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离伤4 那一刻我还 ...
-
十三……那个总冲我嫣然而笑的十三,那个清澈如潺的十三,那个如三月日光的十三……
“十三……爷他……”
“姑娘……”见我神色不对,小顺子忙扶着在一旁坐下。
“爷他……怎么了?”
一听问起他那让人心痛的主子,小顺子又开始哭了起来,“爷他……娘娘夜里去后……呜……爷就开始吹笛子,夜里……一遍……一遍的吹,吹得院里的……院里的奴才们揪……揪着心的痛。呜……一直到早上……早上……爷吐血……昏倒才歇……歇下,太医说……是悲伤过度,郁气攻心。”
身子微微有些颤,想起夜里那低呜的笛声,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怎么就没想到是我的十三伤着了呢?“爷他……”
“爷……爷一直不见醒,晕沉着哭喊……哭喊着娘娘……和姑娘的名字,姑娘……”最后,他泣不成声。
离伤!
是怎样的别离,怎样的伤痛才把我那三月日光的十三伤到如斯地步呢?想到那如梨花一般的女子对我的交托口中腥涩难耐。
筝儿,胤祥……他什么都不知道,那孩子……就交托给你照拂了,下辈子我结草衔环以抱你大恩。
敏嫔啊敏嫔,我错负你所托,那孩子……那孩子如今伤的如此之甚……
其实……我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昨日里见着敏嫔时我就应该知道的,就该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不是吗?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呢?为什么会这样呢?额娘?
当他心伤奏笛时我却在思索以往的那些纠葛,当他在炼狱中挣扎着呼喊我时我却只能在这无力的落泪。为什么会这样呢?
十三……
不行!不能这样!此时……我要做的绝对不是坐在这里揪心的哭泣,绝对不是!十三……我要到他身边去,当他在黑暗中挣扎着呼喊时我应该在他身边,我应该握着他手搂着他在他的身边的,不是吗?
“爷他……在哪?”我停止了哭泣,眼睛如清洗后的天空般明亮,十三……
“姑娘……”
“在哪?”
“在敏主……”
不待他说完我便挣扎着往御花园奔了过去。
十三阿哥胤祥,那个干净清澈不似皇家男儿的孩子,那个总在我最彷徨无助时出现在我面前神衹般的男子,那个如三月日光般灿烂骄傲的可人儿,那个快乐欢腾着唤我‘筝儿’的人,他……此时沉寂在黑暗中哭泣,他张扬着双臂呼喊着我,而我……需要在他身边,为他拭干眼泪张开双臂紧紧的搂着他。
“呃……”
一个踉跄狠狠的扑倒在地。疼痛算什么?我咬着牙爬了起来。
信念,从没像此刻这么坚定过,甚至连上辈子决定离开那个家时也没有。我在想,从几何时,从几何时羁绊变得如此之深了呢?从几何时他走进了我的笼子……亦或是我走出了那笼子来到了他身边呢?从几何时呢?几何时呢?
“你是谁?”
那是个万里无风万里无云的天,我倚起身子看着眼前穿着华服的小孩,他有些喘,脸庞透着诱人的红晕,似院中微熟的桃。小孩见我不语,微蹙着眉头,倔强的抿着嘴,明亮的眼睛坚定的盯着我,那一刻我突然很想捉弄捉弄他。
我朝他狡黠一笑,“这天气不适合放纸鸢,不过,我有个特别的方法,要不要试试?”
“你是谁?”小孩紧了紧手中断了线的索子,问道。他的声音很好听,清脆的像刚起锅的起酥子。
我是谁?
我也想知道我是谁?是秋情?是落雪?是灵筝?亦或是永烁格格?我是谁?我是一只欲飞未飞的鸟,是一片欲坠未坠的雪。
“要不要试试嘛!”他不理我,只抬头看了看顶上,眉蹙得更加紧了。我有些无趣,只得说,“那个……你想要?”
那是个很漂亮的蝴蝶,画工精细,做工精美。而它此时正安静的躺在我家大榕树顶上,而它便是将我从睡梦中惊醒之物。
他点了点头,有些为难,“额娘给做的,是想要的。可是……”
可是,目前四下无人,一个小孩,一个女子,那么粗的树干,那么高的枝丫,如何是好呢?
当真四下无人?我向四处环顾了一番,因为被禁着,院里的人本就少,再加上寒诃有令不要扰了我的午觉,此时前院还真是没有其他旁人。
“这有何难!”朝他笑着便快速把鞋祙给脱了往树上挂去,扭头朝他喊着,“在这等着,看我将那蝴蝶取下给你。”
他惊得哇哇直叫,“不要了,不要了。你快些下来,那纸鸢不要了。哎……小心,小心啊!”
