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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莲心知为谁苦 草色碧连天 ...

  •   草色碧连天,青翠如浪花一波波漾开,直到看不见的天际。一层金黄的余晕悄无声息地铺展开,青泠泠又金闪闪的奇异的结合在一起,有强烈的朦昧的美感。
      北厥兵临城下,却有迟迟不见异动,似乎在等待什么。而他才接手御定驻军,军情尚不明了,虽自幼兵法详熟,到底临阵不够,草率不得。
      下马伊始,要不是她…韩慕野心口一痛,那时她的一颦一笑,现在的满目苍桑,那些在他脑海里交替的影儿,无不像一只只小虫子,一寸寸的嗜要她,使他不得安宁。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放开吧! “是她!”急促转身,夕阳柔软的光洒在她眉眼,唇角含笑,却难掩眸中的疲惫。 想不到七年了,自己还记得她的脚步声。不,那又不是她的角步声了。以前他的步子总是那么轻快,现在分明沉稳多了。七年啊,她又经历了什么? “韩将军”她的声音淡定柔和了许多。
      “韩将军。”凤阳见他只是一味盯着自己,又唤了一声。
      韩慕野如梦初醒,脱口道:“凤阳。”两人俱是征住。
      许久,凤阳开口道:“韩夫人…可好?”她淡了语气。是了,她在提醒他,他有妻子了,让他内疚一辈子的温婉的女子。
      韩慕野微闭了眼,声音微颤:“她去了…”
      “什么?”凤阳惊讶地睁大眼睛,诧异地问。原来她去了,难怪他这么沉郁。
      “韩夫人…她如何走的?”她一直希望她的韩大哥能幸福,她尽力给他他最想要的一切,原来都是错的吗,那么她远离京师,来这荒凉的北疆有什么意义呢? “得病,不过还好,她…去得…很平静…”两年了,那一幕始终萦于脑海,挥之不去。
      那是一个风疏雨骤的夜晚。
      她是那么的憔悴瘦弱,他握她的手,干瘪的硌疼了他的。他无意识地握紧,直握得她喊痛,才恍然若觉地松开。
      烛影幢幢,照在她清瘦的脸上,眼中有什么明明亮亮的东西在闪动,她却硬生生将它们藏起。
      她笑,笑得那样好看,可是以后上哪在看她如花的笑容?他骤然想到了一个词:阴阳相隔。
      她不禁一抖,仿佛感受到从地府吹上来的风。
      他将头埋进床里,使劲捶打床沿。她慌忙将他的手拿起来,包在自己瘦瘪的手里。
      “这是干什么,难道夫君不知道为妻也会心疼吗?”
      她笑得温柔真纯,可看在他的眼里全是虚弱无力。那是在吞噬她的生命力啊!他一起都清楚,该被心疼的是她啊!他负了她,负了她的深情,以致于五年后的今天,再一次感受到命运加诸在身上的无奈无无力。
      他没有泪,眼圈却是红的,仿佛浸了血,鲜艳欲滴的颜色。他反手握住她的手,依旧紧紧的,害怕失去地,一直握着。好似只要他一直这样握着,死神也无法从他身边把她带走。
      “韩大哥,还记得小时候给我编草虫的情景吗?”她叫他韩大哥,不是夫君,因为她一生最快乐的日子全是称他为韩大哥。
      “那时我总赖着你,你也总宠我。你总赖不过我,揪揪我的小辫子,说'好了,灵儿乖,韩哥哥这就给你编草虫玩,好不好?'”她眼中流转淡淡的光彩,脸上有种沉如回忆的幸福。
      “其实我老早就会编了,可我不想告诉韩大哥,总赖着韩大哥。我自私地想韩大哥只要在为灵儿做事,总是在想着灵儿的吧!”
      “我一直不知道韩大哥对灵儿只有兄妹之情而无男女之心,灵儿也是成亲后才明白韩大哥喜欢的是公主呢!”她声音里有无尽的哀伤,却始终用少女时期的口稳。她一直是如此眷恋那时宠她护她的韩大哥。
      “是灵儿对不起韩大哥,害韩大哥…”
      他蓦地将她搂起,打断她的话:“不是灵儿的错,是我,是韩大哥的错…”他说得焦虑而急促,他能感受到她越来越虚弱。
      “灵儿不说了好吗?韩大哥在这儿,就在这儿守着你,你在养病,好好再睡一会儿,好吗?”
