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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再见寒诃4 “大哥是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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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冬日里下着大雪的天,天空阴霾,寒风啸啸。不足一个时辰的时间,放眼望去满目皆是一片素白。于是乎,那墨绿的小小身影显得格外的醒目。
小家伙六七岁模样,左右各梳一个非常中国特色的团子髻,下面编有几束三股发辫,碎碎的流苏随着她不稳的前行晃荡着。小家伙显然特别怕冷,厚实的大袄裹了一层又一层,她提着半身高的木桶蹒跚不稳的往前行,碎碎的脚印在她身后拖出好看的痕迹,不多时却又被雪掩了去。寂静的长廊上,小家伙亦步亦趋,终于,她停了下来。缓缓的抬起小脸急喘着,呼出的雾气罩在她眼前,涟漪一片。不多时,肥稚而嫩白的小脸便结的寒霜一片。
“TNND,这到底还要走多久!”她紧蹙着眉头,低低的咒出一句让人惊愕的话语。
无力的倚着半身高的木桶歇息片刻,振了振精神,呼气再次将那木桶提起向前,没走几步便有人唤着一边跑了过来。“格格,您这是做什么呢?可让奴婢好找啊!”看到她拖拽着的木桶及在外历尽风霜隐隐泛紫的小手心疼的又是一阵高唤,“哎呀,您这是做什么呀!瞧您这……您要做什么跟奴婢说一声便是,您这是要奴婢心疼死么!”
说实话,那手冻的早已没了知觉,可被眼前人一捂丝丝的暖意却从心底蔓延开。看着她好一会时间小家伙才嘟嚷着说。“没什么,看你们都忙着就没说。反正都是些小事,我自己能行的。”
面对这孩子的懂事她的眼里荡起一阵雾气,捧着那同样冷冻的小脸,她哽咽的直点头。
“昨个夜里的话您都听到了?”
小孩跟在她身后揣着手向前行,半响才说话:“嗯,我听……额娘呓语要瞧冰灯的……”
出了沿廊如飞絮般的雪片仍在飘洒着,不一会儿的时间便在身上落下一层冰霜,天色渐渐见朗。似自言自语般她说:“在建州那几年……每到这个时候满院子都挂上了冰花冰灯之类的呢!你额娘这一病下怕是又梦着那时候了吧!”
“建州?”
“是啊!那里比京城可冷多了。每到冬日里河面便会结出厚厚的冰,你额娘最是喜欢穿着翠绿的衣裳甩着长长的水袖滑冰了。”那个绮丽的冬天,那个绮丽的女子,宛如冬末初春绿的精灵,在那一片白的世界里旋动着的绿,如藻的黑发在空中甩出的弧度。那个女子,那个冬天仿佛就在眼前。“那一舞……可是名动整个辽东呢!”
小家伙仰着头看向身旁已经陷入回忆里的女子,“柯姑姑,建州漂亮吗?”
她轻笑,“相较京城或江南还是稍有逊色的,那是另一种美丽。那种美丽无关风月,无关景致。”
“那与什么相关呢?”
小家伙满眼的疑惹,她宠溺的抚上那小小的头颅轻轻抚去那浅浅一层的雪花,满眼的心疼。“在那里有你额娘、阿玛、你兄长幼弟还有你,在那里……有个家啊!”
家?
家啊!痴守了几生几世却毫无用处的东西,毫无用处啊!
“格格醒啦?”我起身应下,梅儿执了火钳将锅火轻轻撩拔说,“大少爷一早来了,见格格还睡着正厅里候着呢!”
“大少爷?”我低喃思忖,哦,寒诃,这身子的哥哥。
“是啊!今个儿想穿哪件衣裳?”说着便开了衣柜开始挑选要穿要戴的东西。
隔着幔帏望过去,一片雾气,理不清是梦是幻。“随便,怎么穿暖和便怎么穿吧!”
浅浅的传出梅儿轻笑的声音,最后她挑了墨蓝色缎织百合暗花红梭袄外罩白狐滚边夹袄,发型不再是宫中常见的扫把髻而改为汉家女子普通的斜云髻。
不知何时雪已停下,白日里天空蓝的发白,偶有几阵寒风略过撞在树木石板上发出碎碎的声音。穿过洞门远远的便见寒诃立于花厅檐廊之下,一身白衣,飘逸若仙。突然不敢上前,梅儿投以怪异的眼神,她自然不会知道我对于这身子不可抑制的颤抖是多么的害怕。
“筝儿!”
见我迟迟不过去他缓步向前,袖中的拳再紧了紧唤道:“大哥!”
对于我的生涩他只是笑,拍了拍我头,“进去吧,外面冷。”
花厅中我们相对无语,梅儿等人奉了茶便退去了,寒诃手执茶盅轻挑茶面,一遍一遍又一遍。外头未融的雪映得所有的一切都发白,我郁闷的玩着手上的锦帕心里直嘀咕着,不知这境地要到何时才是个底。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以为对面那人已经坐化归去,他才慢条斯里的吐出一句话来。
“听说,筝儿很多事情已经不记得了?”
