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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首次出宫5 一阵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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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门,漆红漆红的高门,澄黄澄黄的铜钉。我一遍遍的抚摸着那刺目的艳红,我将经过这里通往额娘日日向往的地方——皇宫之外。
宫里、宫外,宫外、宫里,宫里、宫外……我咚咚咚的来回跑。
“筝儿。”他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我,“别玩了,太丢人了。”
仅此一道门之隔便是那心心念念的地了,我跑来跑去的穿梭其中。额娘,我终于出来了,那个黄圈圈那个金鸟笼,我终于从这里出来。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夜,但我出来了。额娘、寒诃我终于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我终于出来了!出来了……”
我站在门口大喊,胤祥一阵恶寒再也想不起刚我抚摸宫门时他的心里有多震撼了,过来拉着我便往外跑。
300年后的北京城,满街的商铺,吆喝的小贩。正是正月十五元宵时满街满街的游人,满街满街的花灯映红了天映红了眼。
“哇……冰糖葫芦。”
“哇……臭豆腐。”
“哇……糖丝泥人。”
“哇……”
我拉着胤祥满街满街的狂逛,吃完这个吃那个,买完这个买那个。最后挺着圆沉沉的大肚子抱着满怀的‘战利品’来到天桥。
“筝儿看,在放花灯耶!”
我侧目而视,只见河面飘满了莲花形的灯船顺流而下。点点烛光映亮了两岸河畔也映亮了我眼,“哇……”
“好漂亮啊!”
“哇……”我嚷着像个孩子一般,向十三央求着,“放花灯,放花灯……”
我们相视一笑,转身——焉了。我蔫了,他没。
“八哥,九哥,十哥。”
瞧我们遇着谁了?老八、老九、老十,呃……只得微微福身,“三位爷吉祥。”
只闻那胤禟讥笑,“哟,永烁格格您这是搬家呢?”
我嘴角微抽,“哟,我道是哪位姑娘在说话呢,原来是九爷啊!真是对不住了。九爷,没看着啊这是在购物呢!”我微晃手中高如小山的东西。
老九脸色立刻暗了几分,因为这丹凤眼长相阴美小时候更是常被说像姑娘家,这自尊心超强的皇九子哪受得住,从小便对这一说恨得牙痒痒。此时怕是恨不得把我撕了吧!
“几位爷忙吧,我和十三爷就不扰爷了。”说着福了身便要走。
别喊我,别喊我,千万别喊我,难得出来一次我可不想跟他们挂在一块。心里念着,虽然明知道碰着他们便没好事,果然……
“筝儿!”我转身,竟是胤禩!他笑着,“筝儿这是要往哪去?”
他向我迈进一步,这丫的皮肤真好!呃……现在不是想这的时候,我嫣然一笑,“放花灯!”
“花灯?”他侧目河面正飘荡着的点点火光,“这个?”
“嗯。”
“做什么的?”
呃……好像您老才是正宗的清朝人吧!好像您老才是常出宫的主吧!怎么反而问起我来了,我只是觉得漂亮而已咧!
“是祈福的!”
祈福?我望向十三,所以他刚死都要往这边走?十三……我心窝窝暖阳阳的。可是……“好重哦!咱非得这样站在桥上说话么?”
胤禩轻笑,“怎么出门也不带几个下人?”说着一挥手从他们身后出来几人便把东西都接了过去。
好了,现在轻松了,我甩甩袖子。“谁想会买这么多东西啊?再说了,后面老这样跟着几人也觉得没劲啊!”一晃头看到老十,我说怎么今天这么安静呢,要平时早嚷的哇哇叫了,原来是一个劲的盯着岸上放灯的美女看呢!
