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诡谲录》二叉叉爻

16、第 16 章 惊梦（6）

　　玉娘讲了一个极其俗气的老套故事。
　　四百年前，她是当地知府的女儿，长相明艳，柳眉杏眼，是最讨人喜欢的长相，家里面的下人都说被她看着笑一笑，感觉整个世界都是好的。当地谁都知道知府家有这么一位千金，求亲的人早早就踏破了门槛，可是家中父母舍不得这娇生惯养的女儿就一直留在家中。
　　前段日子，母亲身体不好，她去庙中许愿。如今病好了，天气也不错她与母亲就相携着去还愿，也是这次让她遇到自己命中注定的人，她的赵郎。
　　多老套的开头，在路上她掉了一块帕子，偏偏被身后跟着的人捡到，这就是两人第一次见面。赵郎比她见过的所有公子都和他的眼缘，虽然只是一个穷酸书生，一身整洁而又破旧的长衫，拿着她的帕子递过去却又不敢抬头看她。她也低着头，偷偷望了一眼，悄悄红了脸。
　　“小姐，这是你的帕子吧。”他说。
　　玉娘点点头，接过也不说话。还未等她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前方母亲的声音就传来了:“玉娘？你在哪？还不赶紧过来！”
　　她只得匆匆过去，什么也没说。寺庙中，佛祖宝相庄严，她合着手跪在下面。若是，若是能再一次见到他该多好。
　　机会还是给了玉娘，在两个月后她溜出家门后又一次见到了。
　　那是在街上，玉娘一个人站在街上看着小摊贩所贩卖的东西，大约是命中注定，她停在了那人的面前。如上次见面的时候一样，他干净清瘦，坐在桌子后面低头替一位大娘写着信，一笔一划十分认真。写完后，又把纸吹干细心封好，才递了过去。
　　玉娘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走到桌子面前，小声问了一句:“这位公子，可以替我画张画像吗？”
　　他刚刚送走大娘，低头收拾桌子听到声音抬头说:“当然……”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然后才迟疑地问了一句:“是你？”
　　玉娘并不理会他的问题，又问了一遍:“可以替我画像吗？”
　　这时他才回过神，连忙回答:“当然可以，小姐请坐吧。”
　　玉娘这才羞答答的坐下，偶尔抬眼看他一两眼。两人一人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另一个人自顾自画自己的也不说话，身后各种嘈杂的声音一下子静了，似乎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一笔一划画得极慢，可终有完结的时候。他把画递给玉娘的时候，玉娘背着手不接，画上的她巧笑嫣然，眉目含情。
　　“这画画得真好看，你就自己留着吧。”玉娘低声说了一句。
　　对方有些惊讶，看了看玉娘说:“小生姓赵，名哲施，不知小姐芳名？”
　　玉娘也明白他的意思，低声回了一句:“我姓林，单名一个玉字，父亲是知府，你若是，若是……”剩下的她怎么也说不出口，匆匆忙忙地就想离开。走时又回头看了赵哲施一眼。
　　等回去的时候，她还有些心不在焉的，但丫鬟早就急得团团转了。小姐自己一个人跑出去谁都没有带，老爷夫人已经差人来了好几次，都被她以小姐身体不大舒服先睡了所打发走，凭着夫人的性子估计一会儿就要过来看看。可小姐到现在还没回来。
　　等丫鬟看到玉娘的时候眼泪都快下来了:“我的祖宗，你可算回来了。”说着就把情况大致跟她讲了一下，就扶着她进了卧室。
　　果然没多久玉娘的母亲就过来了，看着躺在床上的玉娘十分关切地问了起来，说肯定是前两天上山受了凉又说现在就要去请大夫，连忙被玉娘拦下来。
　　等到确定玉娘确实没什么大事后，就要离开的时候被玉娘叫住了:“娘，有些话我想对你说。”
　　林夫人一听笑了笑:“怎么突然想对我说体己话了？”说毕挥挥手让下人都退了出去，“玉娘你想说什么？”
　　“娘，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没有……还没有结亲？”玉娘声音越说越小。
　　林夫人坐在床边拉着玉娘的手:“我的小玉娘长大了？想嫁人了？”
　　玉娘更羞了，恨不得整个人都窝进被子里面，声音也闷闷的:“才不是，娘，你说若是我自己看上了某个人可以吗？”
　　“谁？是哪家的？我可见过？”林夫人自然听出玉娘的弦外之音，“玉娘你放心，只要你看上的绝对都可以。”
　　“才没有娘你别胡说。”玉娘羞窘的不行，翻个身不想理人了。
　　“行行行，是我在胡说好了吧。”说着林夫人欢天喜地地往外走，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林老爷，却又听到身后的玉娘开了口:“娘，这事你千万别告诉爹。”
　　林夫人自然应允，不说就不说吧，反正迟早都会知道。
　　其后几天，玉娘一直都安安分分地待在府里面，闲时就看看书或者和丫鬟在花园里面玩一玩，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只是在她心中总有一些事情在压着，她总在考虑那日她的意思赵哲施真的明白吗？若明白，怎么还未上门提亲？
　　终有一日，她一人待在房中的时候丫鬟匆匆跑了进来:“小姐，你知不知道今日又有人上门来了。”
　　“有人做客有什么奇怪的？反正来来去去不都是那几个人？”玉娘兴致实在不高，懒懒散散地回答。
　　丫鬟站在她面前急忙反驳：“才不是你说的那样，今日来了个破落的穷酸书生，上门提亲的。我看他真是不自量力。”
　　上门提亲？这四个字一下子揪起了玉娘的心，是他吗？一下子她的语气也急了:“你可知道今日这人姓什么？”
　　丫鬟不明白她怎么这副态度，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隐约听到他似乎说自己姓赵。”
　　是他！
　　“在哪？快带我去看看！”玉娘立即站了起来，带着丫鬟就往外面走。
　　她很快就到了会客的地方，悄悄躲在屏风后面观察着，父亲面色不大好，赵哲施一脸诚恳，最后也不知父亲说了什么，赵哲施拱了拱手就往外走。
　　这看起来没谈拢，等赵哲施走后她才慢慢从屏风后出来，对父亲行了一个礼。
　　父亲面色不好，拍了一下桌子:“玉娘你来的正好，你看看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敢求娶你。”
　　母亲也在一旁搭腔：“也不想想，玉娘这种资质就算是王孙贵族也嫁的，也不看看……”说一半意识到自己女儿的脸色不大好，又想起了前几日两人的谈话，小心翼翼地又问一句:“玉娘，你上次说的可是他？”
　　玉娘眼睛都红了，点点头。
　　“糊涂！”林夫人一下就生气起来，旁边的林老爷立刻问起缘由，林夫人便絮絮叨叨说了一通。
　　玉娘尽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女儿愿意，女儿心属赵公子已久，还望爹娘成全。”说完自己又磕了一个头，整个房间都是一片沉重。
　　“玉娘你可明白你自己在说什么？”林老爷深吸一口气。
　　“女儿明白。”
　　“他只是一个卖字画的穷酸书生，能不能养活自己都是个问题！你呢？知府千金，从小娇生惯养，我和你母亲从小怎么对你的你明不明白？”
　　“爹娘的恩情女儿自然明白，可是这辈子除了赵公子女儿绝不嫁人！”
　　“你在威胁我？”林老爷暴怒，他没想到一向善解人意的女儿怎么会如此忤逆自己，“来人带小姐回房，没我的命令不得放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