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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离伤5 你能忘了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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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儿,你这是做什么?”
我像战场上杀红了眼的兵卒,见人都砍。可眼前的那人,我认得。
“筝儿?”品福红着眼向我招手,“放了她,到大表哥这来。大表哥……带你去见十三爷,过来!”
“你……带我去?”看向他,仍似那个雪天,他扯大的嗓门喊我朝我招手,而寒诃就立在他身侧。那个冬天……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的美好,太美好。
“是,我带你去。去看十三阿哥,好不?”
十三……我才想起来,我在这不是为了毁了这个欺负我,欺负我额娘的女人。我是要去找十三,找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阳光,那个在河边为我捂手的男孩,那个在马上向我伸手神衹般的人。
“好,我们……去找十三。”松了手,不顾那人是以怎样不堪的姿态落地的。我只想抓住眼前那只手,让他带我去见十三。我一个人,累了!
“筝儿,不哭,不哭了。大表哥在,筝儿乖!”
我就像一个飘摇了一世的小船,我累了。海里的风浪,海里氤氲的风光都腻了。我想回家,想我的家人,想他们温暖的怀抱,想在他们怀里撒娇。我累了,再也不想做那片孤帆了。
“哇……她欺负我,她欺负我额娘,她说我不要脸,她侮辱寒诃,侮辱十三。他让十三独自哭泣,独自痛苦,独自忍受那种伤痛,他毁了我的家……他毁了我的家……我的家呀!哇……”我哭倒在品福怀里,有些不知所云,我哭诉那所遭遇的事,已分清是她还是他了。
曾经我以为我今生所有的眼泪都已在那日全部倾倒在十三怀里了,曾经我以为那个被禁中的‘游乐园’便是我今生的全部,曾经我以为我可以在他们的怀里撒娇撒辈子,曾经啊曾经……
“筝儿乖,筝儿乖……”品福一直哽咽着重复着,如幼时额娘的手一般轻抚我后背,她说‘筝儿乖,筝儿乖乖睡’。那只带魔法的手便慢慢的把所有的伤痛都抚去了。
“额娘……额娘……”
在那个有母亲陪伴的童年,在母亲轻抚的童年,那个有家人、有爱的童年。所有所有的梦都留在了那里,在额娘灿烂的笑颜中,寒诃温暖的手掌中,寒逸奔跑的身影中。
我的梦……做了二辈子的梦……我的家……我渴望了几生几世的家。
“纳兰灵筝。”宜妃阴冷的声音再次传过来,她狠狠的看着,妖媚的脸上仍挂着笑,狰狞的笑。“来呀!还不快把这犯上作乱的贼人拿下!”
宜妃话音未落侍卫便围了上来,不记前面那些疯言疯语,单挟持四妃之一的罪名就够斩立决了。
她退到众侍卫身后,笑着,“纳兰灵筝,你的家,你再也看不到了。胤祥,你也再也见不到了。你死一万次都不够。你,死不足惜!”
十三……
我紧紧的抓住品福的衣襟,从他的眼里望过去。你答应过我,你答应过我带我去见十三的。
“筝儿……”
“我要见十三,我要见十三。你不帮我?”我退了几步,看了看四周。人太多,有些难度。小齐,如果小齐在就好了。小齐绝对会帮我,小齐不会让人欺负我。要是小齐知道我被人欺负了,会带着整条街的人去把对方砍了。小齐……小齐在哪呢?小齐……
“他帮不了你,谁也帮不了你。你额娘、你阿玛、你大哥、你的那些家人、你的十三都帮不了你,没人能帮你。纳兰灵筝。”
恶魔,你是恶魔!小齐帮不了我,品福帮不了我,他们都帮不了我。可是,我有我自己。我,赵落雪便是我的力量。
柔道,闲着无事偷学的;跆拳道,小齐随兴教的;散打,实战积累的;和气道,洛槿拖着陪学的;女子防身术,大个子阿步逼着练的。
还有什么?除了这些我还会什么?太极,我还会太极,那是在公园跟着老伯学的,可这个此时根本难利用。再一个过肩摔甩出去我在脑中死命的搜索着,还会什么?我还会些什么呢?剑道,我还会剑道!品福教过一些,再加上跟着教程练过一段时间日本剑。
我翻身从他人身上抽过一把刀来,大家跟着有些慌了。因为皇上有说过不能伤着所以一直没人敢用武器,而此时见我抽着刀向他们,情势有变该如何是好?擒又不是不擒又不是,一时之间大家僵持着一动不动。
“姑娘……”面对这突如奇来的变数,李德全只能不知所措的颤着唤我,“姑娘,别打了。万岁爷……万岁爷要见姑娘,之后……之后再来看十三阿哥,行吗?”待见有几人已经将手按在了刀柄上一副蠢蠢欲试的样子,他忙从怀里拿出令牌,“万岁有旨,谁要是敢伤了灵筝姑娘,斩!”