      “不!”她目光坚定地说,“让灵儿把话说完吧,韩大哥,你也不要再欺我了,我的身体我自己还不清楚吗?”说着,不禁将脸偏向一旁
      “灵儿自幼孤苦,韩大哥不见弃,待我如亲妹,灵儿很是欢喜。这世上除了爹爹,再没有人像韩大哥这般照拂过灵儿了。那时灵儿就想,要一辈子待在韩大哥身边,不离不弃。后来大了,才明白,这世上若要不离不弃的守着一个人,那个人一定是我的良人。”
      韩慕野望着眼前的女子,想起他们小时候。那时候,她才那么一点高,粉妆玉啄的一团。她是那么爱笑爱闹,总是兴高采烈地跟在自己身后,看自己读书、习剑,跟村里一帮孩子起哄,撒娇耍赖。那样的天真无忧,活泼可爱,如今却…这么多年,自己对她做了什么?
      “韩大哥,你知道吗?圣旨初下那几天,我有多么惴惴不安,幸福来得太突然,这样轻而易举,到像是泡沫,随时都要破碎。”
      “那一天,我戴上凤冠的刹那,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儿了--我真的可以陪在韩大哥身边,照顾他一生一世,不离不弃了。一生一世啊”…
      她空洞地望着前方,似在望他,更似在望过往十数载的历历往事。那空洞失神的目光刺得他一痛,恍恍不知所措。那是他难以掌握的命运,他不愿接受,却兀自真实的发生。
      “一生一世啊,太长了,到底是我奢求了。”
      他断然打断她的话:“怎么会是奢求?你好起来,你好起来啊!我们一起走这一生一世,再无旁人,再无…”
      他的气息全是痛惜,那样慌乱,还是她从未见过的呢!她身子一震,眼中一抹异彩一闪而过,终归于平静。
      只是是怜非爱吧!
      “我害韩大哥陷入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不得安宁,终日操累。看,都有华发了!”她一面说一面竭力抚上他的鬓角,可是即使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她也做不了了,手到中途便无力垂了下去。
      他一把抓住她往下落的小手按在他的头角,沉哑了嗓子,道:“我来京城便知道会有这结果,如何怪你?怎能怪你?你为什么总活在自责中?你不能宽宽心吗?你非要让我看着难受吗?”他抱起她,喊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到后来竟哽咽起来。
      她心中凄楚,此刻也忍不住泪雨滂沱。“我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姑父,而且他竟是…罢了,说这些也无意义了。
      僵滞许久,她才复开口道:“为妻五年,一无所出,愧对夫君,幸好叶妹妹产下子嗣,得继香我火,为妻也算安心了。”她按喘一会儿,明显力所不及了。
      此时,她不是幼时的灵儿了,是尚书府的当家主母,是韩慕野的妻子。妻子应尽的本分,她已尽,可以安心了。
      她垂眸,抽手,沉声:“夫君回吧,为妻乏了。”
      韩慕野看着她绝决的样子,心里哽得难受,凝视半晌,才悄然向外走去。
      她看着他走到门口,却突然折回来,细细为她掖好被子。她一眨也不眨的望着他。
      小时候,她睡觉总不老实,每每他都要为她掖好被角,然后数落她一顿。那时她调皮,总不服气地赖在她身上,无不自豪地说:“灵儿才不怕会着凉呢,灵儿知道,韩大哥会给灵儿掖被子呢!”想到这儿,她不禁幽幽地叹了一声:“少时真好…”
      听到这幽幽的一叹,他前倾的身子猝然顿住,却怎么也不敢回头看她一眼…

      凤阳见韩慕野只管望着夕阳发呆,暗叹了一声,正欲回营,却在转身的那瞬间,看见他脸颊上分明挂着一颗清泪,欲滴未滴。
      这七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的男子,已不是当年楚楚风流的韩慕野了。如今的他,早生华发,浑身都似散发着沉郁悲怆的气息。悲恸憔悴至斯,七年京中岁月,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当日自己所做的决定给他带来的全是错误全是负担吗?
      凤阳神殇,只觉茫茫人生,渺如蜉蝣,竟是这般无力。即使有再大的权力,再多的财富,即使拥有这世间的一切又如何?终是抵不过宿命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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