“怎能说不要呢?那不是你额娘给做的吗?自当更加珍惜才对,以后这无风的天就不要放了,知道吗?”我抱着树干朝他喊着,待他诺诺的嗯出声我开心的继续向上前进。
这身子还真是娇弱,才一会就开始有些喘了,只得趴在那小歇。透过层层的叶望过去,如碎碎的钻石洒在他身上,一片涟漪,如真似幻。小孩仰着头,由于紧张脸儿红润更甚。他在下面喊着,眉儿紧蹙着。听着他好听的声音冲我喊‘小心’‘当心’,看着他如银盆的小脸因我而万般变化,我心里突然有些欢。
我一动不动的趴在那,直直的望过去。他似乎是发现了,有些惊。却又倔强的不移开视线,我们便那样望着对方,隔着层层的嫩叶,透过碎碎的涟漪。
如此过了多久呢?我不知道。
我们对望着,忘了一切的对望着。忘了时间,忘了烈日,忘了纸鸢,忘了距离,忘了榕树,忘了碎钻,忘了嫩叶也忘了彼此。
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一句歌词‘一眼万年’。
万年,那是多长的时间?在我看来那当真仅是一眼的时间呵!
小孩的身子微微晃了晃,半月的脑门映着光有些刺眼,我也跟着微晃了晃。
那是一种怎样的默契呢?这样想着心里有些好笑,跟一个陌生的小孩能有什么默契可言呢?我轻笑出声,小孩的眼中有一种未曾见过的明亮一闪而逝。
待我探知时一阵轻风吹过,奏得树叶婆娑做响,那只蝴蝶翩然而下。看了眼飘摇而落的蝴蝶,我们相视大笑起来。那一刹那我似明白了许多未曾明白的事情,懂得许多未曾懂得的东西。
回头想起对望的那个瞬间,我曾以为那便是永远。那个为我而轻呼出声起酥子,那个为我而万千表情的小脸,那个瞬间,那句‘一眼万年’。当他走出那院门,我将永远是困与笼中的小鸟,而他……永远是笼子外的孩子。我曾如此以为,那个瞬间,那句如棉花糖般亲昵的‘筝儿’那隔着层层叶脉清亮的眸子,那便是我与他的永恒。
那个无风无云的午后,那个午后我为一个少年把树爬,他说那纸鸢是他额娘做的;那个午后我为一个少年把祙脱,他说那纸鸢他不要了;那个午后我与一个少年对望了万年,他说他的名字的胤祥。
十三……
急急从地上再次爬起来,扶着树干喘着气,我从没像此刻这么恨这个没用的身体。
“姑娘……”
“姑娘……且慢!”
身后两个声音响起,是小顺子与李德全。
“姑娘节哀,万岁爷那……”
打断他,用异常坚定的眸直视着他,“我要见他,我要见十三阿哥。公公!”
“姑娘莫要为难小的,万岁爷那……”听他的意思是不准备放过我过去,不待他把话说完我旋身而走。他在身后忙叫唤,“姑娘……姑娘!哎呀,你们……还不快点,快点把灵筝姑娘拦下来。”
想拦我?还得问问我的拳头同不同意。虽然没有受过什么正矩的训练但‘散打王’的名号却也不是唬人的,想当年我与小齐二对三十也没输过,就这些人……还真不放在眼里。一个眼刀甩过,眼前两个带刀侍卫轻颤了一下。一个过肩摔把其中一人甩往正欲上前的几人身上,四五个人立刻滚成了一团。横身侧过避向一边把另一个撂倒,提腿欲奔时又有人立于跟前。
TNND,有完没完啊!
那一刻所有人都惊愕了,一个自小养于深宫中的女子是怎样有如此凌厉身手锐利的眼神的呢?
“姑娘……”其中一人为难的轻唤我。那人我认为,来院里找过几次品福。“姑娘莫要再挣扎,万岁爷那出了事,还望姑娘同小的们走一趟。”
“他出事找我有何用?”我咬牙的看着他,十三……我心中如碎了般的撕咬,我要见他,我要见他才行。而眼前的人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拖。怎么能?他们怎么能这样?十三的笑颜难道他们不曾受感染过?十三的阳光难道他们不曾被照耀过?而十三此时的痛楚难道他们不曾设身处地的感受过?我是那么的害怕,害怕他日再见时那灿烂的小脸挂满愁云,害怕那握着我温暖的手掌失了温度。越想越急,只得恨恨的落下泪来。见这些死了般的人仍杵着不动,我吼了过去,“你TMD他出事关我屁事,爱找谁找谁去。那死了的是他的妃子,那昏迷不醒的是他的儿子,他不去照拂着找我搞屁啊!”最后向四周环顾了一番,缓缓的吐出几个字,“我要见十三,挡我者……死!”
“姑娘,姑娘这话莫要当人听了去……”那人有些急,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要是传到皇上的耳里那可就不是走一趟就能了了的事了。
“让开!”
“姑娘……”
“让开!”
“大胆!还杵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妖孽拿下!”
