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三三真火

18、第 18 章 顾勝如酒，

　　顾勝这边还是放肆自己的睡意胡来。风扇好像翻动烙饼的铲，把顾勝沿着这头一路烙到了另一头，睡得如此恣意妄为，长手长脚摊开占据了整整一面凉席。

　　然而顾勝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眼睛紧闭着，嘴微微张开呼着气像只鱼，右脸朝下印在凉席上，贪图凉席带来的点点凉意。

　　窗外的太阳飞快的转，好像这样就可以早点下班回家抱媳妇儿，毫不客气的照进房里打在顾勝身上。

　　汗水湿了额发，顾勝睡梦中皱起了眉头却在梦里挣扎着不想起来。半晌，胡乱扯过凉被把眼睛遮住，不一会儿呼吸声渐长，再次熟睡过去。

　　风渐渐转凉，仿佛吸收了一甲子时光的电量，顾勝终于重启，缓缓睁开眼来。

　　揉了揉眼睛，顾勝爬起来打了个哈欠。风扇正对着自己，床上早没田齐人影儿了。

　　把枕头扔回床上，又打开衣柜换上件长袖棉衬衫，拖着拖鞋往小阳台走去。

　　说是阳台其实也是晒谷台，四四方方的用砖砌了花色做成栏杆，防止小孩子掉下去。

　　小时候顾勝要踮起脚才能摊过栏杆看到外面，现在栏杆也只到顾勝腿处高了。

　　顾勝这时看到田齐不知道去了寨子哪里，手插在兜里走回来，没发现自己在楼上。顾勝捡起一把晒在阳台上的玉米粒，瞄准田齐扔过去砸脑门上，捂着嘴笑了

　　田齐发觉自己被人偷袭循着轨迹找回去，就发现顾勝在阳台使坏。气不打一处来，紧接着就受到了顾勝玉米群击，一把玉米扔了过来，躲都躲不及！

　　气得田齐直跳脚，顾勝在楼上哈哈大笑。

　　“顾勝你吃饱了没事干是不是？扔玉米做什么？鸡不用吃吗？给我一颗颗捡起来，少一颗打断你的腿！”顾奶奶在屋里发现玉米砸了窗户，听到顾勝的笑声气得直骂，到处找扫帚上楼去揍顾勝看他还浪费粮食！

　　这大概就是乐极生悲吧，顾勝被骂得一阵脸红，是，玩笑也不能拿玉米来扔，种出来多辛苦。眼看着顾奶奶就要上楼来，赶紧打开楼上的后门从屋后逃出去，边逃边说：“阿奶我懂得错了，别打我！”

　　本来还气得吐血的田齐，笑倒在沙发上。

　　天色将晚家家户户开始准备晚餐，炊烟从烟囱袅袅升起。烧热水、杀鸡、褪毛，顾勝娴熟的做着活，田齐只在杀鸡的时候帮忙抓了下鸡脚。处理鸡内脏还是要到活水的地方，免得滋生疾病。顾勝带上剪子，领着田齐到码头上去收拾

　　说是码头，只不过是粗河沙混着水泥铺成的很小一块三米见方的小平台，溪水很浅很窄，从上头下到码头的水只有一米来宽，却很急，流过地平的码头时水变得平缓溅不起一点浪花，溪面最宽处也不超过三米，实在是比不上东镇的河了

　　田齐看着顾勝一点点的处理着鸡，大概是闻到了腥味儿，很多小鱼聚集在码头边，鳞片闪着光。田齐来了兴致，化身为猫，有一下没一下的捞着水里的鱼，尽管没捞上来一条还是乐此不彼

　　顾勝看他玩得有声有色，扔给他一点鸡肠，让他钓螃蟹玩去。田齐虽然会网鱼，但是还真没钓过螃蟹。顾勝把洗干净的鸡先装进桶里，穿着拖鞋下了水，最深处也不过到他大腿，指着码头边的缝隙和田齐说，里面有很多大螃蟹，把肠子探进洞里，把螃蟹引出来就能捉住了，但要小心，得从后边捉，不然很容易被夹住

　　田齐将信将疑，照着做。顾勝站在水里，脸贴着水面在找着水面，突然，看到一个灰色的身影在大石头旁边移动，手悄悄伸进水里，一捏抓到一只小蟹，举到田齐前面，得意的显摆

　　回了个白眼，田齐暗暗下决心抓个更大的。去岸边折了根细茅草，把小螃蟹串上，顾勝继续去处理鸡肉。不一会儿田齐还真捉住了一只大螃蟹，得意得唱起歌儿来：“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处理完鸡，陪着田齐翻了几只，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得赶紧回去做饭，田齐才恋恋不舍的从水里出来。本来只是处理土鸡，结果还带回来一些河味，不过等着鸡做菜的顾奶奶还是把他们骂了一顿。

