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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神医门2 圆圆的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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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狗尾巴草随风摇摆的夏天,似有若无的雾气萦绕在眼前。枝叶繁茂的梧桐树下,绿衣女子微侧着身子如雕像般一动不动,她的眼神透过枝蔓痴痴的望向无云的碧空。
“额娘!”那是个梳有左右两团子髻的粉衣女娃,大抵五六岁的样子,粉嫩的圆脸上两充满灵气的大眼睛眨巴着,一脸的委屈,“纸鸢飞远了,找不回了。”
绿衣女子的手如玉般温和,泛有剔透的光。她轻拍粉衣娃娃的头轻声道:“远了的好,远远的就飞出去了。”
女娃仍有不甘,噘着嘴嘟嚷着:“可是找不回了嘛,辛苦做了一夜的都。”
绿衣女子眼神悠远的再次望向远空,好听的声音如堤岸的暖风缓缓的吹起,“失去的同时便已经得到了。”
“失去了便是失去,又得到了什么呢?”
她失笑,“得到的远比失去的珍贵,你还小,等大了便知晓了。”
“切,还小呢,都快三十的人了。”女娃呢喃着。
女娃看着眼熟,与那日梦中提了木桶做冰灯讨额娘欢心的小不点不正是一人吗?原想那只是一个梦而已,此时看来又是另有玄机了。
“筝儿,你说……”绿衣女子的声音悠远流长,轻的犹如抚过水面的细羽,温柔而又沉重,“人死后……会变成怎样呢?”
“死后?”女娃疑惑的望着她,不解之后尽是了然,“书上都说‘人死如灯灭’,瞧灯灭后又是怎样呢?灯烛是留着的,失了光没了热,阴暗,冰冷,顶多飘点细烟,袅袅的散了不是。”小家伙一副小大人模样踮着步坐上秋千架轻晃着,“额娘真无聊,想这些做什么,生时便好好活着,待到要去时安稳着去,其它的再让活着的人恼去,各人修得各人果。想的多,老的快,额娘!”
小家伙童稚的声音带有甜腻的韵味,绿衣女子听了会心一笑,满脸宠溺的轻揉眼前那小小的脑袋,嗔笑道:“不小了嘛,都有大道理来说了。”
小家伙仰着头一脸的得意:“那可不是!”
雾气愈渐愈浓,梧桐下两人的身影愈渐模糊。心中突的一揪,额娘,额娘,额娘……
夜。
深沉、压仰、阴暗的夜。鬼魅隐于四处隐隐欲动的夜。撕吼怒骂充满阴霾的夜。
同样一株梧桐此时被奏的哗哗作响,廓沿的尽头两具纠缠的身躯。在夜的深渊前那隐有光泽的白显得异常的醒目,那抹白与绿紧紧的相拥在一起,恨不能将对方狠狠的揉入自己的身体里。紧紧的,久久的,久到让人认为那只是两具石像而非鲜活的□□,直至听到那男子沉闷的低喃。
男子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犹如受伤幼兽的撕吼。“不会的,不会的……不可能,不可能的。这不是我要的结果,这不是我们要的结果,你骗我,你骗我的对不对,对不对……”
绿衣女子只是紧紧的拥着他,一脸悲伧。“对不起……”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我不会让你死,绝对不会让你死的。”男子越说越激动,一把将怀中人推开。此时方能看清那男子的面貌,男子星目剑眉,高挺鼻,薄唇带笑嘴,儒雅中带有侠气,飒爽与温柔在他身上巧妙的相结合并无突兀。
而此时,那儒雅线条柔和的男子正一身风霜眼无焦距满脸扭曲,声音撕哑的低喃着:“杀了他,我去杀了他就好了,去杀了他,杀了他……”
说着便如入了魔障般满眼无物提了剑转身便走,女子大惊,两三步跑了过去将人给拽住大喊:“你疯了吗?你疯了不成?”待到那男子回过神时她拽着衣摆已伏倒在地泣不成声了。“你明知那是不可能的,又何苦说这等混话徒惹人伤心呢?杀了他,且不说这天下朝廷将如何,单这拭君之罪你那家族又将何去何从。呜……若是可以,若是可以……早又怎会在明知中计的情况下进了这宫闱。如此,又何必受这几年的分离之苦呢?又是何苦呢……”
男子听了急的浑身颤抖却又无能为力,早已泣得没了任何主意,只得跪下与那人再次拥成一团哭得声撕力竭。
雾气愈渐愈浓,最后一绿一白扭曲一团的身影也没了踪迹。
“你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吧!能听到的对不对!他们在说些什么呢?”
