脑海中。迟钝的思维不断地在思考那一个相当简单的问题。
我是谁？
每个人都在倾尽一生时光去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或清明，或混沌。
身名显赫是你吗，颠沛流离的又是你吗？
也许在生命烛火将熄的那一刻，一个人是真的会看到自己的一生如画卷一般在眼前徐徐展开的。金钗换酒的是你，富埒王侯的也是你，志在千里的是你，自甘庸碌的又怎么不是你。
看到的，都是你。
既然人生猜不透，那我甘为这一份答案毕生追索。
高山远水，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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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来了，现身一叙，无妨。不过你最好带来些令我能满意的东西，你也清楚，我这魔界，进来容易，想全身而退，可就难了。”
略显慵懒的声音在恢弘的洞府中回荡。通体漆黑，却隐隐浮动着岩浆般纹路的巨大王座上，身着黑金古袍的中年男子正闭目端坐。伴随着毫无情绪波动的话语自口中响起，那男子缓缓睁开了双目。
目光所到之处，万物无所遁形。随着那双瞳的显现，犹如君临天下的威势笼罩整个洞府。他冷淡倨傲的扫视一周，似乎这天地之间，再无何人能入其眼。
直达王座的通路中央，数道波纹倏的浮现在半空之中。空无一物的空间似湖面一般翻涌起波澜。自那波澜之中，一道人影穿过镜面，凭空步出。
来人为一女子，与那王座上之人无形却沉重的气势不同，淡紫色的气流升腾在她周身，散发出极为妖异的感觉。金冠束发，紫色流苏坠饰于三千柔长青丝之上，狭长的双眼似带着一丝笑意，倒是有些邪异之美。
“许久不见，你这帝皇之势倒是越发纯熟。北越皇尊，睥睨天下，连我都是有些惊怕啊。”妖异女子轻笑着说道。言语之中似是服软，眼神却凛然毫无惧意。也不知那半带戏谑的话语中，几分出自真心。
“能让你万妖共主姬澈瞧上眼的男子，世间倒是奇绝。不过，若你此番入我魔界，仅为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虽是女子，我也不介意让你留下点东西。”王座之上那男子显然没有与姬澈长谈下去的兴致。洞府之中气温骤降，淡淡的黑金气旋出现在王座周围。
“真是无趣的男人，擎荒，将你那杀伐之气收一收吧，我自是有正事要讲。我想你应该也感觉到了，那个‘期限’已经快要到了。”
“自然是有所觉察。按照你的判断，还有多久？”被称为擎荒的男子收起了外淌的力量，淡漠的脸上也是浮现起丝丝凝重。
“大概还有一年，只少不多。你的准备做的怎么样了？”
“万事俱备。”
“那便最好，另外四个老家伙，也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三日之后，人间昆仑境，我们六人要做最后的决断。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们留下的‘火种’便可。”
“你的安排，万无一失？”
“这片天地的众生，终不是你我这一层次的。我的安排，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既定命运，凭他们，如何翻天？”姬澈轻笑一声，颇为自信。
对于姬澈的话，擎荒未置可否，只是淡淡应了一句：“三日之后，我会赴约。如无它事，便不送了。”
姬澈轻点螓首，紫色的妖气仿佛流苏一般将她姣好的身姿层层缚住。待那云烟散去，姬澈的身影已然消失在空荡的大殿之中。
将弥漫在空气中的强悍威压如流水一般尽数收回体内，擎荒重又闭目危坐，。远远看去，此时的他，气息尽失，如同石刻。
