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人生若只如初见2 命运以不可 ...
-
塞外,曾是我极向往前去的地方。在康熙提出七月出巡塞外的计划时我就想了很多法子想同着一起去,最后没想还真让我跟着去了,却没想中间会出这么些事。
如果可以我倒情愿它从未发生过,那梦一样的大草原我也情愿不去了,怀着这种心情一路上我都有气无力半死不活的。
因为原本的身份只是个扫洒宫女,跟着出巡也只是个众多不起眼小宫女中不起眼的一个。天天要做的事无非就是清洁清洁再清洁,凡是需要清洁的东西都会在我手上过一次。什么打蜡、抛光、薰香、熨烫之类更深层的事我倒是不负责的。
我就在这清洁中度过了近一个月的时候,也不知是有心避着还是接见蒙古诸王太过繁忙,康熙以及他那几个儿子一直到现在我都没见着。也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种悠闲的日子我也乐的逍遥。
比如现在,他们与来谨见的蒙古诸王会面在开篝火晚会,我则乐的清静爬上了远处的山坡一个人躺着数星星。
远远的地方响起一阵年青女子的歌声,歌声粗旷而嘹亮透着一股子豪气却又不失女儿家的妖媚。
看样子过段时间其中又有人要讨老婆了,反正这地方的宴会都走这一套路,变着法子的开相亲会。康熙生怕笼里的鸟关的不够多,外面的人又生怕自己女儿进不去那黄金做的鸟笼子。这都什么世界!
唉!也不知十三怎么样了?听说他也跟着一起来了,听说他瘦了一大圈,听说有人变着法子的整他,不过还好有那冷面王罩着,听说宫里的人已经许久没看到他那如日头的笑靥了,听说……
听说了他很多他的事,却都只限于听说,我一直不敢去找他,我害怕。
害怕什么呢?敏妃的去世又不是我造成的,也不是我所能阻止的;不去陪他也不是出于我意愿的,我都被逮着关了起来;他阿玛中毒也不是我下的,谁叫他自己要吃过了期的东西。
那我到底在害怕什么?逃避什么呢?
“逃避什么呢?”望着满天星斗,我喃喃出语。
轻风吹过,草儿荡出一个很漂亮的弧度,短些的草有些扎人,躺着让人生痒。火亮火亮的地方不知因什么事忽然喧闹了起来,伴着大家大笑的声音直起哄。
牛郎织女没几天就要见面了吧!也如地上那么人般开心吗?我想着,在那么多的欢笑声中包不包括我的十三呢?
不知是风吹得太舒服还是身边太安静,我忽然哼起歌来。
喜欢听歌,感人的歌,它让我觉得,爱是对的,睡不著,我就醒著,不再让日子被打乱了。
寂寞很吵,我很安静,情绪很多,我很镇定,因为投入,所以放弃,不愿再被痛醒。
固执算不算任性的要求,付出也可能看不到结果,终于你还是选择了放手,用逃避让感情犯错。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最后语不成调,那感觉有点像娜娜躺在浴缸里哼唱ROSE一般,心情忽然好了起来,准备起身回去。
“姐姐唱歌真好听!”
“呀!”旁边忽然冒出一小孩把我吓了一大跳,看我被吓的扑倒在地那小孩乐的咯咯直笑,我狠狠的瞪着他。
“姐姐刚唱的是什么曲子?真好听!”
拍马屁也没用,吓了我还在边上的乐的人都已经见马克思去了,你小我不跟你计较。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杂草不理他,转身离去。
谁知那小孩屁癫屁癫的跟了上来,“姐姐生气啦?姐姐别生气,我是看姐姐要走了才出声的,不是故意要吓姐姐的。”
那小孩的声音里透着哭调,我有些于心不忍。停下来看着他说,“你知错了?”
“知错,知错了。达塔不该不声不响的冒出来把姐姐吓着了,达塔知错了。”
基于小孩勇于认错的坦白态度,我点了点头声音不免轻下几分,“你叫达塔?是个蒙古孩子?这个时候怎么在这里?”
“那里太吵,我不喜欢。”达塔转身找了块地坐了下来,然后捧了捧怀中之物说,“我是来放它归山的,这个时候来才不会被别人知道。”
我这时才发现他怀里一直揣着样东西,在他身旁坐下我问,“那是什么?”
一听我问起他可高兴了,忙打开黑色的裹布,“这是只银狼,在来见大清皇帝陛下的路上,我和阿鲁一起救下的。”
很明显,达塔的鼻子至少长长了一寸,他一定只是在边上看着而已。此时我才懒得管这说谎的小屁孩,看着眼前蜷在一起的那团银白心底忽然泛出一阵感动来。
“好漂亮!它真的是狼吗?它多大了?”我兴奋的伸出手把它抱过来,小家伙在我手上蜷成一团,看个头只有一个月的狗狗般大。因为阵地的转移把它吵着了,小家伙缓缓的睁开了眼,我兴奋的抓着达塔的手叫了起来,“绿色的,真的是绿色的呢!好漂亮哦!像宝石一样。”
“宝石是什么?”