不知何时身边出现一梳有中国团髻的女娃,小娃粉嫩的圆脸,如星辰般矍铄的眼。
“他们究竟在说什么呢?”她又问,“虽然离得这么近怎么就听不到呢?可是呢,你是知道的对不对?你是听得到的对不对?”
女娃说着转过头直直的看着我,骇的我小退半步。
那眼睛……那双眼睛……
圆圆的脸上那双邪魅的丹凤眼此时正带有笑意诡异的看着我,似蓝非蓝似墨非墨的眼瞳里清晰的映出我惊恐的神情。
那双眼睛……
三岁的那个夏,充满温情迷惑以及领悟的夏。
那个头发杂乱一身狼狈却满脸倔强的小娃,那个一头银丝一脸慈祥儒雅的老者。
“秋情怎么了?小泥娃娃一个!”老者微眯着眼睛看着,银框的镜片里尽是宠溺。
小娃用力的吸了下鼻涕将眼眶中的泪意硬逼回去。“打……打架了!”
老者的笑意更甚几分,“赢了吗?”
“赢了!”小娃笑着答道,早忘了先前的委屈及气愤。
“真能干!”满是摺子的手温柔的抚上那沾满杂草的发,“敢欺负我们秋情就给他们好看的!”
“嗯!”小娃高兴的应下,没几秒却又一脸的疑惑,“爷爷……秋情是妖怪吗?”
老者一愣后睿智的眼中尽是了然。“妖怪?秋情怎么会是妖怪呢?秋情啊……可是宝贝呢!”
“宝贝?”老者的回答并未解除小娃心中的疑惑反之更甚,“可是他们说秋情的眼……”
“多漂亮的颜色啊!”老者突然那小娃的嘟嚷打断,“比我祖父的颜色还更漂亮呢!”
“爷爷的爷爷?”
“是啊!你曾祖父啊,是位非常高雅的绅士,他的眼睛像海水一般湛蓝,像天空一般清澈,像潭一般深邃。从法国回来的他像个天神般来到这片大地上,从此男人们都喜欢他,女人们都爱他。你曾祖母更费尽心细削尖了脑袋出尽洋相才引得他的注意,从芸芸众花中脱颖而出跌破所有人的眼镜最终得到他的青睐。瞧,大家都很喜欢蓝眼睛呢!别人没有,只有秋情才有的,是宝贝哦!”
老者一番话说下来小娃似懂非懂,仍是一脸疑惑的问:“曾祖父是法国人吗?”
“是啊!”老者笑着抚上留了几年的胡须,“法国人哦,秋情那漂亮的蓝眼睛爷爷想要没有,爸爸想要也没有,曾祖父疼爱秋情,只给秋情哦!”
“是吗?”小家伙脸上仍有疑惑眼中却盛有笑意,扯着老者近十厘米的长须问道,“只给秋情吗?”
……只给秋情哦!
而此时,秋情所独有的隔了三代再次混和了中法两国血统的蓝眼睛在那个小姑娘带有诡异笑容的脸上。
“听见他们都说什么了吗?”女娃朝我苦恼的嘟囔,然后用那独有中国特色的丹凤眼看着我,“嘘,小声点,小声点。是秘密哦,在说秘密哦!凤铃的秘密哦!”
凤……凤铃的秘密?
“是啊,凤铃的秘密哦!你不知道吧,那可是杀人的东西哦!它要为谁唱歌了那就是要那人的命哦!凤铃啊……唱歌哦!铃铃铃铃的铃铃啊……”
铃铃……?
