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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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体育馆旁边的居民区一栋挤一栋，电线杆四处竖叉，环境完美诠释了脏乱差的真谛。
到了晚上，垃圾桶的味儿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拉卷闸门的声音震天响，周围既有野狗打架， 又有酒后撒疯，更有赌博连环输的在嚎。
其实不单单是延体东这片，这座城市大部分地方都是这样的。
何昼一手提着泡面，一手提着徐莫欹塞给他的粉红色蛋糕，躲开扔过来的啤酒瓶子。
瓶子在地上碎了，绿色的玻璃片弹起来。
男人对他大吼不堪入耳的脏话。
何昼没理他，径自往住的那栋楼走。
何昼是个记性特好的人，也怪不得文科也好。在这没有任何路标，四处看上去都大同小异的迷宫里，走一次就记住了。
其实何天鹏在市中心的“现代化”小区有一处房产，只不过他是露宿街头也不会住那儿的。他甚至懒得知道那里养了几个二奶。想他跟二奶处得好，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除了不愿意住何天鹏的房子，他也不愿意跟同学有太多来往，住所是他找便宜地方租的，没有电梯是肯定的，所幸住在四楼，还不算难爬。
何昼掏钥匙，就闻到楼道里有股挥散不去的臭气。
尿骚。
不知道是疯子，还是熊孩子，也肯能是酒品烂的人撒的。这三种人这里都一抓一大把。何昼是有点洁癖的，如果这些人把尿把在他门口，他保不准会揪出来揍一顿。
他把门打开，一股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何昼习惯出门前把门窗关得一条缝都不剩，每天都得闻这味。
屋里的灯光惨白中透露着颓废的绿色。客厅收拾的干干净净，家具少之又少。。何昼刚燃起一点火，暖乎乎的心脏又忽地冷了。
透心凉。
或许是那么久以来第一次和那么多人聊天，顿时不习惯了。觉得这里缺人情味。
他记得徐莫欹说过，也是自己住，老爸常年不在家。但他家一定不会是这个样子。
何昼把蛋糕放进空荡荡的冰箱，又把泡面塞在柜子里。
这一天讲的话胜过他前半年讲的话了。
何昼莫名有点不习惯安静得过分的出租屋，他打开电视机，调了台，里面是说相声的，抑扬顿挫的声音特别提神。他又把收音机给提到最大声，播十八线歌手的摇滚乡村情歌。
一时吵得过分了。
何昼坐在沙发上，他想，这都是徐莫欹害的。
这个人对他就像对所有人一样，保持着不远不近，又很亲切友好的关系，但对于他来说就不一样了。
从他抑郁症好了以后，唯一一个，也是第一个朋友。而这唯一的朋友还试图把他也拉进他的交际圈。
过去的事，他没跟任何人讲过。他也不会跟任何人讲。其实离开一线城市来这读书，也有这个成分在里面。明明坐火车只用四个小时，但这两个地方就像两个世界。
他不怕同学碎嘴，不怕环境差，不怕吃不好，就怕要常和何天鹏以及他妈打照面。
何昼自嘲地提了提嘴角。其实无论是默许何瑶和徐莫欹一起玩，还是考试考第一，以及不拒绝“陪我过生日吃顿火锅”的邀请，都是他“觉得有点寂寞”的表现。
这是病好了的象征，还是别的些什么，他真不知道，因为一年来都没看过医生了。
何昼洗完澡，电视+收音机的噪音穿透薄薄的墙，回荡在他房间里。
他的书桌挨着床，书桌上架着块板，不是房东的，是自己和何瑶一起搭的，上面全都是试卷辅导书，还有哲学系著作，甚至有砖头厚的英文原版书。
何昼其实老早就学完了高中三年的东西，大学的也自己研究了不少。他真心认为成绩顶好的不只靠脑子，还需要兴趣。他觉得自己要变态了，把学习当作排遣。
他把毛巾搭在湿头发上，又开始奋斗。
他心想，明天不用买早餐了，可以吃蛋糕。
徐莫欹觉得自己同桌最近变了不少。
自从他期中考一鸣惊人后，他不搭理任何一个试图来请跟他搭话的，而现在，连徐莫欹拉他和几位朋友去饭堂，或者放学了去喝东西了，都没拒绝得像以前那样果断。
他还愿意讲题了。
虽然解释中时不时夹杂了“是不是蠢”、“怎么可能这都想不到，你没事吧”、“呵呵”之类的话，但态度简直是180°，不对，170°大扭转。而且还会选择性地解决其他同学的问题。当几个男同学来跟他聊天时也会接几句话，并且承着李糠“大师”的称呼给他过卡关。
徐莫欹问他：“你最近心情很好啊，恋爱了吗？”
何昼看了他一眼，说：“你别找我了。”
“别别别，我就随便说说，因为我看见满脸春光的大部分都是谈恋爱去的。”
“我？我看上去像满面春光？”
“呃……”徐莫欹想了想，真不是，“就觉得你放的开了一点。”
“…….你想说什么？”何昼看着他。
徐莫欹犹豫了一下，道：“正事儿，征求你意见。”
“校运会？”何昼说。
“我操！”徐莫欹震惊。
何昼并没有马上拒绝，说：“继续讲。”
