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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从客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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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客观主观来说,许娴都是个好姑娘。成绩好人品好外貌好,而同学们都乐于把帅哥美女凑在一起,不为别的,只为八卦和养眼。以前的何昼他们还不敢惹,现在倒敢当面烦人了。
全级皆知后,许娴也没有不自在,反而经常跟他搭话。
徐莫欹承认自己看人还是有偏差的,至少他没发现隔壁班的这姑娘是如此执着的人。
在惊讶服气之余,不爽更占据了这人的心。
尤其是别人议论这两个人会在一起的时候。
也许是因为何昼从来不对别人敞开的心胸给他看了一点,他就认为自己是他某个“特别”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也许是因为……
何昼是榆木脑子吗还是说,作为跟他一样的人不渴求更多。
反正在高二的寒假,徐莫欹心里的事除了学习就只有这件,对着文科班的许娴控制不住地左右看不顺眼。
多年以后记起来,他想,可能是烦恼太少了,也可能是异样懵懂的萌芽准备破土而出。
临近过年了,学校终于不得不放他们走。老邓拖了半个小时讲话,意思是过年了也不能玩太疯,心里有点数,还有一年半高考了你们自己想想事吧。
徐莫欹是各种别扭,他用手指敲敲桌子:“同桌同桌同桌。”
“干什么?”何昼正收着他那一大摊书,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过年那几天我能去找你吗?你应该在吧?”徐莫欹嬉皮笑脸地说。
何昼说:“大年三十不在,何天鹏要出去吃,总得带上几个小孩。”
不带太太,带小孩。
徐莫欹:“那初一呢。”
“初一个鬼,您老实点行吗?”何昼说,“你爸回家吧?”
“他初二走。那就初三。”徐莫欹说,“你想想啊,大年十三就开学了,去掉这几天,我们就只有十天能够学习了。”
“我是不会给你抄的,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写。”何昼笑了笑。
“我没盯着你的作业。”徐莫欹说,盯着你人呢,这句没讲出口。
总觉得几天不见怪不习惯。
徐莫欹不太敢细细思考,摆了摆手:“再见。有事找我。”
何昼自然而然道:“哦。”
他没有祭出四字真言,也没有摆上“我能有什么事滚你的蛋别来烦我”的脸色。
余庆东在教室后门等着他。
“不歪,披个羽绒服吧,这他妈冷死人了啊。”余庆东拖着行李箱走出教学楼,嘶了一口气,“唉。”
“羽绒服?羽绒服在家里。穿起来如此臃肿掩盖了我的气场,我拒绝。”徐莫欹说。
余庆东知道他耐寒身体好,但是不太能理解他自恋的点:“那您的拉风大衣呢?”
“给小何了。”徐莫欹说,“我想挑战自己。”
余庆东摸了摸下巴:“对了,许娴,她是我女神的闺蜜。”
这话题跳脱得太快了点。
“许娴又怎么了?”
“你不对劲儿啊老徐同志。”余庆东说,“我没见过你对谁投过去这么凶的眼神,你是不是看她不顺眼。”
“我有吗?”徐莫欹有点心虚。
余庆东:“你又不是何昼他妈。我知道你俩好,这都快忘了我这人了。不过兄弟嘛,兄弟找到好姑娘都起哄鼓掌,你这也不像对姑娘有意思,凶什么呢。”
“他不是我兄弟。”徐莫欹说。
“不是兄弟那是什么?!你俩互动次数都比我这老铁多了……别瞪我,行吧朋友。朋友就朋友吧。朋友找了……”
“行吧你丫的,还再说一次?”徐莫欹用力拍了他手一下,“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找姑娘了。”
“有一撇了呢,姑娘喜欢他。”余庆东说。
“滚蛋。”徐莫欹说,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挥苍蝇似的摆摆手。
他们又东扯西扯了一顿,把各科丧心病狂的老师骂了一轮,余庆东准备去姑妈家,总算息了嘴。
徐莫欹目送他离开,突然想起听见那句“凶什么呢”。
对啊他不高兴什么呢。
徐莫欹终于觉得冷了。从头到尾被水浇了一遍的冷。
他不会喜欢男的吧。
这猜想好生把他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呢,对啊,怎么可能脑残了吧,被同桌的美貌与智慧冲昏了头脑。
……不对,这说法也很有问题。