“筝儿。”十三过来握住我的手,“几位哥哥,弟弟便先告退了。”
言罢便拉着我跑了,“哎……”我一惊,只得跟着他跑,转身间却见胤禩张着嘴似要说些什么却只得直直的咽了下去。
我蹲在河边,风打在脸上生生的有些痛,却抚不去我的好心情。身后响起欢快的脚步声我便看到十三拿着几朵莲花跑了过来,鼻头与脸颊有些红笑得犹如三月里盛放的花儿。
“来来来,点上,放入河中,待神听到咱们的愿望便会为咱们实现了。”
谁?神?我望着这一江的火海,哪那么多神,这么这么多的愿望,神,您老忙得过来么?我轻笑,看着十三慎之又慎的将灯放入河中嘴里还碎碎念不知说些什么。愿望总是好的,神给了我们一个许愿的机会,给了我们一个虚无飘渺的盼头,尽管这愿望实现起来也许是那么的遥遥无期。
我接过十三递过的花灯,烛火映得他脸庞如刚采摘下的桔般澄黄,那么的清新而干净。冬日的河水彻骨的凉,待到灯儿远走,远到再也觅不着影子,我的手仍浸在水中。在十三来邀我出宫的第二天便有信来说寒诃病情已好转,额娘,是您在冥冥之中佑着他吗?今日得愿出宫也是您在冥冥之中佑着我吗?那么也好好看着筝儿身侧的这人儿吧,额娘,请您也佑着他才好。
十三携起我的手,握在手中捂着,腕上凤铃碎碎的发出声响。一盏桔色的花灯从我身旁荡过,那么的与众不同,手工那么的拙劣,显然是自己手糊的。
侧身一看,是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衣服上大片大片的补丁已看不出衣服原有的样子,让我讶异的是正月的寒天他竟是一双赤脚跪在河边。小男孩喃喃细语,听起来断断续续的。拼接起来大致意思是,他姐姐患病在身,拾了些柴火希望能卖个好价钱给姐姐看病,再佑姐姐早日康复。
“筝儿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呢?”胤祥歪着个脑袋问。
我向他笑笑,回头看那小男孩已起身走远,而那泛紫的小脚却一直在我脑海呈现,我叹了口气。
“筝儿?”
“十三,冷不?”我问。
他拢了拢领子,“有些,筝儿冷么?”
我摇了摇头,“还好。”再回首那小男孩已没了踪影。
“要不上茶楼坐坐,暖了身子再去逛灯会?”
“嗯!”
十三拉着我便往茶楼跑去,他跑得那么快,那么欢畅,那么开心,还不时回头瞧着我笑。我一恍神有些跟不上他的步子。
十三的手掌什么时候竟也如此厚实,如此温暖了呢?
“筝儿,今天开心不?”倚在茶楼的窗台边他说。
我一愣,看向外面的万般霓虹,“开心!”
他嫣然一笑,那笑灿烂的似能把天山的千年积雪给化了,“开心便好,下次再带你出来。”
下次?心里有些涩涩的但看到十三真挚的眼只得会心一笑,伸手扶了扶他有些歪的帽子撒起娇来,“十三,我想喝酒呢!”
刚化了的雪又迅速冻了回去,小脸立马板了起来,“不行!”
“十三!”我嘟着嘴央求。
“不行就是不行。”灌了口茶,他跳起来拉上我,“走,茶也甭喝了,逛灯会去。”
呜……人家开心想喝酒嘛!这小鬼都快能成我爸了,管得也太宽了吧!寒诃都不管我喝酒的,哼!
皱着张脸任着他把我拽东边拉西边的,脸是臭的,心窝窝却是暖洋洋的。在这寂寞又焦虑的日子里幸好还有十三,如三月日光的十三。只是这样的十三……想着他最后的结局心疼不已,鼻头一酸。
“筝儿?”他忽然停下,“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十三小我四岁,仅到我肩膀的高度,他携起袖子微踮着脚来替我拭泪。
“十……十三。”
“怎么了?给你酒喝还不成吗?筝儿别哭了。”小鬼头竟抚起我脸庞来了,“别哭别哭了,乖,哭花了脸就不漂亮了,待会儿买糖葫芦给你吃!”
