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纷飞(清穿)》慕蓉雪

33、离伤3 从敏嫔住处

　　从敏嫔住处出来我心里复杂极了，却只能任着那小虫子在心底撕扯，无能为力啊无能为力！那么大一个紫禁城绕着竟不知要往哪走，敏嫔的话还声声在闻，我紧了紧的手中之物又叹出一口气。
　　夏未秋初，天气极其闷热，云层厚厚的堆积着似一个不小心便会倾盆坠下。松了松领口，心里闷得慌，觉得自己就像那喷嘴被堵了的压力锅，内压力澎湃又没处冒气，谁要再过来添把火我没能给爆了。理智上说得赶紧找个清静的地方泄泄气，可别又像那天一样让人把自己给惹了，我只想日子清静的过。阿门！
　　显然上帝是没听到我的祷告，还是说下次我得把愿许给菩萨才是正确的？非常显然，我又让人给逮了，来人是个女的。
　　少女一身红装，眉眼高挑着，如果不是背景还算绿我就以为看着了枫叶雨下的章子怡了。看着这傲慢的性子不晓得又是谁家的大小姐，惹不得，我躲，福了身我便转身退下。
　　“站住。”我心里默哀，又来了。那红衣女子踩着盆跟高了我一个头顶，用眼角瞥了一眼嗤道，“哪个宫的这么没规矩？”
　　我心想都不晓得你哪位，想我对你怎样规矩？就冲她那鄙视脏东西般的眼神鄙视我，就晓得又一个存心找茬的，我又哀，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我？
　　“跪下！”红衣女子身后一穿青衫的丫鬟喝道，“格格问你话呢！”
　　我抬头冷冷的瞪了她一眼，敛目，心里默念：别惹我，别惹我，别惹事，别惹事，我忍！
　　“回格格话，奴婢是乾清宫的。”
　　“乾清宫？怎么跑这来了？”我翻着白眼，我们这些当差的往哪跑还不是主子的一句话，这话问的也太没水平了吧！正想回话，那人又说了，“瞧着果然是个美人胚子，难怪那爷心里天天惦记着。”
　　这话说的我郁闷度又上升了，感情来人是个掂酸吃醋的。这可就闹得有些可笑了，先不说她说的是哪位爷，我可是跟康熙那几十个儿子是能离多远离多远，她这醋吃的也离谱了些吧！做啥？是想先挫挫锐气还是想直接把我给拔了？
　　还是没忍得够彻底啊，那唇角的冷笑更是像扫台风般把她给扫了，“他惦念你又怎么样？最后娶的人还不是我！”
　　说着那一个巴掌便挥了上来，这把火可把我给惹着了。我往后退了步，她那掌挥了个了空，没止住势身子有些不稳了，还好那青衫丫鬟把她给扶了。这个好了，扶稳了身子她更加裂眦嚼齿的瞪着我，就差扑上来把我给扯碎了。
　　“格格实在是折煞奴婢了，您要嫁的爷又怎会念着奴婢呢？难道……与奴婢比，格格自认不如？”
　　“你……”
　　“放肆！”见主子被损那丫鬟忙上前喝道。
　　我冷哼，“放肆？你一个大清国格格的丫头，我一个大清国皇帝的丫头，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话？”
　　“你……”想她自出生到现在，府里府外宫里宫外哪里不是捧星星捧月亮一样捧着，从来没人敢如此跟她说话，从来没有。更何况此人还是他日夜惦着的下贱丫头，这一刻她气得都快飙泪了，一口气卡着硬是说不出话来。
　　“我说，你要嫁的那人是谁，我不知道。找我这闹算什么，你要真长本事找他闹去啊！把他死死的拴在你屋子里让他看不了别人别人也瞧不着他，成吗？”
　　“你……”
　　再懒得听她那你来你去的，转身便走了。走出那片树荫，闷闷的热气迎面扑来，我抬头瞅了那天一眼，云层越发压得厚了，心里咒念着，MMD，什么鬼天气。
　　回到乾清宫，扫帚刚拿起来又听到有人喊‘站住’，当时那个火飙得都快要烧到地中海去了。回头瞪去却没见到人，难道已经闷到出现幻听了？
　　“本太子叫你站住！”
　　本太子？是太子爷？我四下张望才发现林子那边似有人影晃动，紧了紧手中扫帚上前去。太子一身朝服立在密林之中，表情甚为狰狞，哪还有半点梨花的影子，那简直都快成一食人花了。与他一块的是一个身穿藏青色长衫的人，他背对我，不晓得是谁。
　　“你刚那话是什么意思？本太子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说东论西的，怎么子，心疼了？”太子冷哼，“心疼了那明尚家的格格要娶你还得照娶，等这事过了那灵筝该回我那园子她还得照回。你就乖乖的等着做你的新郎倌，不该你妄想的连想都不成。哼！”
　　太子拂袖而去只留下一袭藏青色的影子。那样的太子是我不熟悉的，一丁点我熟悉的影子都没有。我那服侍了近半年的人仿佛都是假的一般，我还一直想他太辜负了我心目中的历史形象呢！是我傻了，是我痴了，那康熙亲自带大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呢？历史上那个残暴荒淫的太子殿下我没看见，但并不代表没有。我苦笑，呵，是我痴了！
　　太子走后，余下那藏青色背影在那瑟瑟发抖。那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心里原只是有八分猜想，当看到他腰下挂着有香奈儿 ‘双C’ 标志的香囊我心都沉了。
　　“格格，您可算回来了。”
　　离了乾清宫我浑浑噩噩的往‘游乐园’走，当梅儿出现在我眼前时还真吓了我一跳。
　　“怎么了？”
