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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暗生潮水 已是四更天 ...

  •   已是四更天,今夜风露犹重。湿湿寒寒的气流从隙开的房门钻进来。冷在空气里的双足轻轻一颤。
      微弱的烛光摇曳不定,越发萧冷凄寒。
      冷舒颜站起身来,打开房门,月露寒霜,犹透着几分清新。扑面而来的冷气令她不禁深深一吸。
      整宿未眠,此时此刻也无睡意了。信步闲庭,曲廊延折,湖波微动,水风轻扬。宫灯轻曳不止,绰绰零零,光转影移。
      冷舒颜捋了捋头发,不禁讶然。自己竟走到了风庭阁--他的书房。
      “他的灯果真没熄。”在那场大火后,他就再也不熄灯了。他却是为了什么通宵达旦的明亮着?
      她暗自叹息一声,突见窗内影子移动。
      这么晚了还没谁吗?他实在不放心自己吧?必定在周全的布置。
      冷舒颜感到了一阵落寞。信赖,这一生怕是再也不能了吧。那种全然的相信,全然的依赖,他们早已用尽了…
      想到这心也冷得发抖了,她悄然转了身…
      此时房中的人听了暗影的报告后,正蹙眉写下最后一笔。收墨封信,起身将信交给等候在一旁的暗影,吩咐道:“即刻送往北疆大营,亲手交付韩将军!”
      “是,属下领命。”那汉子垂身接过信件领命退出了房间。
      易临风长舒了口气,这朝堂局势越复杂越有利于自己,但却同时便宜了北厥,祸害苍生,自己便不能坐视不管。
      他们到底出手了,竟用了这不计后果的法子!
      易临风恼恨转身,却看到同时转身身的那一抹熟悉已极的影子。他呼吸猛地一滞,脱口而出的惊呼却生生咽住了…
      ­
      那往事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直如刀子在心口一片片地割,却已是天涯旧恨。
      韩慕野负手仰天,沉缅在回忆之中,不知不觉,已是月漏星断时分。自己竟在此站了这么久…他正欲转身回营,却在转那瞬间陡然怔住。
      她还在,她一直都在!
      沉黑的眸子在月光下暗涌起伏,惊喜迅速涌来,充斥身体每分每寸。然而又迅速退去,好似从没有过那番悸动。几孤风月,屡变星霜,回不到从前。她是将门孀寡,他亦儿女绕膝。0韩慕野又一次怯懦了。
      凤阳转过头来,平视他,一脸平和冲淡浅笑盈盈。“看到韩将军这样还真让人不放心,不过现在好了。”
      她说“不放心”,分明是关心,偏偏摆出疏离的微笑,把关心和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御定还要仰仗韩将军呢,刚刚的光景若是让将士们看了去岂不徒折军心!”
      凤阳不待他答话,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已吩咐传膳营中,将军回吧。”说完抬步先行。韩慕野伸出手,欲说什么,却只是嗫嚅了一下,就怅然垂下了。
      回到营中,果见正在摆膳。凤阳并不说话,直接落入客坐。只见她举壶斟酒,浅绿清澈的清酒缓缓注入杯中,到酒的泠泠声在空空荡荡的大帐回荡。余人皆已退下,只剩两人想对默坐。
      “韩将军初到凤阳未曾设筵相迎,凤阳先尽一杯,聊表歉意。”说完仰头饮尽。
      “凤阳再敬你一杯,愿你到御定一战旗胜!”说完又是一杯。
      那青酒入口清浅,后劲却足凤阳只觉喉间开始发热,灼灼的烫,一直烫到心底。仿佛要灼烧掉一个人。这灼热也不是混混沌沌的。那是清冽冽的刺痛。痛得很清醒,痛得很了然,如同她的--爱。
      韩慕野不言不语地注视了她半盏茶那么久,继而举杯示意喝完杯中的酒。
      他看着凤阳,轻轻浅浅地笑,越笑越大声,继而仰天长笑,仿佛刚经历了天大的喜事。传入凤阳耳中,却像嚎啕大哭。她也跟着他笑起来,多年教习的举止礼仪抛得一干二净。
      他们相视笑了很久,也一杯复一杯地饮酒。很多年后,凤阳回想起来,也忍不住苦笑--真像一对疯子--也是他们最心意相通的时候吧!