摆好步子正准备再干一架时又有新演员登场了,宜妃尖锐的声音如一道弧线划破了长空,轰轰雷鸣如在耳畔。十几个侍卫你看他他看我不知如此是好,来时皇上是有明言交代不得伤了灵筝姑娘的而此时……
“怎么?事到如今皇上还是舍不得?”李德全被惊得一愣忙上前见礼,看了眼被撂倒的几个侍卫她突然笑了,“你还真是如你额娘般让人忍不住刮目相看。或许,你比她厉害。”
我恕目向她,丹凤眼有她身上最好的东西。妩媚的眉目,不点而红的朱唇,妖娆媚世的神髓。而此时那妖媚的女子却一脸阴狠的瞅着我,狡黠的笑着。
命众人向后退了些距离,她在我身旁踮着步子讥讽的笑着,“那人还真是教了个好女儿,平日里清高的像株远山的白莲,其实呢?呵呵,当年他迷了那一对父子让他们貌和神离,而你……也不差。哦,不,刚说了,你比她还要厉害。除了屋里那喊天叫地的胤祥还有谁呢?胤禟?胤祉?胤禩?”
她笑着走进我,俯在我耳畔,眼中讥讽更甚,“还不止呢!听说……你那远在宁夏的好哥哥……在抱着别的女人时还喊着你名字呢!呵呵,真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喀嚓’心中的某根弦响了一声。寒诃……那是我心底最深的痛。我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急急退了几步。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呢?她骗我,她骗我的。额娘,她是在骗我的,对吧!
“怎么?不相信?信不信不由你,可是……你额娘却是看得真切呢!”她阴沉沉的看着我,又似看着我身后的人,“她要知道把你教得如此优秀,如此狐媚,如此诱人心弦,会怎么想呢?该是喜是忧呢?”
“你……”
“呵呵……”她笑着,笑的那么妖娆那么令人难以靠近。可是那一笑转逝,她张着嘴,如吐着毒丝的蜘蛛,“你……就像她一般的优秀,如她一般的狐媚,如她一般诱人心弦,也如她一般的……不要脸!”
我怒,闷了几天的压力锅终于在那一刻膨胀爆破了,我一个箭步冲上前拽着她的领子吼着,“你这个TMD瞎了眼没脑子的臭婆娘,一个人叽叽歪歪啰里八嗦的一大堆。我额娘迷了那父子又怎样?我就生得如此优秀又怎样?我就胜于蓝又怎样?我大哥爱喊我名字又怎样?关你个屁事啊?我就不要脸又关你屁事了?你TMD养尊处优的天天坐在那没事找事啊?我爱上哪上哪,我爱见谁见谁。你再给我吵死信不信老娘我把你捧得你亲爹娘都不认得你?”不理那惊恐的眼再一个眼刀甩向四周涌上的侍卫,“让开!”
碍与我手中的宜妃,他们自觉得让出一条道来。李德全抖着欺身向前,满脸惊恐得瑟着说,“姑……姑娘,你这又何苦呢?把宜妃娘娘放了,快跟小的走吧!不然……不然皇上也……”
李德全声俱泪下的样子让我心中一揪,那一刻我看到了我外婆。她哭着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搂住我颤抖着说,秋情,别恨,别恨他们。你有外婆,外婆爱你,外婆永远陪着你。
宜妃是个聪明的女子,她见李德全来捉我,本想赶来看看那瓮中之鳖的丑态再奚落一番以出心中恶气。我该如她想象中的哭泣着被擒的,不是吗?怎料最后竟落于人手,是惊恐,是难以置信。而此时见我有些出神,欲挣脱了逃去。
谁料我一转手按了她气门把她直直撂倒在地,发簪散乱,折得她手疼的哇哇大叫,狼狈不堪。“跑啊!再跑啊!你真当我像我额娘一样好欺负了,姑奶奶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嗯?我忍了十几年,你偏不信邪要惹一惹是不?好啊!你现在见识到了?我没那么理智,我没空想前想后,我说要见十三便是要见他。惹急了我便破罐子破摔,谁也甭想好过,老娘我就折了你这条胳膊,看你以后再用那兰花指搁我额娘额头。哼!你小样做的那些事当真以为我不知道?”有一人欲从后背擒我,躲了他的攻势又将宜妃的手向后折了几分,痛得她又一阵大叫。“就痛啦?你怎么不想想当年你是怎么折磨我额娘的,你就没想过她也是会痛的么?我说尊贵的宜妃娘娘,你家不就有几个钱嘛!有钱就不了起了?有钱就能不把人当人看了?想想你院里死了的那么些人,想想你院子里夜夜徘徊不散的怨魂,你……睡得着?”
宜妃脸上已分不清是泪是汗,大口的喘着气,眼瞪如铃,眼神游晃不定。慌恐、害怕、痛苦写满了脸。那一刻我还真想把她就这么毁了,毁了她骨子里的妖媚与骄傲,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