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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轮回(4) 那团团火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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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团火焰如群蜂在飞舞,又如同魔鬼的微笑让人无法回避,在这样的景象面前,一切意志力都是虚设,尊严更加是荡然无存,血色的舞女,燃烧的舞女,在头顶掠过,在身边起舞,一个幻化成一双,又演变成两对,然后是八个十六个,已经无法辨清到底有多少烈焰的舞者包围着,阿尔弗雷德,可怜的家伙,死尸一般的面容,毫无表情,眼角的泪水静静的淌。
梦的形式有多重形式,一般来讲正常人的梦不过是心头所想,和一些潜意识里压制的记忆。而疯子的梦就不好说了,如果不够疯狂又怎么能叫疯子呢。就好比现在,阿尔弗雷德一个人在一片荒漠的深处跳着那段循环往复的舞蹈,而身边呢,自然是那群陪伴着他的舞娘,还有那伴奏的乐师亚伯拉罕。
“喂,我说阿尔弗雷德,今天的天气也和昨天一样的晴朗啊。”亚伯拉罕微笑的看着他。
“是啊,大家都很有精神啊,看啊,那边的渔夫在像我们挥手呢,他一定收获颇丰吧。真希望每天都是这样,不知道桑托斯是不是已经回到家乡了,真想念他啊。”疯子回答着。
“是啊是啊,这个季节是最适合在海边舞蹈了,你看这些姑娘多开心啊,她们一定是疯狂的爱上你了,你瞧她们一个个笑的脸都红了。哈哈哈。”
“哈哈哈,我也这么觉得,哈哈,来段欢快一些的,让我再出些汗吧。”疯子继续着。大海,渔船,浪涛拍岸,啼鸣的海鸥,蓝天白云一望无际,美丽的姑娘,谦卑的老友,疯子的世界还真是样样都有。可疯子就是疯子,也不是疯子每天都开心,更多的时候是疯狂,癫狂和痴狂,这才像个疯子的样。这不,躺在泥坑里,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像条快要死了的鱼。
“不,你放开我,不不不,别,别过来,别,啊~~!!!”疯子挣扎着。
“你看看我的脸,我必须掐死你这疯子,不,我要用这些肚肠子勒死你,用我自己的肠子,你看啊 ,他们都在外面挂着呢,这都是拜你所赐啊,来吧,张开嘴把这肠子吞下去,我要活活噎死你。你这疯子,你这疯子,你看着我!!!”桑托斯,没错,是桑托斯。
“呃……呜呃呃呃……别……”疯子用手用力的抠着自己的嗓子。胃液一股股的冒出来。
“你这疯子,去死吧。”桑托斯一脚踹在疯子的脸上,然后吐了一口唾沫在他脸上说:“你真让我恶心,就算死了我也不会像你这种杂种一样,活得像条狗。呸”说完转身离开了,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身后跟着一群不知名的年轻骑士,那些背影阴冷又恐怖,令人胆寒。而疯子依旧躺在泥坑里,胃液从嘴角滴滴答答的流出。
也许一个人的生命是用来完成一些特殊使命的,换句话说,我们每个人这一生做的事情都是特定主题,需要我们以特殊的身份去完成,并且在有限的时间里完成的越好,收到的回报也就越多,而这特殊的身份就是你自己,无论再平庸也是独一无二的。不会有哪两个人的人生是一模一样的,但疯子们的疯狂却都如出一辙。
可怜的阿尔弗雷德依旧走在他人生的灰暗大道上,而身后则跟着烈焰燃烧的舞娘,手持弯刀跳着那致命的步伐,五官全部喷射着火焰,把疯子的头发全部烤焦,把他的皮肤一块块烤焦,散发着恶臭,极度作呕。
似乎一步都不能放过这可怜的家伙,那种无休无止的愤怒,幻化做舞步,用人类无法言语的姿态缭乱着一个疯狂者的灵魂,挤压着他最后的生命痕迹。有时这股烈焰又会幻化做奔腾的火焰骏马,将这可怜人带到另一个无可名状的地方。总之,这不死不活的状态是无法被打破的,一切命运掌握在这团火焰中,而答案就是那烈火中无尽的舞蹈。
阴冷的山洞中,一团暗淡的篝火噼里啪啦的吞噬着最后的木柴,亚伯拉罕坐在阿尔弗雷德旁边,微笑着对他说:“我的朋友,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以后这面鼓就是你的了,今后就由你去演奏那美妙的鼓乐,陪姑娘们一起跳舞吧。
我的路就到这里了。”说完微笑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像阿尔弗雷德点头示意,然后转身向着洞口的一片晚霞中走去。
“别,请不要离开,我还有很多事没有请教你,可不可以再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阿尔弗雷德试图挽留这位良师益友。但亚伯拉罕却没有留下的意思,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像洞外走着。
“请不要走,我只是想知道,是谁让你离开我,不,离开我们,你要到哪里去。”阿尔弗雷德再次挽留着。
“到哪里去?是谁让我离开?”亚伯拉罕回头抓住阿尔弗雷德的手说:“你!!!不就是你吗!!!你看看我这张脸,被你弄成什么样子了,你这疯子,你这恶棍,你还我命来!!!”一张扭曲变形的脸直勾勾的望着阿尔弗雷德,那张嘴已经说不出是什么形状,但却如黑洞一般深不可测,又如漩涡般将人牢牢吸住。
阿尔弗雷德在这恐怖的景象面前呆住了,他说不出是害怕,还是疑惑,又或者是失望和难过,总之,无论怎样他都只能放开手,因为那烈焰般的舞娘正用那血红色的双手掐住他的脖子一点点的将他拖回洞里。而洞外的晚霞是那么璀璨,那么变化无穷。美丽到他伸着双手想去抓却永远也抓不到。
“嘿,你去哪了?来为我们演奏一段吧,看这些姑娘多美啊,看她们那白湛的肌肤,婀娜的身姿,简直美极了,你说是不是我的主人。喂,我说你干嘛一张苦涩的脸,快点给我们演奏一段吧,亚伯不是说过让你给我们演奏的吗,我都坐的好无聊啊。麻烦你快一点好不好。”
“桑,桑托斯,怎么连你也,啊,你也来了。”
“什么我也来了,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的吗,从你烧了自己的庄园开始,骑士团,第三次东征,然后是第四次,我们攻占君士坦丁堡,遇到这些美丽的姑娘,还有忠实的亚伯,你说什么疯话呢,快点演奏好吗,别婆婆妈妈的。”
“桑托斯,对,对不起,我,我该说些什么呢,你还好吗?”