“是这样的。我们的两千米和四百接力缺人，”他说，“咱们班对校运会特热情的没几个，大部分都是中考压线过了高中就没跑过的。加上我，赵建，还有班长三个，还差一。”
“你为什么要问我？”何昼指指自己。
“你身手敏捷，心理素质好啊。”徐莫欹拍他的肩膀。
何昼不自然地往回缩了缩：“说真的吧。”
“……我看你是朋友，所以想一起跑个步，这个理由不错吧。”他说。
朋友？
“班里的人挺烦我吧。”何昼说。
徐莫欹笑嘻嘻地翘腿：“哪的事儿啊。你不知道最近有多少女同学跟我打听你的事，我觉得你去校运会再表现表现，我就天天帮你传递爱的信件和点心，你好我好大家好。”
“得了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有爱的信件和爱的点心。”何昼说。
徐莫欹不以为然地耸耸肩：“那我帮你报名。记得放学留下来练练。就这一次，高三就没份参加了，珍惜啊。”
校运会的事就这样草率地决定了。公布的时候，何昼意外地发现同学没有不爽的，甚至有过来鼓励他好好加油的。
别人对他改观的感觉，其实不赖。别人甚至会开玩笑道：“别废了那么好看的发型和脸，这笑得也太不自然了。”
这是他长到十七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的。从小学被人孤立，到初中打架甚至被当作狂躁症，再到特立独行存心装逼的高中，第一次啊第一次。
他用手指敲着桌面，一边写英语一边在心里念着。
“哎老赵！”徐莫欹喊了一声。
赵建冲出去，然而。
“啪。”
接力棒又在他和最后一棒的何昼间掉了。
班长宁阳发愁地走过来：“怎么回事，第五回掉棒了。”
赵建扯起领子擦了擦汗，瞪了何昼一眼：“你倒是接好啊！”
何昼感受到了他的敌意，没吭声，冷着眼看他。
“你丫什么意思？”赵建说。
徐莫欹忙说：“不吵不吵，一个班的。这样儿吧，老赵我和你换个位，你第二棒吧。”
宁阳点点头：“行，就这么办。”
徐莫欹和赵建换了个位，总算是把练习继续下去了。到六点半，他们准备散。
何昼拿起扔在操场边的书包：“我走了。”
“好，拜拜。”徐莫欹给他塞了一听可乐，“辛苦了同志。”
何昼接上一句：“为人民服务。”说完就往校门走。
宁阳稀奇地说：“哟，何昼还会接茬，少见。”
徐莫欹说：他人挺有意思的。”
赵建蹲在操场边上喝水：“不就个富二代。全封闭学校还要搞特殊回家，就他牛啊。”
宁阳看出赵建一直很讨厌何昼，无论是之前，还是何昼和班里的人说上话，好感度逐渐提升后。他正要开口问，徐莫欹递过去一个眼神。他闭了嘴。
赵建家里的经济状况不是很好，徐莫欹见过他的父母，都是那种小市民，而赵建挺争气，读书上进，但是仇富的种子是埋心里的，看见有钱人炫，他总是会下意识骂两句，而何昼这个活生生的“富二代”就站跟前了，还慢慢地和自己亲近的朋友越玩越熟，他能看顺眼吗？
何昼并不是那种靠爸妈的传统意义富二代，甚至和家里走得很远，带有明显的嫌恶，况且有那个富二代喜欢住延体东？但在赵建面前说何昼的好话没有任何意义，最多本着同班同学和谐相处劝几句。
徐莫欹打着哈哈和两个人走去食堂。
老铁余庆东曾经评价，徐莫欹就个滑头，从来不向着任何一个人，谁也不得罪，谁也不偏爱，连好兄弟也也这样，非常之无情。余庆东说这不是圣母，这是谁都不管你鸟事。
徐莫欹很认同，他从小在那种家庭状况放养大，面对的流言蜚语没有一千也有一百，习惯了。习惯了不和别人争，习惯了笑着面对所有坏事好事，习惯了混进各种各样的群体。
他心里知道，就自己这么个人，以后一定是孤独终老的。某种意义上，他比自傲的何昼更流离于人群之外，对别人更生分。
至于这些东西，他感觉得到，别人却未必。大家只当他脾气好，会玩，人缘也不错。
他垂下眼角。
可能何昼也这么觉得？徐莫欹以前从没跟这样的人做过朋友，可能是本着新鲜，可能是看他被班里的人骂，还孤零零一个人可怜，可能是一时闲的无聊，他就这样把何昼给扯进班集体。
他却发现何昼并不是什么鼻子翘上天的富二代，也不是一肚子水却拽二五八万的智障，他比他想的更优秀。何昼性格虽然有点清高，但是人挺有意思，长得好看，玩游戏厉害，成绩顶好，不拿家里的钱撑着，还对小自己十岁的妹妹那么有耐心。
徐莫欹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感到羞愧。人家压根不需要他的照顾。何昼看上去双商都特高，不知道心里怎么想他的。
徐莫欹怔怔地发散思维。
“不歪，你想啥呢？”宁阳敲敲他，“吃饭啊，等会回去晚自习。”
“哦。”徐莫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去拿铁饭盘和筷子，“饭卡借用一下。”
宁阳奇怪地看他一眼：“行。”
赵建的闷闷不乐已经消失了，笑着说：“想姑娘呢？”
“姑娘屁。”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