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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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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昼接过电话:“喂。”
“让你回北京,明天就年三十了,你回不回?”何天鹏那边很吵,“我随便你,你自己看着办。”
“……”何昼看了看正在收东西的何瑶,“回。”
何天鹏似乎懒得再跟他多聊一句,直接说:“我忙先挂。到时候火车站有人接你。”
“嘟——”
“小瑶,走吧。”何昼提起包。
何瑶站在门外,皱着眉,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不高兴还是别扭。她唯独皱眉头的时候和何昼格外相像。
“东站的火车六点就出发了。”何昼脸上面无表情,又把屋子里的水电都检查了一遍,带上门。
“哥,爸爸说什么了?”何瑶问道。
“什么也没说,你指望他说什么。”何昼说,“走吧。”
何瑶识相地没有继续问。
小姑娘的高情商是同时在父母的特殊情况、亲戚同学的碎言碎语、老哥的一脸冷漠里磨出来的。
火车其实是开往南方的。何昼回北京,车程算短,所以只订了站票。
如果看看何彬的朋友圈,那种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可以一抓抓出一串。他们一日能耗的生活费可以抵上三线城市一个普通学生几年的。
但是何昼正是为了逃开这样的鬼地方,他把自己塑造成与富二代完全不一样的形象。能省的省,不能省的强行省,把平时收到的生活费退回一大半。
他不怕被人安上“富二代”的头衔,他只怕自己的内涵变成“富二代”。
北京的火车站里已经不能用拥挤来形容了。春运往往是一年里人流最丧心病狂的时候,几乎把人抬上天去。刚从空气不流通的车厢里走出来,何昼就被一堆人拱了出去。何瑶紧紧抓着他的手:“哥!”
“跟着我!”何昼大声喊道。
检票的也不知道怎么弄,乱七八糟全给过了,一堆人涌到接站口去。
“何少!”一个男人的车停在很显眼的地方,对他招招手。
“陈叔。”何昼挤出一个笑容,“都是老熟人,别这么叫。”
陈宇拍拍他的肩膀:“上车吧,去饭店。”
何昼把行李抬到后厢,不声不响地坐在后排。
陈宇显然是习惯了他的生疏。何昼已经把最好的态度对着他这个司机了,他能要求他怎样呢?
车沉默地走上路,顿时塞住了。
“对了,小昼。”陈宇换回了他儿时的称呼,“明天记得去医院看看你妈。多久没见着了。”
“……啊。”何昼好像刚从沉思里醒神儿,“嗯。”
“那小瑶……”
“小瑶别去了。”
何瑶看了他一眼:“哥。”
何昼皱了皱眉,下意识想掏烟。翻了翻,发现烟没了。这才想起来何瑶撮着徐莫欹一起,把他的烟全部没收了。
“去就去吧。”何昼淡淡地说。
何瑶不知道她哥哥有没有生气。这货的脾气,从小到大没有人摸得清,无论是心理医生还是亲戚朋友,都抓不准他在想什么。
哦,除了有个对他观察细致入微的人。
何昼说:“叔,我不去饭店了,送我回家吧。”
陈宇显然为难了:“你爸爸……”
“您跟他打声招呼,要是您麻烦就停个车,我自己坐公交回去。”
他都客气到这种地步了,陈宇实在是寸步难行。前面还在塞车。他给何天鹏打了一个电话:“何总……啊是我。对……是,他说坐火车太累了。是。不想麻烦您,要回家休息休息。”
何天鹏也不执着于让他去饭店了,交代了陈宇几句就挂掉了。
何昼靠在后座上小憩。
总算过了第一关。
何昼知道这回回来有四关,一是见何天鹏先生生意上或者私地里的狐朋狗友,里面可能还夹了个三奶四奶的;二是见何天鹏那边的亲戚以及何彬;三是和何天鹏面对面地吃年夜饭;四是……去医院看他妈。
这四件事分别以难度系数为标准依次往上。何昼烦透了接触这些亲人和亲人的“朋友”。
是啊。
多想赶紧回到那个小城市,在出租屋里写写题看看书,可能身边还有个徐莫欹对他笑。
轻松地。愉悦地过年。
大年三十熬得跟在地狱一般煎熬。因为何天鹏没有去饭店订桌,而是在家里吃。越小的空间越尴尬。
何昼吃完那顿跟蜡一样的年夜饭,客气地跟所有人打了声招呼,走出别墅。
那些人的目光都有些奇怪,大概是在纳闷何昼什么时候这么礼貌了,脸上即将揍人的神情也不见了。
他踱步踱到外面去。
别墅区怪冷清的。身后春晚喜庆的配乐声隔在了玻璃门后,愈发安静。
他把手臂搭在栏杆上,用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过了几秒,那边接了:“喂喂同桌?你给我打电话啊?”
