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在水之湄》陆微尘

7、淮水泠泠美刁玉 萧李次日便

　　萧李次日便动身起程。船沿淮因河顺流直下，速度自是很快，不过两日行程便到了淮南地界。
　　南起港是淮南的大码头，即便在全国也是数得上名号的。此时萧李布置豪华的那艘大船正停在南起港码头上。时值正午，码头上热闹非凡，各商号在码头上装卸货品，码头外已成规模的市场更是人来人往。也恰恰是这种熙熙攘攘的景象，让萧李嗅到一丝危险的味道。堂堂星谷主事亲到淮南，怎会不引人注目，尤其集募堂更该有大动作才对。
　　萧李负手走出船舱，后面亲随跟上来附耳说了些什么。萧李露出毫不意外的神情，道：“走吧。”亲随也不答话，恭恭敬敬跟在他后面。走了数步，他突然顿住，转过头，扬声问：“通知雷火堂了吗？”那人上前半步，道：“属下已派人知会了白堂主，相信随后就会到。”
　　“恩，我们平白地早来了大半天，想必白堂主也是没有料到的。说完嘴角勾起一抹不意察觉的笑。
　　“哦？也不知紧赶慢赶来我穷乡僻壤的地儿意欲何为？”
　　萧抬眼看眼前突然钻出来的女子，笑意盈盈立在自己面前。就那么一眼，不自觉得想到了一个字：甜。来人长相小巧。五官很平凡，可组合在一起却自然而然多出一种亲切的美感。她的下颌小而精致，从耳后划出的线条异常柔和，即使毫无诚意的笑，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甜。而两颊上两颗小小的酒窝似乎随时都会滴出甘甜的水来。衬一身浅粉的衣服，整个人都澄彻起来。萧征了一下，只那么一下，她似乎也察觉到了，笑得越发得意了。
　　“姑娘未免托大了吧，淮南何时成了姑娘家的了？”萧李轻笑，并不正面答她。“话也不是这样说的，萧主事原来是客，小女子很想尝尝东道主是何种味道！”
　　“这么说来，萧某到宁愿反客为主。”
　　“呵，萧主事够坦率！那就让我看看萧主事有何本事反客为主？”
　　语未尽，提已提剑而起。银光乍泄，铺了慢天漫地，热闹顿时沉淀下来。一团粉气盈盈而动，迅捷而灵活。萧李就那样站着没动，脸上还保持上一刻的笑容。那女子大喝一声向他刺来。电光石火见，也就是眨眼的工夫，谁也看不清的当口，他动了，如风似水。瞬间已绕到女子身后。只见两个身影分分合合，倏近倏远地斗在了一起。倒剑相击，肃风烈烈。不知是何动作，女子手中的剑已被萧李辟手夺了过来。而刚才惊艳一现的刀却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了无踪迹。那女子瞠目结舌地瞪着他，满面通红。
　　“你还真不客气！”
　　“木姑娘，多有得罪。”抱拳为礼。
　　“你知道我？”女子惊道，复又怒气冲冲，“你是怎么知道的？”萧李大笑起来，半晌才道：“你既知我乃萧李，我为何不该知道你是木如泠？”“你？”木如泠气急了，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木姑娘若无事，萧某便告辞了。
　　“站住！”看到抬脚便走的萧李，木如泠喝斥道，“你以为这是淮泽，容你来去自如？”
　　“放开他们。”她随后对侍从示意。那侍从站出来拍拍手，便见市场四周出现许多商户装扮的打手。难怪下船许久也不见动静，原来是被这玩心犹重的丫头给扣住了。
　　萧李一脸了然地看着她笑。木如泠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提高了音量：“看什么看，我现在就让你尝尝我的待客之道。”说完冲那些打手下令，“愣着干嘛，抓不住他，我要你们好看。”众打手看看他们的小姐，面面相觑，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码头一下子变德肃杀起来，二三十个打手围着萧李六人，却不见他有丝毫乱态。