徐莫欹头一次不敢面对一件事,他慌慌张张地赶回家,把猫放出来倒了粮,开始赶作业。
这时候去网吧太乱了不大合适,只能试图用作业安抚自己的心脏。
基础选择题和填空顺风顺水一路写下去,已经成为习惯了,但一到了大题,脑子又不控制地想,“唉不会了,想请教请教同桌”,过一会又想,“十四号他过生日了(在班级登记表上看的)我送什么”,接着是,“好闲啊老余不在,什么时候去拜年”。
这才意识到,自诩“一匹心灵上的孤狼”,连打游戏都能保留着配合基本自力更生的自己,想何昼的频率远远大过了任何一个人。
他甚至常常梦到穿着校服的少年靠在窗边睡觉,袖口下露出清瘦的手腕,绑起来的头发镀上一层阳光。
很清晰。很纯洁。但是也很漂亮的梦。
徐莫欹一头撞在桌子上。
……可去他的吧。霍简青那一百个人里出一个的情况绝对落不到他这。
年二十九,老徐终于回家了。
徐莫欹正坐在电视机前百无聊赖地换台,试卷乱七八糟摊在茶几上,烧水壶发出刺耳的呜呜声。
老徐开门的声音传过来。徐莫欹家的门锁一直有点儿问题,没经验的用钥匙要拧十分钟,而老徐的经验也在这一年归家六分一,外面游荡是常常的奔波中磨掉了些。徐莫欹都听见他嘟囔“这锁又他妈锈了些”,就是不起身开门。
“我去!”老徐提着行李箱往玄关一放,把烧水壶插座拔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气呵成。
徐莫欹让了让位,表情凝重。事实上这几天他表情一直很凝重。
“你是不是故意的?”老徐倒了一杯茶,“不能这样对爸爸。”
“徐磊哥,你倒是换锁。”徐莫欹说。
“明天一起上超市买年货呗,什么福字年糕巧克力的,”老徐说,把行李箱拖过来,“我带了江苏特产,到时候拜年给你霍叔叔送点,下午去找张伯看看锁,哦还有庆东,给他送点腊肉,他不最喜欢吃这个呢?……哦,还有隔壁街的刘婆婆,也给她送……”
徐莫欹听见老徐这一连串不带喘气的交代,突然愣了。
和他相依为命的老爸,忙得轱辘转的老爸,倔得牛都拉不回来的老爸,其实一直念着这边。就算老徐缺心眼,也缺在他早已习惯的地方。
老爸还是疼他的。
也许是见到了赵建,见到了为高考疯狂的林月春,见到了……何昼。徐莫欹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子庆幸来。
老徐讲了一通,连给徐莫欹的游戏光盘都掏出来了,还没想起来关注儿子的学习成绩,见徐莫欹不吭声,才问:“怎么回事儿?谈恋爱了?不跟我抬杠了在这沉思。”
徐莫欹心说,好一个神人,一开口问谈恋爱。
他说:“思考人生呢。”
老徐没有嘲笑他,而是倒了一杯茶:“思什么?有我能帮的吗?”
徐莫欹吁出一口气,他喝茶,然后清清嗓子:“没。”
高二上学期到底遇见了什么,徐莫欹也说不清楚,但是他觉得心里压了不少东西。
徐莫欹把所有能想起来的事都倒了出来,鸡毛蒜皮的都放不过。
老徐听着,很有默契地在徐莫欹停顿时说上两句,等徐莫欹啰嗦完了,就礼尚往来地把自己的鸡毛蒜皮叨一顿。
等自己的事讲完了,就开始进行针对老师、邻居、生意合作人等人的评头论足,然后再翻着报纸播着新闻叽叽呱呱发表一番见解。
这两个人难得长时间待一起,就平平常常地聊天,一两个小时不带停。
把要别人家里饭后睡前的东西一口气补回来,零零碎碎耗得掉几壶茶。
习惯了单独过日子的父子两个人,却天生地健谈,也擅长拉大堆大堆的朋友,还能把一坨屎想成香喷喷的蛋糕微笑面对。
如果没有这遗传的自我开导属性,日子一定过得不舒服。
徐莫欹不禁想,何昼看上去那么淡,那么玻璃心,藏得深深的心里想着什么。
找机会问问?
“唉,儿子。”老徐抖着腿,“你就说吧你是不谈恋爱了,看着又呆了。”
徐莫欹拽起老徐:“早呢,才三点,买年货去。”
老徐知道他意思了。“路上边想边说”。
离家最近的大超市要坐两个站,他们缩着脖子在车站等车。
直到下车,徐莫欹才开口了。
“事先说明不是什么鬼恋爱。”徐莫欹说,“就,忍不住格外地关心他,比对余庆东还关心,有时候看到他会心动,如果他跟异性讲太多话我会有点不爽。”
老徐:“这就是喜欢人家嘛!还不是!”
徐莫欹刻意避着性别和此人身份不谈,果然是有效的。
徐莫欹认为老徐这糙老爷们的话八成不靠谱,拉下脸来:“我认为不是。你别给经验。”
“那就是你错了。你想想你从小到大对哪个外人那么上心?”老徐笑着说。
徐莫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终于知道异样在哪了。老爸一语中心,他还对谁那么上心。他还那么主动地接近了解一个人。
徐莫欹压了压手臂。他越发迷茫和自我怀疑。
但他马上抬头了:“你放下那个玩意,这猴子丑成这鬼样你还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