我看向他,不知何时他手中的茶盅已经放下,眼神一片迷蒙的望着我。我点头应下,“是的!什么都忘了。”
“凤阳你却是见过的。”
他的声音平静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而我的反应却是大惊,差点没立马跳起来。“你……怎么知道?”
他慢条斯里的从怀中取出一墨色巴掌大的牌子,欲递上来想想又作罢,只叹道:“这个……你怕是识不得了,这么说吧,我是十二地支之一。”
十二地支?什么东西?
对于我满脸的困惑他有些错败。“凤宝楼历经数个王朝变更,规模虽然不大却胜在历史悠久。自春秋战国时期起,十天干为明,十二地支为暗,其下坛口堂会过千人口过万,渗及各行各业各个阶层的人。”说着他若有似无的瞄了我一眼,“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有意于天下,那天子为何人便不是当今圣上说了算的。只是……楼规为训,非到万不得已是不可与当今圣上为敌的,再加上上任楼主消失多年凤主楼更是淡出世了。而今……”
而今?
“这东西我是打哪来的?”晃了晃手中的凤铃,我突然问。
他想了会,摇了摇头。
“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凤宝楼的新楼主的?”
“上次在邵庄。”
突然有种不协调感,我又问:“在我失忆前大哥没见过这东西?”
他不语,又摇了摇头。
“大哥是八爷跟前的人吧,怎么又成了十二地支了呢?”我云淡风清的说他却惊的一震,圆目微慎的看着我。
八爷!凤宝楼!十二地支!
顶着这么多东西寒诃今日同我摊牌又是意欲为何呢?是仗着兄长的身份要身为楼主的我站出来顶老八还是根本是他自己有意于大宝?
他微敛了神色起身向外踱步,“难道筝儿从未想过康熙将我们禁在宫中究竟为何?真如表面上看的那般只为儿女私情?”
我静默。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因那不爱江山爱美人的老爹使得自己八岁早早的登基做了皇帝,从此没有自由没有自己只有天下。另一方面孝庄在痛失儿子的情况下对于孙子的教育更是严到一个不行,绝不可能让他步上他老头子的后尘的。帝王,从来可以多情绝不允许专情。如今孝庄将这危险份子禁在宫中关在眼皮底下却又给予无上的待遇及头衔,仅仅是因为自已孙子爱这女子爱到不行?
我绝不相信。
再加上康熙不比他那在鸟笼子里关乏了的阿玛,他是个有无限野心的人,无论是今日的所知所感还是从我所熟知的历史来看。
“如果你是这般看,那便是大错特错了。”他再把步子踱回我跟前,表情略有饥讽,“或许,你也以为先帝是个重情义轻天下的人,那么……你更是错了。”
先帝?顺治帝福临!
“他……”难道不是吗?他不是史上少有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帝王之一?
“世人都道爱新觉罗氏的帝王都是个情种,从皇太极溺宠海东珠到先帝为红颜殆去而出家,再有康熙为你额娘而犯天下大不讳。情种?不要笑死人了!”寒诃越说情绪越是激动表情越是扭曲,我诧异。他只一脸愤愤的说,“皇太极娶海东珠只为赌一口气,溺宠她,是将她关在暗无天日不得自由的金笼子里,永世于心爱之人隔绝。最后海东珠抑郁度日暴毙而终,皇太极此时忽然发现自己是爱她的。顺治得已继位除了多尔衮从中斡旋,凤宝楼其中作用不容小觑。结果呢?他使计娶了鹤楼主极爱的外孙女为妃以牵制凤宝楼,最终,那被世人唱诵的董鄂妃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殆。讽刺的是,顺治帝再次步上他父亲的后尘,待到红颜逝去才发现自己真爱。哼!情种,笑死人了!”
世上最大的疼莫过于此,机关算尽后,得到了所有却失了她。更可悲的是,待到失去了才发现自己竟然是爱她的。说不能说,道不能道,最后忏悔无门连个补偿的地都没有。
“那额娘呢?”
他静默半晌,敛了敛神幽声道:“事实上起意将额娘起禁的是太皇太后,说禁实际上只是被太皇太后形影不离的带在身边,而我们则是柯姑姑在宫外带着。后来康熙找了个借口将我们接进宫中与额娘搬进了永烁园……”
“永烁园?……不是游乐园吗?”
对于我的打断他只是冷冷的撇了一眼,“把那块大红色的布扯下,那块匾上是康熙提的‘永烁园’三个字。至于游乐园是你八岁吵着……游乐园?”他忽然停住睁大的眼满是震惊疑惑与不可置信,“游……乐园……是你提的字?”
咦?怎么问起我来了?
“我……不记得了。”
“你不是筝儿,你是谁?”他忽然说。
“我……”我被他吓的不轻,看着他一步步逼近的脸就差没跳起来狂奔了去。“我不知道……你们说我是……然后带我进宫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