　　晚上顾大伯也下来和他们一起吃晚饭，大伯今天上山去修理杉树，刚种两年的树，杂草还是需要人去修理，等过几年大了，树荫下的草少阳光也活不了就不用每年都去。

　　晚上爷几个喝了点小酒，自家酿的米酒，顾勝陪着喝了一小盅。田齐还是第一次喝这种米酒，平时都是和朋友喝啤酒，或者是三花白酒，这种淡一些的米酒很少喝。喝着时候感觉有点甜，忍不住又来了一杯。

　　顾大伯开心的给他续上：“好喝吧？我放了很多冰糖进去，我跟你说，方圆百里我酿的酒，是这个。”比了个拇指

　　田齐圆眼睛锃亮，崇拜的点点头，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没有三花的刺喉也没有啤酒的涨肚，很柔和还带着糯米的香气，喝完觉得肚里暖洋洋的，就好像这里的人，不会过分热情，说些家长里短的却感觉很熨帖。也像、也像那个人，抬头看向那人，那人正望着大伯专心听讲，时不时温柔笑一下，转过头看到自己碗里空了，拿起勺子要了一堆菜进来，让自己慢慢吃。

　　转过头，刘海遮住眼眶，没让眼里的红漏出来，这样已经很满足了，父母予以的是没有办法选择的，只能承受；而一路扶持的人却能够选择，朋友和爱人，而自己很幸运，已经有了其中一半

　　吃饱喝足，田齐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斜躺在沙发上，顾奶奶收拾着桌子。田齐作为客人很不好意思，很想起来但实在是太撑了，根本起不来。

　　顾奶奶没了一开始的距离感，对田齐好感也起来，让他坐着自己来收拾。顾勝在一旁扫地，对奶奶说：“我做菜太好吃了，他吃撑了，明儿个可不能纵容他，得干活儿，不然养胖了咱家过年就不用买猪肉了。”

　　田齐：……
　　顾奶奶：打死你个不会说话的顾勝！

　　虽然顾勝嘴很损，田齐却觉得很开心，不干活只吃饭的是客人，干活儿上桌的是亲人……

　　田齐和顾勝搬了两张椅子出门乘凉，田里的蛙已经不叫了，虫子的声音还是不减，顾奶奶给两人点了圈蚊香，免得被盯了。

　　看到对门阿嫂的屋子也亮上灯，田齐把下午阿嫂的话转述一遍。顾勝点点头，指着对门的屋子说：“那是朝哥家，今晚伯父和我们说的开工厂的就是这位哥哥。朝哥现在在外边跑，要很晚才能回家。”

　　开着堂屋门，如果开灯就会很多虫子，家里的灯都关上了。靠着椅背，抬头看天空，是和家里完全不一样的景象。

　　东镇地势也平摊，天空是大片一望无际的，虽然都是乡下，但东镇更靠近集市，所以晚上天空总是透着亮光，灰白灰白的，看星星也是一大片，但总像隔得远远的，一块布铺在天穹上。

　　里岱的夜晚是纯黑的，山把外界的灯光隔绝，形成天然的黑布，夜里农忙的人们早早就熄了灯，九点多就去睡了，最亮的反而是天上的星星。今晚是初三，夜色里没有月亮，顾勝看着望向漫天的星辰的田齐，突然觉得星辰盛进了他的眼眸里。

　　一晚上，两人聊了很多，聊家庭、聊未来。顾勝告诉田齐自己父母在外打工，过年才回来。田齐和顾勝说父母已经离了婚，他爸马上就要二婚了。顾勝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己的小伙伴，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希望他坚强。

　　田齐联想到下午自己不确信的一个问题，借着半熏的酒意问了出来：“勝哥。”

　　“嗯？”

　　“你以后要去市里念书吗？”

　　顾勝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的成绩我算了算，考上公费应该没有问题。”

　　“是吗？”听到顾勝的回答，田齐高兴有有点低落，立起手里的板凳角，转了转，“那以后我们不在一块儿还会一直是最好的兄弟吗？”

　　顾勝错愕地望过来，这个问题娘娘的，女生之间经常为友谊争风吃醋，原来男生也会在意啊……

　　“以后兄弟有事，哥肯定两肋插刀。”双手抱拳，郑重道。

　　田齐抱拳回礼：“小生在此先谢过哥哥了！”

　　说罢两人都忍俊不禁，傻子一样

　　年轻啊，哪想到以后的风浪，以为发生了的就已经是全部，遇见的也是全部了，谁也不舍得舍弃。先来和后来的区别在哪？不过是以后每一年，遇见你的时间分子分母都可以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