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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一战 ...

  •   连续四日,意澜总是睡不踏实,经常坐在榻上从漆黑无光的森森黑夜,熬到天边第一缕阳光闪耀,而且茶饭不思,从未完完整整地吃下一顿饭,每次都是刚动了筷子,便以胃口不好为由,差人撤了下去,在卿歌和卿宜不懈的劝告下,意澜才会偶尔吃些甜食。
      卿歌,卿宜,溪云,凤仪宫中最得力的三个宫女,她们之间的关系也比其他人更亲厚些。
      她们三人的年纪与意澜相仿,卿歌甚至年长意澜两岁。
      因此,虽尊卑分明,她们也是真心对意澜好。
      意澜比前日更憔悴了:面色发黄,暗淡无光,原本澄澈的双眼失了应有的光辉,再也没有那火苗般旺盛的生机。
      眼窝微微下陷,眼袋乌黑,身形也消瘦了下去。
      意澜斜倚在桌边,仿佛被抽走了力气,有气无力的样子不免让人心疼。
      卿宜闻声小跑进殿中,仍带着些惊惶不定,害怕刚刚的谈话被意澜听到。
      她强作镇定,觑着意澜的神色,试探着问道:"娘娘有何吩咐?"
      此时卿歌打了珠帘进来,手中端着的红木托盘上摆放着纱布和一小瓶药膏,她一壁放下一壁道:"娘娘,该换药了。"
      卿宜这才松了口气,帮忙动起手来,自那日意澜左臂受伤,换药的活儿都是由卿歌和卿宜负责的。
      意澜伸出白皙的手臂,望着小心翼翼拆药的卿宜,声音轻柔却落地有声,问道:"本宫的父亲如何了?"
      卿宜一瞬间的愕然只怔怔地望着意澜,手也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药布散乱开来。
      卿歌紧紧握着卿宜的手,接过药布,柔声安慰道:"我来吧。"
      卿宜低头绞着帕子,咬着嘴唇不出声,一下也不敢看意澜。
      意澜缓缓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字,仅有一字。
      "讲。"
      一字的命令最可怕,卿宜额头隐隐缀着汗珠,她左思右想,终于开口道:"门口的侍卫说呢,说是娘娘的父亲已经率兵开往边关,与丁兴一战了。"
      她畏惧得仿佛做了错事的孩童一般怯怯地看了意澜一眼,补充道:"娘娘放心,将军有功,就算娘娘被禁足,别人也不敢小看了娘娘。"
      阳光渗漏进来,投射在意澜脸上漂浮着一层金光闪闪的虚无,然而她眼神中的寂寥凄楚却如寒冰般蔓延。
      意澜无力地摆手,打发了卿宜和卿歌下去。殿中只有她一人,思绪转动如轮,太多太多的疑惑因这一句话而被解开。
      意澜仿佛在海上大片迷雾中奋力挣扎的旅人,她从各个方向,用各种方法也无济于事。
      如今,她走出了困扰了她四日的迷雾,却发现豁然开朗的谜团背后,竟是如此不堪的真实。
      与丁兴开战早已成定局,满朝上下,意澜的父亲沈怀德军功赫赫,德高望重,命他统军出征也是必然。
      然而如此一来,沈家便会太过煊赫,古有一句"功高震主"。
      这样的家族存在焉齐如何能安心?
      于是他便借着这个契机,胡乱编造了个无理取闹的理由,禁足意澜。
      惩罚并不重,然而对于这样类似"莫须有"的罪名来说,对意澜也是极大的委屈。
      其实,焉齐想告诉意澜的不过一句而已:
      朕若想除你,轻而易举。
      意澜的心一分,一分地凉下去,仿佛被冻成一块坚硬无比的冰块,任火焰如何炽热也无法将它融化。
      她还记得,她是焉齐口中那个唯一的嫡妻;
      也不会忘记当自己摔落凤辇时,他的急迫与不安;
      更不会忘记,曾经从他口中说出的,哦那些暖人肺腑的情话。
      她本以为,那种让她偷偷珍藏心底的恬淡日子会让她永远引以为傲,即使它并不是她心中最重要的部分,却不想她也会有这个下场。
      她猛然忆起莹嫔,那个温婉柔和的女子。
      意澜自嘲地笑了,莹嫔赐死那一刻她就该明白的,为何自己竟拖到现在才明白?