两日光景转瞬而逝。保持着端坐姿势的擎荒在第一道金光破开夜幕的同时睁开了双目，只是片刻，他的身影，已是从大殿中离去。
魔界之中，所有的魔族都知道在东方迷途之海的百丈断崖处，有着一座被称为死亡禁地的巨塔。高耸入云的巨塔仿佛贯通天地，无人知晓其究竟有多少层。巨塔矗立在断崖之上，东方接连无际的迷途之海。巨浪裹挟着白色的泡沫昼夜不息地冲刷着断崖之下的礁石，连绵不绝的涛声顺着巨塔盘旋而上，直贯云霄。巨塔的西方则是万魔同存的魔界大陆，青山如画，江河纵横。荒漠长河落日，城池经纬列罗。远观其如一柄巨剑，割裂天地。守望大陆，遥瞰沧海。
至于其为何被列为禁地，只因靠近巨塔者，无论有意抑或无心，均会遭到不知出处的黑金雷电一击轰杀。数十年前凭空出现的巨塔仿佛蛰伏的洪荒巨兽，一旦眠中惊起，一啸足憾千山。
魔界皇尊擎荒却似乎对其不甚在意，只是派遣魔界将领常年驻守，禁止魔族再踏进巨塔千丈以内。时间一长，知巨塔凶名的魔界中人也是忌惮不已，即使没有魔军镇守，也再无人肯接近巨塔。死亡禁地之名，自此而来。
此刻，晨光熹微，旭日金芒穿云破雾，勾勒出巨塔雄峻的身姿。此刻身披金色朝阳的神秘巨塔犹如一柄擎天巨剑，分割海陆，镇守一方。巨塔千丈之外，两道身穿暗金甲胄的身影正逆光而立。两人是魔军之中负责镇守死亡禁地的精锐人员，今日正是他们轮值。
可当一道挺拔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时候，这两个受过层层选拔，能力出众的魔军精锐，居然连来人是怎么出现的都没能看清。倒也不负精锐之名，两人虽是心下大骇，反应却是奇快，迅猛爆发出最强的魔气，手中刀剑就要出鞘。
那人抬手一挥，魔军战士声势浩大的魔气顿作云烟消散。此刻两人看清来人眉目之后，却当即收起攻势，面对来人单膝下跪，齐声喝道：“属下参见皇尊，不知皇尊屈尊前来，未能远迎，属下罪该万死，听凭皇尊发落。”
“无妨。”擎荒淡淡说道，随即越过两人，单凭脚力，向通天巨塔缓步而去。
“属下恭送皇尊！”
传说中神出鬼没，威力无穷的黑金雷电却是失踪了一般，擎荒终是走到塔下。在他面前的古朴塔身上出现一道巨门，恢弘的朱漆巨门此刻如有意识一般缓缓开来。擎荒踏入塔中，巨门徐徐关上，一切恢复如初。
与塔外初日照耀的温暖相比，中空的塔中却是弥漫着十足的寒冷，塔壁上附着着一层晶莹的冰霜。擎荒脚步一倾，随即踩在空无一物的空气之中，一步，一步。他毫无借力，踏空而行。若飞升的仙人一般，风姿潇洒。
愈近塔顶，寒意愈浓，深入骨髓的寒气似乎能把灵魂冻结一般。寒气的来源，自是那塔顶虚空漂浮的，一具剔透冰棺。
擎荒立于冰棺旁，向来肃杀无比的目光此刻却愈加柔软，穿过冰层，望向那棺中女子。
似乎这世间所有的词句，都无法描述出那绝世的容颜。在那撼人心魄的绝美面前，连岁月也甘愿臣服，让那纯粹的惊艳永存世间。
擎荒的语气也是自发的轻缓了下来。这世间万千光景，却唯有那一人，能得魔界皇尊如此相待。
“颜儿，我终究不能久留在此。明日我要赴约昆仑境。如无它事，所余三百日时光，我便全交于你。”
“自遇你，我才知自己曾经追求的不过如此。如非还有我们的孩子，便是随你去了，我也是欢心的。”
“所以如果计划出现偏颇，那必将是由我们的箫儿方能做到。我北越擎荒的儿子，凭她姬澈还没资格说主宰便主宰。姬澈和他们几个留下的‘火种’不过是棋子而已。我们的‘火种’，必将以自由之身，诉诸天地，君临八荒。”
“我会在那里等待他，亲口告诉他他父母的故事。了无牵挂以后，我便去陪你”
“千载万载，永不分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擎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