“宝石是很漂亮很珍贵的石头。”我用手指轻轻的拔弄着它,“达塔,你真的要放它归山吗?它还这么小,会死的。”
“可是……可是阿鲁说,我们不能养狼崽子,等大了它会叼了我们的羊羔子。不放它走就只能杀了它,可我不想杀它。”所以就只能放它走了。
看他为难的,小脸皱得都成一小老头子了,“可你把它放了它也会死的,它还这么小,不冻死也得饿死。”
“……那怎么办呢?”
小家伙舔了舔我的手指逗得我咯咯直笑,心下一动我说了,“不如把它给我,待我养大到它能自己过活再放它归山,怎么样?”
“真的?”达塔兴奋的望着我,月光映在他眸中闪出一种别样的光彩,“这样它就不用死了,我们不用杀它,它自己也不会冻死也不会饿死喽!”
“是啊!”我轻抚他的额,“你还可以经常来看它,带它出去玩呢!”
“真的?”
“当然是真的喽!走,现在就带你去认我住的帐子,这样你才晓得上哪来找我。”说着便拉着他往东北角宫女营帐的方向走去。
远远的地方又传出一阵歌声然后是连连的叫好声,我们相视一笑,月光映在他身上投出好看的侧影。那一刻我似看到了十三的影子,不同于十三的日光达塔稚气的脸上挂着两个好看的深窝窝,如芙蓉糕般的甜腻直漾出我的酒馋虫。
“达塔笑起来真好看,那小酒窝着像两块甜糕子,长大后一定迷死那些女娃娃。”
我是很诚心的赞他,可小家伙却是不依了,甩了我的手不愿再走,蹙着眉说,“姐姐莫要再这样说,达塔听了不开心,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勇如雄鹰壮如山岳,脸上挂着甜糕子想着长大了迷死女娃娃算不得英雄。”
瞧这屁大的孩子就想着如何做男子汉大丈夫了还想着怎样才算英雄了,我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却臭臭的。不理他径直往前走,走了段路见他没跟上无奈的回头看去。
只见小家伙垂着头立在月下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叹了口气冲他喊,“管你什么男子汉什么英雄的,反正我就喜欢甜糕子,就喜欢。”
说完便转身不管他了,却没想那小孩乐呵呵的跑了回来重新挚起我的手。我只道小孩的心思太难猜,还有他临走时说的那名话也搞得我云里雾里的。他说,‘姐姐,以后叫我阿塔行不?’
之后的的几天达塔常来找我玩,在我无事时我们便会带上小狼到远处的山坡上玩耍。前日他嚷着要放风筝,昨天做了只粉色的蝴蝶看今个儿天气风向都好便邀了他出来。
不知是不是狼崽子长得格外快,才几天而已小狼便逼近成年京巴犬的体格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它已经不再认生,对我们给它取的名字‘小银’也有反应了,基本上只要叫它‘银’它就知道是在叫它。
此时小狼跟在达塔脚边直转转惹得他无奈极了,看着飘摇直下的蝴蝶再看看脚边的小狼他跑也不是停也不是。我却在边上乐的哈哈大笑,说穿了狼崽子就像小狗一样,你跑跑跳跳的它还以为跟它玩呢!达塔一跑它便跟了上去,达塔一踮步子它就在脚边一直转转。
看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达塔可恼了,狠狠的瞪着我直跺脚却又不敢放劲跺生怕踩着小狼。我笑着把小狼唤到跟前,万一那家伙真恼羞成恼用脚丫子往它身上招呼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小银,哥哥现在忙,等哥哥的蝴蝶飞起来了再让他同你玩。”挠着它下巴,小狼舒服的眯起眼,“现在先同姐姐玩行不?”
小家伙竟像听懂了般再没去招惹达塔防碍他放风筝了,而我则在一旁陪着小狼跑了起来,还不时用肉干引得它踮着步子跳跃。
在那片蓝天绿地间一切都那么的美好,我放声大笑伴着小狼的呜呜声。那一刻我才发现,有多久了,有多久没有这般放肆的笑过了呢?