　　“传旨的公公刚走，皇上让您下月跟着去塞外呢！”
　　天际一声闷雷响起，不多时云层涌动起来，像清晨的鸡鸣般一声声雷鸣开始此起彼伏的应和着。
　　“要下雨了呢！”
　　夜里我早早的遣梅儿歇下独自一人倚在窗前小酌，天气依然闷得一动就冒汗，屋外无月无风。
　　“小桃，上哪呢？”初见那抹红还以为闷得生出鬼魅了呢！
　　那鬼魅的影子愣了一下才过来福身，“格格，奴婢正准备回屋呢！”
　　天际又一声闷雷响起，我瞅了眼她的鞋，未着尘埃。再斟上酒托腮眼睛无焦距的望向远方，声音缓缓的吐着：“算算有些时候没回来了吧？”
　　“格格。”
　　她的声音微微的颤抖着，那一刹那我忽然觉得无力极了，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回吧！”
　　“……格格。”
　　“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她蹉跎了会还是转身离去。此时厚重的云层中窜出一条银蛇照亮了小桃离去的身影，她正回首望着我。我朝她挥了挥手，她便又消失在夜魅中。
　　倚在窗台任那闷气拍打着我，我真的累了，倦了，再也不想去管那么多纷扰了。不去管胤禩扑朔迷离的情感、不去管敏嫔语重心长的交托、不去管康熙莫明其妙的态度、不去管太子的真真假假也不去管小桃可疑的行踪，什么都不想管了。
　　我想离开这里，远远的离开这里，此时这种想法比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刻都更强烈。您是不是也曾如我般渴求逃离这里呢，额娘？
　　那一夜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又回到现代我那套三居室的房子里。洛樱洛槿上学还未归，我一人在家。因为是住在顶楼，有个很大面积的空中花园。那日阳光特别好，我便搬了靠椅到阳台上，顺便把我养的两只巴西龟——小乌与小龟移出来一起晒太阳。室内电脑里放着悠扬的爱尔兰风笛，我惬意的靠在那一边品着红酒一边研究云彩的变幻。正昏昏欲睡时小齐打来电话，说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与同母异父的妹妹又跑去他店里捣乱了问我要怎么处理。我听后无奈的翻身起来，场景却一下子全变了。
　　我额娘坐在秋千架上朝我灿烂的笑着，她的声音柔的像天上的云朵，‘筝儿，筝儿，桃花谢了梅花又要开了呢！’
　　恍惚间我向前迈了一步，那声额娘还卡在唇边她却不见了。那是个飘雪的天，梅林里的花开的美极了，似要把整个花期的灿烂都在那一刻绽放了。四处张望发现额娘一身翠绿的衣裳在林中起舞，像个误入凡间的精灵。她边念念有词的吟唱着边挥舞着水袖，那长长的水袖在她甩手转身间似有生命般的游走人间。
　　那声额娘依旧卡在唇边，我再没敢迈出一步，生怕再一次的变幻。望着那翠绿正想落泪时从身后投出一道阴影，我回首望去，那人一身月白长衫正溺宠的对我笑着。
　　我倒吸一口冷气，睁大着眼要把那人看真切了。见我落泪他只是笑，伸手折了枝梅递给我再一如既往的把我双手握在他掌中，紧紧的捂着，那份温暖从指尖缓缓的渗入心田。远方传来熟悉的笛声，低吟呜鸣，似真似幻。
　　我垂下眼帘看着那痴缠的四只手，心揪着痛。都是梦啊都是梦，我能明白这些都是梦啊！泪默默的坠下，滴在手上烫得我生痛。怎么办呢额娘？额娘啊额娘……
　　醒来时脸上泪迹未干，再次那么真切的看到额娘与寒诃酸得我再难入睡，披了衣裳到林中，天暗得如墨阴沉。天气依旧闷热，无风，不时银蛇闪动闷雷彻响。梦中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的我想哭。笛声再次响起，此时我才记起那梦中的笛声为何觉得熟悉。那是十三爱吹的曲子。
　　只是我不明白它为何会在此时的紫禁城中响起，斟了酒坐在秋千上想起梦中额娘唱的曲子，那么伤，那么伤，伤得尤如此时十三的笛声般。
　　整夜未睡，见天微亮我便往乾清宫去挥扫帚，原本以为要下的那场雨硬是憋了整晚都没下下来，天气越发闷了起来。刚到不久十三身边的小顺子便来找我，小顺子一脸倦色见了我腰弯得都快垂地上了。
　　“姑娘……姑娘去看看我家爷吧，爷他……他……”
　　“怎么了？好好说话。”我也倦极了，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未多说话小顺子便扑通跪了下去哭了起来，“昨夜里……敏娘娘去了，爷他……吹了一夜的……笛，呜……吹到今早……都吐血了……可……姑娘，您去看看我家爷吧，爷……直喊着姑娘的名字，姑娘……奴才求您了，姑娘。”
　　敏嫔……终于还是去了，我默默掩下眼帘，“你说……十三爷……吐血啦？”
　　“姑娘……”我的身子有些不稳，单扫帚已经无法将我支撑住，小顺子忙起身将我扶住。
　　小顺子抽泣声断断续续传来，我恍惚着问，“爷他……”
　　“吹了一夜的‘离伤’爷他……到今早就吐血……倒下了，一边喊着敏主子和姑娘的名字，姑娘……爷他……”
　　离伤？
　　原来那曲子的名字叫‘离伤’啊！听了那么多次的曲子直至今时今日才知道它有个这么伤的名字。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