      泪眼朦胧间,意澜模模糊糊地看见庭院内如火如荼开放的桃花,那样明艳动人,让人止不住多看两眼。
      自己也是这样大好的年纪呵,也该这样盛放的呀!
      意澜收回神来,她不甘,又一次的不甘,不甘心自己的年华就这样辜负在无宠无权,任人践踏的黑暗之中,她不能丢了皇后的位子。
      至于焉齐……
      "皇上,您这样对臣妾,实属无奈之举,对吧?"
      泪水滑落,伴着意澜凄苦的一笑。

      时间如漏中之水丁丁地流过,转眼已是上仪十三年三月十八。
      凤仪宫大门敞开的刹那发出沉闷的"吱呀"声,仿佛是古老悠远的呼唤叫醒了凤仪宫中每一个困意缱绻的人。
      门开,阳光如大捧大捧的碎金铺天匝地地投进院中,好似在门前开满了金黄的菊花,送来了七日以来鲜有的温柔。
      七日禁足之期,终于过去。
      意澜终于再一次得后宫朝拜,盛装之下丝毫看不出曾经的憔悴,她还是那样端庄得体,自持有度的皇后,依旧是妙龄少女的如花容颜,漆黑的双眸中却多了几分幽远与深邃。
      阔别七日的金凤宝座触及有些未曾出现的冰冷,像是把手伸进冰水里似的,刺骨的冷意让人想逃。
      意澜只是镇定自若地坐上,双手搭上两侧的扶手,紧紧扣在其上,指尖的温度慢慢褪去了宝座冰冷的外壳。
      她已经从宝座上滑落一次了,怎能容忍再有第二次呢?
      于是便要抓紧它,握在手心里,即使骨节作响,也一刻不放。
      早已做好了受众人嘲笑的准备,早已打算面对众人恶毒的目光。
      但真正面对时,仍是那样刺耳扎眼。
      方琳鸢比着新制的护甲,眉心微皱,轻轻摇头感叹道:"女子呀,果然是最怕老的。"
      众人皆疑惑这一句来的没头没脑,谁都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薛蕴心含了满心的不解,急着问道:"这话说得没来由,娘娘何出此言呢?"
      自小产后,薛蕴心一点也不敢怠慢,加之她晋为婕妤又得圣宠,内务府的人哪敢马虎?
      滋补品日日跟着,半年下来补养得红光满面,身子也更清健,体态更加丰腴,丝毫看不出是小产过的人。
      方琳鸢似乎得到了期待的回应,心满意足地嫣然一笑,转瞬目光中竟多了几分艳羡,看向意澜道:"臣妾记着娘娘刚过碧玉,尚不至桃李。"
      她低头一笑,已是添了嘲讽的意味,甚至竖起大拇指比了个称赞的手势,"可见年轻真真是好,即便是禁足七日,娘娘也依旧容光焕发,甚至更甚从前。臣妾虚长娘娘几岁,如何会有这样的本事?"
      意澜听过怒气如火龙般直冲头顶,嘴仿佛被封上一般张不开。
      然而转瞬间,怒火被浇熄成一股沁心的冰凉,她似笑非笑道:“七日不见,妍妃还是这样快人快语。”
      方琳鸢毫不畏惧与意澜四目相对,眸光中闪烁着自鸣得意与不可一世的高傲,道:“不过七日而已,娘娘没变,臣妾也不敢变,臣妾还等着听娘娘的教诲呢。”
      意澜柔婉道:“何需本宫教诲呢?天子妃嫔当为皇家绵延后嗣,尽心侍奉皇上。妍妃圣宠不断,甚得皇上欢心,可见是极懂事识礼的。有妍妃这样的人伴驾,本宫也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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