看那蝴蝶已经高飞,我跑了过去一把夺过索子大笑着往达塔嘴里塞肉干。达塔只是笑,扯着肉干回头开始逗弄小狼。
抬头看向风中飞舞的蝴蝶心中不免酸涩,我问达塔,“放风筝好玩不?”他笑着冲我点头,嘴里还叼着肉干,我说,“其实放风筝不好玩。”
他不解的看着我,满脸的疑惑。我只是笑,少顷说,“得天好,风大,放的人能跑它才能飞上去。上去后还得拽着索子,松了要扯,紧了要放。重要的是还得卡好时间,该扯的时候放了它就坠了,该放的时候扯了它就断了。这么麻烦的事你还要玩?还觉得好玩么?”
原先他只是听着,然后慢慢沉静了下来。我知道他是明白的,这地方的小孩聪明的那叫一个恐怖。因为凤阳隔三差五的来找我,也便对达塔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
达塔本名罗卜藏衮布,父亲是扎萨克达尔罕亲王班弟,他的祖父满珠习礼是皇阿奶(孝庄)的弟弟,母亲是简亲王济度的三女儿端敏格格,因自小被顺治帝养于深宫身份更显得尊贵。
可是尊贵又如何,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这是千古不变的恒理。出嫁的格格都有个同着陪嫁的管事嬷嬷,格格自小于嬷嬷管教,身份越高贵管教越严格。小到起床刷牙大到公主与额驸闺房之事嬷嬷都要插上一手,甚至于不得她同意还不能同房共好。
在端敏格格嫁过去之前班弟已有好几个妾室,那大草原上的女子与深宫养成的格格自是不能比,一个如火一个似风。出于新鲜一开始对她还是好的,再加上前几个生的都是女儿而端敏格格一举得男,班弟对她更是喜爱。这便招得了其它妾室的忌恨,她们便心生一计把那管事嬷嬷收了麾下,再加上班弟的新鲜劲已过,自此公主与额附渐行渐远。饶是你身份再尊贵显赫,出嫁后不得丈夫宠爱还不是个零?随着时间的推移达塔的兄弟渐多的同时也展开了科尔沁左翼中旗扎萨克达尔罕亲王的爵位之争。
乖乖,那可是扎萨克亲王耶!不是闲散宗室而是掌实权的管旗王公耶!母亲常年在深闺忧房中一个劲的哀怨无法庇佑他,还有众多兄弟姐妹的排挤,对于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在那场政治的斗争之中那该有多难啊!
看他一直低着头不言不语的,我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纳纳的笑着说,“怎么不说话了?要不把那蝴蝶收起来姐姐唱歌给你听?”
听我要收风筝了他把头抬起,表情异常严肃眼神坚毅如金,“自小,对我好的人不多,真心的更没几个。咱们认识才几天而已,可是姐姐说喜欢我……我很开心。我说舍不得狼崽子死掉,姐姐便要收起来养;我说想放风筝,姐姐第二天做了便带我出来放。除了阿鲁之外没人对我这么上心,我真的很喜欢姐姐。姐姐长得好看唱歌又好听还说大道理让我懂……虽然额娘也很好看,可她老是哭……她老哭却还是让我要坚强。可是……”他看了看我手上的索子再看了看空中振翅翱翔的蝴蝶说,“虽然辛苦又麻烦,我还是愿意把它放飞上去,我愿意扯着索子把它放得老高老高。”
我抚着他的额浅笑,我知道他终将成为一只雄鹰,他终将把科尔沁带至另一个辉煌。虽然他脸上挂着甜糕子,虽然他曾被小狼转得无奈的想哭,他仍将是草原上的王。他是成吉思汗的子孙,他不是一个人……
原本是想唱首励志的歌给他打气的,没想却被他乱感动了一把,听他说了那么多心想正好有首超级应景的歌,在他的催促下便唱了起来。
天上风筝在天上飞
地上人儿在地上追
你若担心你不能飞
你有我的蝴蝶
天上风筝在天上飞
地上人儿在地上追
我若担心我不能飞
我有你的草原
耶~耶~你形容我是这个世界上无与伦比的美丽
耶~耶~我知道你才是这世界上无与伦比的美丽
天上风筝在天上飞
地上人儿在地上追
你若担心你不能飞
你有我的蝴蝶
天上风筝在天上飞
地上人儿在地上追
我若担心我不能飞
我有你的草原……
命运以不可见的轨迹重复着相同的事,它推着我们朝不可预见的陷井走去,看不见,摸不着。也许下一步便跌入万丈深渊,也许还能走很久很久,久到第二天的清晨或久到我们都已沦为一柸黄土。除了向前走去我们别无选择,无论前面是平坦或荆棘,无论最后是如若天堂的美好或是生不如死的地狱。
只要我们曾经快乐,曾经于蓝天绿草间大笑着奔跑。我们撒开了脚的跑动着,伴着一阵阵的笑声,小狼在我与达塔间来回乱窜。我们似再也看不见明天了般拼了命的奔跑,绕着那个小山坡一圈一圈又一圈……
那年我17,达塔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