惹得宜妃阴沉的看着他,李德全,也是个真心疼爱我的人。我默默的掩了眼帘,幽声道,“公公,何必呢?”
“姑娘,小的只道赵姑娘倔强,没想到姑娘比她更甚。”想起那些往事,那个轻笑着翻云便是雨的女子仿佛就在眼前,他只得轻叹,“赵姑娘说,她的孩子不要像她才好。姑娘,别打了,同小的走吧!”
额娘……
“放开我!”一时的失神竟让我被人扣了双手的气门。“放开我!”
“筝儿……”
身子一僵,我不相信,我不敢相信。那个扣我气门的人我方才刚在他怀里哭过,那个扣我气门的人说会带我去见十三。他骗我!
“放开我,你骗我!你骗我!放开我,十三……十三……”我挣脱不开,只能大声的喊叫,十三,你能听到吗?能听到我近在咫尺的呼喊吗?能听到我声嘶力竭的叫唤吗?你能听到我在叫你吗?我是筝儿啊十三! “十三……”
你能忘了那如夜莺啼血般的声音吗?能忘了吗?你能忘了如从地狱传出来的哭喊吗?能忘了吗?
李德全忘不了,他只能强忍着痛楚将眼前那人带回去,不然……她会死。
品福忘了不,他只能颤抖着扣紧手中那白葱,凭怀中人蜷曲在地,凭她在耳畔哭喊着,那将会成为他这辈子的魔咒,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从她的身上漫延至他。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忘了不,无论过了多少年他们都将记得。在紫禁城,曾有一个女子在那里,痛斥当今天子毁了她的家,将四妃之一的宜妃狠狠的撂倒在地,再用那宛若地狱丧钟般的喊叫声将天空撕裂。那么大那么大的一道口子,将银河里的水都倾数倒下了,那么多那么多……
远处又似谁叹了口气,起风了。
筝儿……筝儿……
起风了,那声叹息从那么遥远的地方传来。而那声如棉花糖亲昵的声音却清晰的似在耳边。
“十三……”
起风了,它吹起落叶,卷起衣袂,带着天际的泪倾盆而下。
“哭了呢!十三……十三……”跪在那,我只能跪在那。我只能迎着急坠而下的雨粒冲天呐喊,“天啊!你也会哭吗?看了那么那么多,你终于也知道哭了吗?哇……十三……十三……不要哭,不要哭啊十三……”
十三,我生命中最宝贵的金子,最璀璨的钻石。他像一束穿云破雾的阳光,那么温暖那么灿烂,溶化了我身上缚了两辈子的枷锁。他只要轻轻一笑,便能驱散我身边缠绕了千年的瘴雾。他只要轻吟着唤我的名,他说‘筝儿……筝儿……’我便觉得我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一缕从三百年后而来的幽魂。十三,我欠你那么那么多,你说,我该对你如何是好呢?
在我最孤独无助时,他对我说‘上元灯节,陪我出宫逛逛不?’那是我梦想了十几年的地方,那是我的天堂。
在我最彷徨无措时,他对我说‘筝儿……筝儿,你怎么了,我是十三啊!筝儿……’他还说‘怎么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筝儿?爷找他算帐去。’
在我最郁闷慌乱时,他对我说‘有一处好漂亮好漂亮的地儿想让筝儿瞧瞧,去嘛去嘛!’
他说,我不是,我不识得筝儿额娘。从那时筝儿爬树帮我拿风筝,从头至尾,爷只识得筝儿一人。
他说,爷才不是那种因着别人才对你好的人,爷是因着你是筝儿才对你好的。
他是我来到这个世上第一个因为我是我,而不是赵永烁的女儿而对我好的人。他是十三,康熙的十三子——胤祥。
而他,此时正因为别离而痛彻心扉,在黑暗中徘徊。他需要我,而我呢?我在哪里呢?我被人扣住气门,蜷曲着俯倒在地哭喊着,除了哭喊我还能做什么?除了那没用的哭喊我还能做什么?额娘去时我只能握着她的手点头,寒诃走时我只能默默的远远的望着,而此时我只能俯在这哭喊着。一直以来,一直以来我都只能做这些没用的事情,为什么?为什么我是我?为什么?为什么呀额娘?
恍惚间有人蹲在我跟前,他用手按了按我的肩说,“我在,放心。”
那人……说什么?
还未来得极思考只觉后颈吃痛,沉沉的便昏了过去。
他说,“够了,已经够了。”
他说,“十三弟,他懂。”
他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