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在水之湄》陆微尘

4、风雨不息2 “宗主。”

　　“宗主。”
　　熟悉的声音，淡漠的语气，握笔的手不经意地一抖，一滴墨滴在萱纸上，似乎滴成了心口的一道伤。看来这副字又废了。易临风轻轻喟叹，那叹息几不可闻，仿佛连着呼吸，连着生命，连着他的一切。
　　他缓慢地抬头，清亮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痛怜逼得冷舒颜不忍卒看，将头偏向一边。“阿颜…”欲言又止，话哽在嗓子里。
　　“宗主，有何事吩咐属下？”
　　完全不同了吗？这样淡漠疏离的她已然全不是当年那个阿颜了。这么多年了，自己竟还不能适应吗？易临风自嘲地笑笑，“阿颜是怎么看苏家与漕帮异动这件事的？”
　　“属下认为无非两种情况，一是苏家漕帮皆投靠了集募堂，二是双方都在争取与集募堂合作的机会。”“何以见得？苏家与漕帮可都不是需要依附别人的世家大派。”易临风温婉地笑，语气的鼓励意味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属下并不认为集募堂会是一般的江湖势力，连星谷'暗影'都察不出来背景的，岂会简单，属下甚至认为它的发起只是为今天备势。”冷舒颜顿了顿，接着说道，“它的势力，不可小觑。”
　　易临风微微点头，眸中神色复杂。有温柔，有赞赏，有欣慰，还有一丝莫名的寥落。那丝寥落似乎有布满了死灰的颜色，如一朵开得灰败的花。
　　“大概你想说的是这次异动不仅仅只是针对星谷吧。”易临风笑着问。他对她总是在笑，一如当时的温柔，可是她只能感受到深深的悲哀。冷舒颜听他继续道：“我也一直觉得集募堂大有问题。集募，集募，想要传达什么意思呢？”最后几句到像是在喃喃自语，那自语里生生透出一丝嘲讽。
　　冷舒颜怔愣地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这么多年的惨淡经营，他很累吧！
　　“那依你看，我们该采取什么行动？”
　　“不若顺其道而行之。”冷舒颜淡淡吐出，字字铿锵有力。她已不再是那个小小的什么都不懂的阿颜了。现在的她淡定、稳重、聪慧而冷静。她现在有能力保护自己所在乎的一切了。
　　“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处理。”
　　“属下领命。”冷舒颜拄剑半跪，英姿飒爽，手紧紧握住剑柄，白皙的肌肤，指节分明。那时候她的小手白白嫩嫩的，握在手中绵绵软软的，小小的手上有可爱的小窝。易临风怔怔出神，唇角还有笑意，但那笑容似乎都含着苦涩。
　　冷舒颜仰头看着出深的他。好久没这样认真看过他了。十二年了吧？那一年她只有八岁，转眼十二年就过去了，谁会知道这十二载的时光流转下来，就是一轮沧海桑田了，仿佛十二年真的那么长长久久，跨越生生世世一般。如果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自己是不是会希望从来没有遇见过他？那他呢？
　　“阿颜，我把萧李派给你吧，相信他会成为你得力的助手。如果有必要，我会…”
　　“我会处理好，宗主不必担心。 ”冷舒颜打断他的话，傲然答道。
　　易临风苦笑无语，良久才道：“你去安排吧，这件事越快处理好越好。”
　　回到怀远楼，冷舒颜便着手安排事务。萧李站在一旁，只听她说道：“该做什么，相信萧主事心里有数了，我也就不多言。既然宗主将你指派给我处理这件事，希望你能听我安排。”
　　“是，领主。”不卑不亢地答。
　　“此次前去淮南，也是凶险，切记一点，你是个饵，至于鱼儿上不上钩，你不必担心。有时不作为即是最大的作为。”“是，领主。”“还有，你要注意一个人。”
　　“领主尽管吩咐，萧李不辞效命。”
　　“木如泠。”
　　“木如泠？”萧李眯眼想了一会儿，道，“属下明白。”
　　“那我在此摇祝萧主事马到成功。”
　　在处理事务上，领主和宗主都是一般果绝，那样一双人啊…萧李心中叹气，才道：“多谢。”毫无虚礼地转身离开。
　　目送萧李背影远去后，冷舒颜倏地坐下，虚叹口气，自言自语：“到底做了最有利于星谷的决定。”即使要腐蚀也不应该借助外来力量吧！
　　她环顾四周，神色里颇有一分眷恋--这里毕竟有她最温馨的回忆，最在意的人，最伤心的往事--这是她成长的地方，这里有她十二年来的点点滴滴。“爹爹，您放心吧，女儿再不是那个傻乎乎的颜儿了，女儿已经懂得如何保护自己，您失去的女儿都会替您拿回来。”
　　“阿颜，你会做什么决定呢？你那么傲气，想必不屑于外来力量的施舍吧。”易临风默默地想。他临窗而立，嘴角含着轻浅的笑，眼睛幽幽地看向极远处。那里天色暗沉，黑色的云朵为暮色镶上沉厚的底蕴。夕阳竟也挣扎着从乌云里亮出半个脑袋，亮亮的余晖一朵一朵地为乌云嵌起金边，到底多了抹悦色。
　　“阿颜，想必你不会让我失望吧！”不知是天边那抹亮色还是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心里也涌出一丝暖意，心情到好了许多。
　　“这么奇异的巧合。呵，玩什么把戏我都奉陪到底。韩慕野，韩慕野，却注定终老庙堂，这般心致情怀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