我听了‘扑哧’一笑,小家伙竟拿哄他妹妹那一套来哄我。真折了岁数我幸许比你老娘还大呢!“我不要糖葫芦,我要酒喝!”
“一会哭一会笑的,”他臭下张脸来,又拾起袖子往我脸上蹭,“好好好,给你酒喝,老酒……哎哟……”
‘鬼’字还没出来我们就壮烈扑倒在地了,“痛痛痛……十三,快起来,别压着我,重死了。”我扶着头嚷道。
“对不起,对不起。”他忙坐着起来,“筝儿你没事吧?”
“没……”没事才有鬼呢!也许……有鬼的是另有其人,十三此时面若夕霞,连满街的霓虹都盖不下去,搞得我有些窘,“搞什么啊?这么冒失!”
“那……那个……有人撞了我一下,没站稳就……对不起。”他伸手过来,“快起来,别坐着,快点。”
快什么点,是我坐在地上又不是你,你丢什么脸啊!“什么人啊,撞了人也不知道说‘对不起’就跑了。”拉着他的手正准备起身时,猜我瞧见啥啦?
那双泛紫的小脚!
小家伙蜷成一团,不时的呵气搓动着双手,旁边是拾的一捆木柴。元宵灯会的热闹与繁锦与他的狼狈形成一种强烈的对比。
感受到我强烈的视线,他抬着看向我。那干净的眼睛闪烁着坚毅的光芒,心想这孩子长大后定非池中之物。
“要买柴吗?”
呃……我再看向他的柴,剔的很干净的松木,“多少钱?”
一听我问价钱干净的眼神光骤显兴奋的站了起来,“十两银子,这可都是上好的松木,燃火特易特好的。”
“十三。”我叫道。
“筝儿想买这个?”我向他点了点头,“可是这个……”
“用酒换。”为防他说出来的话伤到这小孩的心我立马接了过去。
他眨巴着他的大眼睛满是不解的看着我,却听我愿用酒来换立马答应了下来,掏出银子来给我。
我把银子握在手里对他说,“十两银子买这些柴是贵了。”
他一听眼黯淡了几分,“我也觉得不可能,可是……”
可是他姐姐需要这些钱来治病。为了这十两银子也许他已经在这冻了一晚上子,看着他为他姐姐的心,我动容了。亲人之间的感情始终是我心中最深的牵绊,我扶上他的额笑了,“可是,只要你答应为我做三件事情我可以给你二十两银子,如何?”
他看了看我,再看看十三,“三……三件事?”
“放心不会让你杀人放火,也不会让你偷摸拐骗更不会让你诬陷忠良。答应不?”这是烂到俗,俗到烂的台词了。
他满脸的疑惑说,“当真?”我向他点了点头,他又说,“二十两?”
“成交?”笑着站起身来。
“嗯!”他那一笑璀璨如星辰。
我把银子交给他,他诚惶诚恐的接过,“那你现在拿着银子回去。还有,柴火也带回去。”他又一脸不解了,“暂放你家。”
他笑着应下,担着那一捆柴木快步朝东行去。我笑着接过胤祥的目光,满满的笑意。
手心一暖,十三拉着我往前走去。吵嚷的街道继续吵嚷着,我微微一抬头忽然觉得月亮比刚才更加柔和明亮了。幸许是刚做了件好事的缘故,心中舒舒麻麻的。
此时一道光束冲上空中,伴着一声巨响‘轰’的一声千朵万朵莹花在空中绽放。我与十三盯着那璀璨星空、那千万的光束纠结后绽放的莹光花海。人潮更是炸开了窝的喧闹了起来,我与十三再次极其默契的相视一笑朝人潮涌动的方向向背而行。在之后的几十年里每次站在喧嚷的人群中看烟火总能想起今晚,想起十三稚气的笑脸,弯成月牙儿满是笑意的眼以及心中久久不散的感动。
左走走右溜溜手上的战利品又有堆积成山的趋势了,看我微甩脚的动作十三笑着又说要上茶楼。唉!茶楼?这不是又在诱惑我吗?肚里的酒虫直叫唤呢,十三!
