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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惊梦(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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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就这么被关着,每日唯一能做的可能也只有透过窗户往外看,一日复一日。
林夫人来找过玉娘,她不明白自己的女儿怎么就能突然看上那么一个人?最终的结果依旧是谁都没有说服对方。一向都是慈母的林夫人态度都是如此,更不用说一直以来身为严父的林老爷了。
玉娘也不明白,从小无论自己要什么父母都会给,为什么只是嫁个人他们都千般万般地阻挠。自己也不止听母亲说过一次,说自己这才情与容貌就算是王孙贵族也配得上,可大家都明白,自己没有这个命,又何必去苦苦守着那一点点的虚妄。她怎么瞧都觉得赵哲施比谁都好,才华四溢,温和有礼,和自己再合适不过的,一日趁着母亲又一次来看自己的时候,就直愣愣地问了出来。
当时林夫人给她擦汗的手,一下子就停了下来。“玉娘,你还小你不明白,成亲嫁人这种事情并不是只看对方的。你现在对他有情,自然看他千好万好,仿佛世间所有的公子都敌不过这一个赵哲施。那么玉娘你就没有想过,万一你的爱情消退了,你对着其实平庸无比穷困潦倒的赵哲施,不会后悔吗?”林夫人看着玉娘的眼神温柔又哀伤。
玉娘楞了一下,立刻摇起头:“娘,我不会后悔的。赵公子本来就是极其出色优秀的人,我的爱情也永远不会消退。”她语气极其干脆,其中尽是一股子少女独有的天真与稚气。
林夫人当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玉娘被他们养在闺中十几年从来没有见过真实的外面的世界,她如今还是那个有情饮水饱的少女,但现实却和她想象地出入太多,这点林夫人明白,玉娘不行。
自然这次谈话依旧是不欢而散。
等林夫人走后,又只剩玉娘一个人独留在房间中,如今她看着房间中的摆设只觉得处处不如意,心中一股子闷气发泄不出来。她依旧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能支持她?
后来玉娘跑了。
自然是在她从小带到大的丫鬟的帮助下,翻墙跑了出去。她想带着丫鬟一起离开,可丫鬟说什么也不肯,说自己帮着玉娘逃跑已经是辜负了老爷和夫人。玉娘没得法子就自己一人去找了赵哲施。
等丫鬟回府的时候,她帮助玉娘的事情已经全面败露,林老爷大怒,说要打死这个小丫鬟,结果被林夫人拦了下来。
“老爷,这事情就算了吧。”林夫人低着头,语气温柔。
林老爷回头看了一眼尽是不解:“你在说什么?夫人。”
林夫人笑了笑像是在安抚,又走下去慢慢扶起了跪在地上的丫鬟,在这个过程中并没有人敢去阻止她。做完这一切,她又一次缓慢而坚定地说了一遍:“老爷,我说算了吧。”说罢不等林老爷发作,她继续补充,“玉娘被我们娇惯了太久,她什么都不明白,若是那赵哲施能好好对她,就什么事情都没有。若是没,就当个教训给她。”
林老爷听罢一愣,问了句:“你就真的舍得?”
“我不舍得能怎么办?横竖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林夫人语气哀怨。
都说严父慈母,可偏偏在林家从小真正能恨的下心的从来都是林夫人。
另一边,玉娘早就寻到了赵哲施。
一开始,赵哲施并不相信玉娘就这般找到自己,十分惶恐。可一连几天也并未见林家的人过来,两个人这才慢慢放下了心。
成亲那晚,玉娘一人坐在床边满心尽是新嫁娘的羞涩,烛火的灯透过盖头穿过,玉娘眼前都是红艳艳的,她觉得自己的脸也是红艳艳的。她看到有人著着喜服走到自己面前,心一下子跳得更快了,本来在手上打着转的裙摆也被收紧,她明白这是赵哲施。
赵哲施慢慢挑开她的盖头,两人匆匆对视一眼就分开。玉娘不敢看他,自己转着头什么也不说。赵哲施把手搭在玉娘的膝头,她整个人一下子紧绷起来又慢慢放松自己。
“玉娘。”赵哲施轻声唤她。
玉娘依旧不转过去:“嗯,你说。”
赵哲施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玉娘,我没想到你竟真的,真的能嫁给我,这像一场梦。”
玉娘更羞涩了,不说话。
“你说是不是第二天我醒了,你就不见了。”平日看起来稳重的赵哲施这时候说起话来就像一个小孩子颠三倒四的,“不,我知道这不是梦。玉娘,你如此对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玉娘听完,声如蚊蝇:“只要你对我好就行。”这么久了,父母还未派人来寻她,她当然明白两人的意思,只希望这一次自己不会输。
后来的生活虽然贫苦但对玉娘来说并不算什么,就算她的手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之中充满裂纹,但生活总是慢慢会变好的。
赵哲施的字画在他们两人成亲一年后后受到别人赏识,如今靠着贩卖字画也能过上不错的生活,只是有些东西好像却慢慢变了,毕竟这个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痴情女子负心汉的故事。
最开始玉娘并未察觉到什么,赵哲施也是一切如常,可有天她竟然在赵哲施身上闻到了一股清淡的花香。这味道她再熟悉不过了,在她还是林府小姐时最常去的点香阁中就出售这盒香粉,一盒能抵上普通人家半年的生活。她已经太久没闻过了。突然,玉娘就掉下了眼泪,为自己曾经的香闺秀楼也为现在前途渺茫的爱情。
后来她在赵哲施出门的时候偷偷跟了过去,眼看赵哲施进了戏楼,又搂着一位女子而出。那人她也认识,金老板金雪烟,戏楼的顶梁柱,花旦唱的极好,最著名的就是游园惊梦。每逢要上演牡丹亭时,一票难求。如今事实都摆在玉娘面前可她还是不愿意相信。
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她执意赌的这一把,输了?
玉娘当年既然固执下嫁如今她也固执的不愿相信,她觉得自己总能让赵哲施回心转意,于是披上了戏服每天在院子里面低低地唱着游园惊梦,哼着不成调的曲。你爱她身段婀娜,唱腔婉转,是不是我做到了,你也就会爱我?
可还是不行,玉娘最后等来的是赵哲施的一封休书。
“玉娘,你早知道了吧,我爱雪烟。”赵哲施站在玉娘面前表情冷淡,再也看不到之前的柔情蜜意。
“赵郎……”你曾经对我说要一辈子对我好还做不做数?可玉娘问不出口,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真冷啊,比在下雪时从门缝钻进的风还要寒冷,比冬日在河边洗衣时沾到的水还要刺骨。
也是也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锦衣玉带,再也不是那个清贫的穷小子,也不是那个与她对视一眼就能红了脸的赵郎。往事如风亦如梦,就这样静悄悄的消散了。
“好,我走。”
隔日,玉娘拿着行李回到林府,跪在堂前低声认错,林夫人看着自己憔悴消瘦的女儿,一时也不知道当年自己的选择是对还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