“什么啊,你想说什么啊,不过是让你演奏而已,你看看姑娘们都等急了,你总是这么婆婆妈妈的,真不明白为什么你总是能做我的上司,总是能比我杀更多的敌人,立更多的功,而我总是做你的影子,你到底有什么优秀的,连做人都这么优柔寡断。”
“我,我不想再做刽子手了,那些被我杀死的人,每天都在追着我,想要我的命,我一直在不停的跑,不停的躲避,还有那女巫,她像玩弄一条狗一样的玩弄我。你救救我吧。求求你。”
“我越来越不明白了,你是不是喝醉了,瞧你刚才还欢蹦乱跳的,哪有什么人玩弄你,我看你是被姑娘们宠坏了,看你着滑稽的样子。来吧,演奏起来,我和姑娘们都等不及了,让我也跳上一曲。”
“请不要这样,求求你了,对不起,我真的不想这样,是我不好,都是那面镜子。”
“够了,不要说了,你这可怜虫,别用那些骗人的借口来掩饰你的贪婪,镜子,镜子在哪,你告诉我镜子在哪,你把它还给我,你看看我,你睁开眼看看,我的肠子还挂在外面,你这无耻的混蛋,为了一面镜子,你竟然杀我,我救了你多少次你数的清吗,你这忘恩负义的狗,你去死吧,去死啊,你死了就没人再找你索命了,把镜子还给我。”说罢,又是一脚接着一脚的把疯子踹倒在地上,然后愤怒的把鼓踩烂,转身离开了山洞。最后背影消失在璀璨的晚霞中。
渐渐的鼓声又响起了,可却见不到击鼓的人,鼓声依旧是那么清脆嘹亮,摄人心魄,姑娘们依旧跳着那撩人的舞蹈,不停的扭动着婀娜的身躯,体态动人,勾人魂魄,那火焰烧遍全身的舞娘此时又出现在阿尔弗雷德的面前,用手指勾着他的下巴,扭动着性感的臀部,要他一起加入舞者们的行列。
紧接着,她一个旋转又一个旋转将所有的舞者全部点燃,在烈焰的映射下,她们都化作火红色的舞娘,跳起那如火山喷发般的舞步,将阿尔弗雷德团团围住,不停的靠近又离开,靠近又离开,火光在阴冷的山洞中摇曳着,飞舞着,像一群烈焰编制的鸽子,拍打着翅膀想要冲出这山洞,却瞎了双眼,飞不上蓝天。
最终,她们以一个扭曲而诡异的姿势停下了,动作整齐到如同是一个人在表演,阿尔弗雷德呆呆的坐在中间,看着这一切,他鼓足勇气想要站起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在这时,所有的舞者身上的烈焰一起迸发,熊熊大火如火海般将他包围在中间,紧接着所有的舞者全部被烈焰吞噬了肌肤,一个个白色的骷髅,身着着红色的舞裙,手中高举着弯刀,一起围了上来。
那恐怖的表情,死神般的杀气,刀剑齐鸣,动作一致,十几把弯刀同时刺入阿尔弗雷德的前胸,把他像猎物一样挑起,高举过头顶,又重重的抛在地上,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他明白,他的生命终于到了尽头,死亡,渴望已久的死亡,终于来临了,他再也不用承受这些痛苦的折磨了,再也不用孤单一人了。
曾经无所畏惧,又十分惧怕的死亡,如今成了奢望,在这终将到来的时候,原来是如此的安详。闭上双眼吧,再也没有痛苦和绝望。再也没有一切悲伤。只有死亡。一切的终结只有死亡。
猛地睁开双眼,身边是成堆的草垛,马厩的顶棚已经有些坍塌,断裂的木板在风中咯吱咯吱的怪叫着。木门被风吹得一下下的拍打着木墙,发出有节奏的响声。阿尔弗雷德惊异的看看四周,慢慢爬起来,只觉四肢无力,昏昏沉沉,他蹒跚着走出马厩,扶着门框喘着粗气,眼前是一片绿色的草场,和煦的风吹在脸上觉得很舒服,一望无际的草地被吹得刷刷作响,远处的落日穿行在奔腾的云朵中,正在散发着最后的余辉,放眼千里空无一人,只有栅栏另一边的牲畜偶尔发出些声响,显得如此的和谐与安详。起风了,深秋的季节有些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