　　“木姑娘当真了？”难不成是说笑？木如泠冷哼，“上！”退出了打斗中心。
　　一时场中兵器交击声，霍霍拳风声不绝于耳。无论是高手还是庸手都开始了毫无章法的厮斗。满街的摊铺被打翻砍烂，整个现场残破不堪。
　　要说场中没有任何变化的也就只剩下那两人了。对视许久，谁也没再动，就连手下的打斗也隔绝于外。一个仍旧浅笑盈盈，一个尚自怒气冲冲。看到萧李镇定自若，木如泠更是余怒难销。“不仿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萧主事！集募堂和星谷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不知萧主事此行是何目的。如果星谷执意要打破之前的格局，那集募堂也不是软柿子，任人拿捏。星谷的爪牙想伸到淮南，也要问问我们答不答应、反客为主？萧主口气不小，就是不知胃够不够大！”“想不到木姑娘认真起来也这般潇洒，啧啧。”木如泠一愣。“你是看不起站在你面前谈事的是女儿身？”极力平复怒气。
　　“木姑娘看来误解萧某颇深。一来，萧某此行并无目的。谷中无事，乘机出来游山玩水罢了。听说淮南玉屏山风景秀丽，顺道玩赏玩赏。这二嘛，赞木姑娘也乃真心实意。”萧李摆出诚挚的表情。木冷哼一声，心道：“当此复杂局势下，游山玩水的借口未免太过牵强。可反观星谷近期状态，又似乎如他所说。而这么高调的姿态踏入集募堂的势力范围，究竟是为了什么？雷火堂和星谷又有什么关系？”木如泠隐隐觉得哪不对，却怎么也想不出症结。
　　既是误会，不仿请萧主事到寒舍一聚，全当赔礼，可否赏脸？”她笑着敷衍。现在首要是查清雷火堂和星谷的关系。
　　“木姑娘开了金口，萧某也却之不恭了。”萧李眼睛明显亮了，“只是难为白堂主白跑这一趟了。林业，速去向白堂主致歉。”
　　“这何需劳萧堂主，不如邀白堂主一同小住吧！”
　　“想必我要代白堂主道谢了。已经去了。”木如泠莫名其妙地随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从船舱中飞出一名素衣男子，飞速地掠开。
　　原来他的棋竟下到了这一步！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此时场中打斗早就停下来了。打手们有面面相觑，不知他们的小姐在搞什么鬼。
　　木府很大，几乎占了大半条街。那府第尽单纯是木家的产业，而集募堂总堂在淮南外城主干道玄武街上。木府的整体设计以雅洁为主，淡淡的雅致而不显清冷。
　　萧李到的时候，木家当家木纯岩早已大开正门相迎，仆役站了满地。想必木如泠预先派人通知了。
　　萧李深揖一礼，“木堂主多礼了，晚辈真是受宠若惊。”木纯岩虚扶一把，道：“萧主事远来，礼当相迎。”说着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时木如泠从人群中蹦出来，见到父亲的她收敛了刚才的凛冽，一把抱住木纯岩的手臂，撒娇道：“爹！”叫声很甜。萧李莫名地会心一笑，眼里也流露出暖意。
　　“走了那么久，舍得回来了？刚刚是不是和萧主事胡搅蛮缠？”
　　“萧主事，若刚才小女不懂事有得罪之处，请多包涵。”
　　“哪里。”
　　木如泠看看萧李，对木纯岩道：“才不是呢。女儿一回来听说萧主事到了淮南，特去相邀。对吧，萧主事。”萧主事三字被她咬得特别重。
　　萧李失笑，红脸黑脸都让他们父女俩唱完了，他能答什么？他注意到木如泠说“回来”，有什么事值得她出马，又是去得哪，用得了“那么久”？
　　“如泠！”木如泠也察觉自己失口。平时的精明细致今天都似乎不翼而飞了，怎么会在这会儿挑衅他？
　　“萧主事舟车劳顿，如泠请萧主事到清风园休息吧。不要在萧主事面前混说，失了礼数！”木如泠被父亲瞪着，乖乖地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