      过了很久,凤阳才放下杯子,静静看着韩慕野道:“其实我们真是十足的傻子。七年前是,七年后的今天似乎也一点没有变。”顿了半刻,才缓缓说完。“只是我们都老了。不是年龄,是这儿。”她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重复一遍,“是这儿。”
      “七年前我放弃了作为一个公主的骄傲,放得很痴傻,放得很愚昧。七年了,待我明白,已是覆水难收。”
      “年少无知,总喜欢用极端的方式证明,可是到头来,连自己想证明什么也没弄明白。就这样败得糊里糊涂。”
      凤阳喝酒喝得又快又急,一杯饮尽又一杯。此刻此刻,或许这酒真能解千愁,销万绪。“北疆很荒凉却也很开阔,宽广到可以收容一切悲伤。我在这儿过得很平静。可是现在你来了,打乱了这种平静。我心很乱,乱到失去了控制。”
      她只觉得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不是因为酒,是几年来郁积在心底最深处的乱,无穷无尽被无限压制的乱。这种连她也不明所以的混乱把她整个地燃烧了。
      “他是为我死的,他是为我死的,”她抓住韩慕野的手,“你知道吗?”问完又猛地喝了数杯,才道:“我知道你一定能旗开得胜,一定能!”
      她的声音急促而慌乱,酒精在她体内翻江倒海。“抓住他请交给我,我要亲手结果了他…”
      韩慕野认真得听她发泄,到后来混乱而含糊的语句生生刺痛了他。他不敢开口,便泄露了自己所有的情绪。她已经很善于伪装了,伪装平静,伪装坚强。如果不是这后劲十足的酒,他怕是永远无法看到她的脆弱。
      他扶起她,沉醉的凤阳懒懒地靠在他的身上,他低头看去,仿佛八年前,那从一榭花树后钻出的黄衫丫头。他把凤阳抱起,送她回了营帐。
      韩慕野回来的时候,已有人等候在侧。见他过来,忙上前拜见。“韩将军,家主有一封信要亲呈将军。”说着取出信呈上。
      韩慕野瞥了他一眼,拿过信。看完后道:“替我谢谢易宗主。此事在下已明了,唯愿宗主尽早处理完宗内事务,携我一臂之力。”那人道“诺”便消失在黑影之中。
      韩慕野闭上眼,轻揉太阳穴。倏而又展开信细细读了一遍。
      局势越来越复杂了,现在已不是简单的两国相争,终于牵扯上政治问题。想不到他们连这主意都想得出来,金座的魅力果然了得。
      联合北厥兵临御定,制造混乱,借此夺取兵权。难道没想到北厥一旦攻克御定,长驱直入,大半山河都要沦陷,最后夺来的不过是个空壳。皮之不覆,毛之焉存?利令智昏啊…北厥士兵一连在城下驻守三天,不见丝毫动静,看来也是向他们表示诚意。可这诚意能维持多久?
      许将军是为一箭射死,凤阳却说是因她而死,难道是为她挡箭?她要亲手结果了谁?那种慌乱的时刻她如何会在城楼上,如何看清了射箭之人?那人必定也不是什么小角色吧!端王一心以为许将军一死,主帅之位水道渠成的落入他的心腹--陈厉陈将军手中,却没考虑过皇帝年事虽高,但并不糊涂。选北疆主帅是慎之又慎的事,如何又会轻易分权给他?但若说皇帝思虑再三,竟会选一介文臣出生的自己,更显得不合常理。究竟中间哪个环节促成此次北疆之征?
      韩慕野越想越觉得混乱,随手端起桌上搁置的酒,满饮一杯,才依着身旁的椅子坐下来。难道皇帝想扶持敬王?灵儿的姑父是敬王第一谋士,在外人看来他韩慕野也算敬王的人。可是敬王虽以仁孝闻天下,却少了王气,不足以治天下。何况,即使要扶持敬王也不该拿半壁江山作赌注吧!他人看他,一直都是百无一用的书生啊!
      韩慕野越想越不解,心中烦乱,又斟满一杯清酒饮尽。不管怎样,现在首要任务是退敌。不论北厥与端王达成什么协议,又怎可能满足北厥的蛇口象腹?他就一直这样坐着,一口一口地喝着酒,翻来复去地想这局,思虑退敌击寇之计,浑然不觉帐外天边已是亮极一线了,清晨的红霞一点点展开。
      又是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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