“小雪……”
铃铃……
“醒醒,小雪……”
醒过来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一月有余,不知何时已离了那宫闱来到了这青山绿水的不知什么山的什么鬼深处。虽然鸟语花香,虽然绿树成荫却怎也抵不过那怀抱锦盒的青衫男子仰天长啸,那是怎一个燥字了得。
打从清醒过来见着那所谓神医门的所谓的大当家,那一脸摺子须发全白目似豆灯一脸狡谲的老头露出的笑脸时就知道自己八成又给算计了。把记忆翻来倒去N多遍仍是找不出个所以然。问题空间是出在哪呢?他们算计我这么个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要地位没地位的弱女子又是为哪般呢?
那怪老头见我心生疑惑也不多加解释,反而乐的哈哈直笑。“丫头啊,甭想啦,在这呆些时候陪陪我这老头子吧!”
陪他?心想还是算了吧,上次陪那老婆子陪出了些啥事这次还陪?“老人家真是说笑了,出来这些时候家里人该担心了。”
“家里?”他笑,“丫头,你的家在哪里你还不清楚?”
看他笑得找不着眼缝子就知道准没好话,可这话让我心伤了。就像一根卡在喉间的鱼刺般,吐不出咽不下狠狠的将所有话给挡了下去。
“想什么呢?”终于结束他每日一次撕心裂肺的鬼吼,艾晴靠过来问。
撇他一眼,“在想你们神医门留我在这的居心。”
他笑,“结果呢?”
狠狠的白他一眼,有结果我还在这呆着?早鞋底抹油溜了。
坐在一人高的槐树干上从艾晴头顶掠过去,远远的一白衣小童向这边走来。
“四贝勒这么把我给卖了不怕他老爹找他麻烦?”
他看我一眼,眼神清辙不带一丝杂质,真是见鬼的看不出这人是多么黄鼠狼的卑劣。“那是他的事,我不管。”
听他说的云淡风轻,我那个恨哪!这小样也不理解理解我这被人卖的人的心情。说的一脸无所谓,心里是那个咬牙切齿,“怎么着也得让我知道跟什么做了交换吧!得估量估量自己的斤两不是?”
他只是笑,笑意不入眼底。不一会那小童来报那该死的白毛老妖怪——他们的师傅有找,那话题便草草的结束往回返了。之后的许久我才知道,冷血老四究竟是拿什么宝贝疙瘩把我给换了——那卧病在床的小十三已经老细老细的性命。
小童并未将我们领向神医门会客的厅堂而是那老妖怪的卧房就让人心疑了,再加上那老妖怪一脸发黑双唇泛白这事就更加蹊跷了。
老妖怪听着声响睁开他的小眼睛,老妖怪眼眶深陷两眼无神的盯向前方。这才几天的时间此时的他与前些时候印堂泛光,面有黄色却也容光焕发,两眼小却矍铄的小老头相比已成名副其实的老妖怪。
我不由大惊出声,“你……”
他听了只是笑,牵强的嘴角被微微拉扯,可以看出仅如此一个表情便让他费力十分。艾晴目泛泪光,一脸悲痛。听到艾晴与那小童啜泣的声音,老头无焦距的双目也泛起泪光,那红色的液体沿着老人拉拢下垂的眼皮再至眼角缓缓向发鬓处流去。
“你……”我已经说不出话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
老头眨巴着眼,满是摺子隐隐有着草药香味的手用极其缓慢的速度伸出来,“娃……”
“师父!”最后艾晴痛哭出声,“徒儿……会好好照顾她的,师父……放心……”
“好!……好!”听到艾晴的承诺老人的手慢慢的又放下了。“好……去吧!”
“怎么回事?老头?你到底是……怎么了?”看着那红色的液体将老人白色的床单染红一片不免语有哽咽。
“娃……”老人的手再次伸出来。
“老头!”将那轻晃的手接着,那温度低的出奇,“老头,你究竟是怎么了?你这不是神医门吗?不是遍地神医吗?你是怎么了?中毒了还是练功走为入魔了?要怎么做,要怎么做才能救你,要怎么做?”
滚烫的泪珠不断打在老人的手上,那么的灸热以至每一下都让他为之一震。他只重复一个字,“娃……”
“艾晴……艾晴,这究竟是怎么……”
没等我将话说完艾晴已经跪下重重叩下三个响头然后拽着我头也不回一阵风似的快速离开,我大叫“艾晴,你干什么?老头……你师父他……”
回头望去那满是摺子的手仍在半空轻晃着“娃……”
“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