再次倚上窗台吹着风看着行人望着盈月,忽然诗性大起,念起装在我肚里为数不多的一首:“花间蜂蝶趁喜狂,宝马香车夜正长。十二楼前灯似火,四平街外月如霜。”然后讨好的冲十三一笑,“怎么样?没错没错吧!记下了吧!应景吧!”
“好诗!”十三一个叹,整得我一头的雾水,“想不到筝儿还有如此文采!”
呃……那个……那个……这不是我作的耶!这首诗的作者不是清朝的吗?是我记错了还是这小子太孤陋寡闻啊!“那个……作者好像是叫姚什么之的!”
他一愣,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我说筝儿怎么就晓得作诗了呢!原来……哈哈……”
有这么夸张吗?臭小子,我撇了撇嘴。转头看向窗外……那个……
“十三!”我叫道,“那不是刚卖我柴的小孩吗?”
他凑了过来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是啊!是那人啊!他不是拿了银子就回了吗?怎么在这和人纠缠了起来。”
说话间,下面的人越集越多。我与十三对望了一眼便匆匆下云了,他知道我关心那男孩。
“放开,你是小偷,这钱是我的!”
“哪来的野孩子,明明就是你捡了我的。”
“混蛋!”
我与十三赶到时战况已进入白热化,听这说辞应该是在钱即将被偷时抓着了。小家伙被狠狠推倒在地又迅速爬了起来扑了上云,瞧着他一脸泥泞一身的污垢我冲了过去。
“慢着!”
那人一愣再次把他推倒在地紧紧的抓着深蓝色的锦袋转身便要走,十三过去把他拦住他一脸恼像的瞪着:“让开!”
我过去把小男孩扶起,认出我坚毅的眼再一闪,我对他笑笑:“你说是钱是你的?”
他不作理会拔脚便想跑,无奈人群拥挤又被十三所牵制:“没错,看这上好的锦制钱袋是他用得上的?更别提里面的银两了。”
“那么……你认为这钱袋又是你可以用的上的?”我笑,“这可是苏杭进献的贡品啊!”
那人脸色微变,人群再次喧嚷起来。
“贡品?哼,那便更不可能是他的了。”
“忘了说,里面的银两更是打了官印的。敢问阁下是……”
那人脸色更是沉了下来,京城这地方随便一块砖头砸下来都能砸出个皇亲国戚,再看我们穿着打扮及言行举止,他心里暗叫不妙。眼睛转了两圈发现有地刚走了一波人转了空子撒腿便跑了。
“银子!”看出苗头,小孩追了上去。
想跑?那可是本姑娘头次出宫,头次做好事给的银子,是被这厮顺手便能牵走的?不顾十三的叫喊也追了上去。
笑话,想以前俺闪条子时那可是媲美飞人刘翔的,没一会便追上了那厮。
“跑啊!我看你往哪跑?”站在巷口我摆了个标准恶霸的造型。
他左看看右瞄瞄用力的喘着气,进死胡同了。只是他却不慌,月色打在他身上生出一脸的狰狞。
“是吗?”
我心一蹙便知不好,身后已经有脚步声靠近听声音人数还不少。哼!这下好了,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这么多的第一次都赶这天了。看来这辈子的头架便在此上演了,我侧了侧身摆了个姿势准备开打,只是……
一个影子闪过,在我还没看清来人那几个便倒了下去。望着那直直逼过来的寒光,声音硬是哽在喉咙中发不出来,伸手挡了过去,腕上的凤铃发出一阵悦耳的声音。来人一闪身收起剑式。
“哪来的?”抓过我的手,他问。
“什……什么?”那人蒙着脸,眼睛却是湛蓝湛蓝的。
摇了摇我的手,凤铃再次响起,“铃铛。”
咽了咽口水,声音没骨气的抖动着,“我……我娘……留的。”
一阵风起,眼前飘过几丝青丝——银发。我错愕的望着他,一身的黑衣,湛蓝的眼还有银发,他……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