“不然给谁打啊?”何昼说。那边很吵,可能在放烟花。
“嘿嘿。当然是受宠若惊。”徐莫欹的声音听上去很愉悦,而他确实相当愉悦,“吃过了?”
“是啊。这边规定了不给放烟花。”何昼说,“今年下雪下得很晚啊……据说还要过几天。”
“是啊,等等呗,下雪了可以玩,多好。”徐莫欹说,“我认为你不能享受堆雪人打雪仗的乐趣。”
“哦。”何昼说,“电线杆高的人了还玩这个,那你很光荣。”
“人活着,就需要成年人的智慧与孩子的心。”
也许是心情糟糕,不想回去面对一锅很烦的人,又也许是无聊了,何昼就这样跟徐莫欹闲扯扯了很久。反正他话费足得很,不怕耗。
“哎,快十二点了。”徐莫欹说,“放烟花了,听。”
噼里啪啦。
嘭。
何昼笑了。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
“新年快乐。”
年初一,徐莫欹上午摊在家里睡懒觉,跟老徐吃东西,下午给朋友家送礼。
何昼也知道,不打扰他了,他抽出箱子底的试卷。他以为何天鹏一大早就要提着大包小包去给各种关系的人拜年,或者给干女儿们发红包。
“何昼,我们来谈谈。”
何天鹏站在书房门口说。
何昼:“今天我去看我妈。”
“下午去。中午跟我出去吃饭。”
大年初一父子两个人出去吃饭,这么诡异的交流方式实在少见。
何昼支着下巴,把点菜用的笔转得飞起。
“大学有什么打算?”何天鹏开口了。
何昼瞥了他一眼。何天鹏是个神人,会变脸,一边对着一堆二奶三奶浪出天际,一面对生意伙伴称兄道弟,一头对他严肃得不行。
“打算?去清华或者人大吧。考考应该可以上。”何昼漫不经心地说。
何天鹏说:“学商科吧。”
“建筑,不然医学也可以。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做一名能建漂亮房子,然后在海边住的建筑师……而医生悬壶济世……”他用小学生写《我的梦想》的口气说。
“不要跟我闹脾气行吗。”何天鹏十指交叉,看着他。
何昼盯着他的手,突然想起徐莫欹说过十个手指叠一起一拳下去会很痛。
我操,想什么呢。
“我没闹脾气……”何昼说。
何天鹏:“那公司以后给谁?”
“何彬啊,他不是去美国读了三年商科吗?”何昼微笑道,“现在海归了。”
何天鹏知道自己对二儿子和女儿基本没管过,但是他情商实在有限,不认为自己有一点理亏。
仿佛对妻子儿女不管不顾,还让他们接他的业是天经地义的。
“小彬……你知道他怎么样。”何天鹏说,“你打架,叛逆,我都不会说你。但是心里明白,还有个大公司等你。”
何昼撑着脑袋,根本没有正眼看他。
“你……”
“我出去一下。”何昼说。
何天鹏想起去年的事:“给我回来,不准跑了。”
“我不跑,但是你也不要作为一个父亲命令我,你不是你也不配。”何昼冷道,走出去。
他晃出饭店,在对面的小卖部要了一包烟,又对老板说:“借个火。”
老板看了他一眼,从柜台里扔出一个开过的打火机。
“啪。”
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发散。何昼还是没吐成一个完美的烟圈儿。
过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他才晃回去。何天鹏明显已经不想跟他说话了,两人面对面吃饭。
最后何昼拎起背包:“我走了。去医院。”
“其实我今天不是想跟你说这……”何天鹏难得犹豫了一下,“算了,你走吧。”
何昼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