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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雨不息 一人一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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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骑,白衣绝尘,易临风纵马驰骋,风寂寞的掠过他的发梢,就像他的人--淡淡清清。
落日的余晖悄静地洒在他的身上,远远看去,只是一个苍凉萧索朦胧不清的影子。像一个冷清的梦,触手,虚空。
早已等候多时的萧李自林子坳转出迎上。他也不下马,仅抱拳为礼,“宗主。”
易临风摇手打断他的话,“回去再说。”萧李侧马让过,御马跟在他后面。
星夜兼程赶回淮泽,两人具是疲态俱现。易临风打帘直奔议事厅,早有侍女在一旁服侍洗漱,他一边任侍女清检一边对萧李道:“让王老来见我,你也先去休息吧,怕是变故以生了…”最后一句却是喃喃自语了。
王一赶到时,易临风已坐在书桌前查看星谷近期事务了,须发皆白的老者躬着身子,道:“宗主。”
易临风抬头看着他,温和说道:“王老不必多礼,现说说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吧?”
“淮泽苏家、漕帮均有异动。双方分别派了得力人手前往集幕堂。”
“集幕堂?”易临风微眯了双眼,手指不经意地扣着桌子,“所谓何事?”
“属下无能,尚未探到。此次行动,两派都做得极隐蔽,若不是我们一直在对他们盯梢,怕也是难以知道的。”“那依王老看来,此举可是针对我们而来?”
“若是单针对我们,大可不必如此劳师动众。淮泽地区一呈星谷、苏家、漕帮三派相互制衡的局面,若轻易打破平衡,个中利益关系又岂是那么容易收拾的?此其一。此次行动两派似乎彼此并不知情,行动诡秘,连“暗影”都曾跟丢。“他沉吟一下,道“怕是背后另有图谋。”
易临风静静听他的分析,也不插话,薄唇微泯,显然也在思考这件事。半响,见他徐徐开口问道:“依王老之见,我们该当如何?”
谋定而后动,徐图之。”
“按而查之,按而查之…”易临风自言自语。
集幕堂是最近两年才发展起来的新帮派,它迅速坐大,并坐稳了淮南第一大帮的交椅。但令人费解的是,他们只做一些漕运私盐的生意,并不在扩大。易临风直觉集幕堂生意只是一个幌子,方面另图它事,但派了两批“暗影”皆无功而返。
他们终于要行动了吗?易临风嘴角渐渐噙出一丝笑意:“这次到让我看看,你玩的是什么把戏!”
易临风提着宫灯,延着漫漫长廊,寂寂地走着,提着灯的手洁而白,指节分明,并不像长年练武的人。这双优雅的手却在这寂寂的月夜疏疏落落的风中微微颤抖。眼神在月色下更加朦昧不清,却在这朦胧中透露出奇异的柔和与--痛怜。她在怀远楼,他是知道的,夜夜如此,日复一日…
从议事厅到怀远楼要绕过梨落、隔香两个院落。一路廊阁亭台,倚翠傍水。走廊两边挂着雪白的宫灯。上面没有任何彩绘,只有他亲笔提下的字句。昏黄的烛光透过雪白,上面的字句便影影绰绰起来了,宛如游龙惊鸿。
“易哥哥,我们扎灯好不好?颜儿最喜欢易哥哥在灯下的提字了,字写得好漂亮,点亮的时候就让像在梦里一样!”她穿白色的裙子,干净的素白,只在裙角绣满不知名的小花。她笑得好开心,眼底都浮起一层浓浓的暖意。
“易哥哥,为什么你的字总写得那么漂亮呢?”她拉他的手,不停地摇啊摇,她的头也在摇,两条乌黑的小辫子跟着好看地晃动。
“易哥哥,易哥哥,你教颜儿写字好不好?她望着他,大眼睛乌亮乌亮地眨,好可爱。
易临风望着宫灯,眼前渐渐泛起雾气,看不真切--水仙已乘鲤鱼去。是这句吗?“易哥哥,原来水仙花还会动啊?鲤鱼一定是白色的,像仙女一样!”她迷惑地皱起鼻子,说到仙女时,又似释然一般,展颜笑了。
他知道她一定还没睡,但他突然踟躇了,而那踟躇是心里那轻微的不怯懦引起的,他的脚步陡然在这踟躇下停住了,只怔怔地凝忘那一盏孤零零冷冰冰的灯。
“爹爹,爹爹…”
她嘶哑地喊,从不知道自己会有如此惊人的体力,她奔跑得快忘了呼吸。快了,快了。她甚至看清雕梁的画、精致的浮雕了,可是有人抱住了她的腰。
她哭喊着抓扯那双手。那双手有她熟悉的温度,她想也没想低头咬去,血腥味立刻弥漫她的口腔。但那双手抱得更紧了,好似毫不知道痛一般。她恍惚了下,就在抬头看上他眼的那一刹那,楼轰然倒塌,满天尘埃,扑面而来的全是毁灭一切的味道,她嘶声力竭地喊了一声“爹”,便倒在他怀里昏了过去。
冷舒颜从恶梦中醒过来,犹自叫着那一声“爹”,满面泪光。她竟然又趴在书桌上睡着了。她呆呆地坐了许久才站起身来。屋外回廊上挂着雪白的宫灯,他题的字在暖黄的光晕下晕成了一团。
好啊,只要阿颜喜欢,易哥哥就做很多,把所有走廊都挂满。”他牵她的小手,眼中满满全是温暖的光。他笑得好开心,原来冷俊的脸部线条都柔和了下来。
“易哥哥会经常练字的,就像墨池的故事一样。他答得好认真,就像个小大人。
“阿颜,不是这样的。你看,这一点要用力才能写出风骨来。”他握住她小小的手,覆在上面全是浓浓的温柔。
冷舒颜觉得眼前的景物有些迷离,他眨了眨眼,竟有一滴清泪。自己哭了吗?为那些逝去的温暖,她瑟缩了一下,双臂交叉在胸前,紧紧抱住自己。
怯懦,害怕,还是犹豫?这些都该是她该有的情绪吗?不!她现在只有她自己了,或者可以说她连自己都失去了,在父亲葬身火海的那一刻,她就不再是她自己了。她要活,坚强的活,认真的活,甚至苟且的活。
孤月高悬,今夜似乎分外的冷。就像怔怔站在长廊两头的人。果真是浓愁不消解,长夜凄零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