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禁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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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澜默默地走到塌边，捧起桌上的茶盏奉上，轻轻敛衽，也坐到榻上。
她微微抬眸看着焉齐，字字斟酌，谨慎试探道：“皇上深夜来访，想来是有要事？”
焉齐接过茶盏，却并不品茶，用余光扫了她一眼，沉默不语。
意澜看着他的胸膛起起伏伏，听着他呼吸的声音。
整个天地间仿佛无声无息，只有他们二人相伴，却是这样冰冷生疏的场面。
焉齐终于开口，面容凛然道：“当然有事。皇后难道不清楚么？”
他转过头，目光仿佛两只铁钳，掐住意澜的脖颈让她喘不过气。
思来想去，意澜深吸一口气，随着吐出的话语渐渐把气呼出，竭力镇定道：“皇上说的，可是顾嫔溺水？”
焉齐冷笑一声，道：“皇后果然聪慧，真是朕的贤后。”
他特意咬重了“贤后”二字，听得意澜很不舒服。
焉齐的目光骤然阴冷，质问道：“皇后知道，朕也开门见山了。顾嫔溺水的原因可查清楚了？”
意澜恭敬地颔首，盯着焉齐腰间的珠珞串，黯然道：“回皇上，不曾。”
焉齐隐隐有些怒气，胸膛的起伏愈加明显，“那她为何深夜走到太液池旁，这总该清楚了吧？”
意澜心虚，声音细弱蚊声，有些颤抖道：“顾嫔身子还未好全，臣妾并未询问。”
焉齐竟将手中的茶盏用力掷到地上，洁白的瓷片散落一地，上头升腾着香茶带有的袅袅热气。
焉齐的脸因发怒涨得通红，怒目圆睁眼角仿佛要撕裂，呼吸的声音也清晰可辨，厉声呵斥道：“那朕要你这个皇后有何用！”
意澜见状，急忙跪在焉齐面前，头上的首饰垂下的细链绞在一起，碰撞出杂乱无章的叮当声响，更让人心烦。
意澜惊魂未定，尽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稳住皇后的端庄，道：“皇上息怒。是臣妾无能，不能替皇上分忧。”
焉齐脸色铁青，愤怒得仿佛有雷电爆发，最后被如冰霜的冷漠取代。
“前朝诸事繁杂，你身为皇后打理六宫，自然要打理的井井有条，为朕分忧。你不但没有为朕分忧，反而生出这样的事端，你却对细节一无所知！”他喘了几口粗气缓和，继续道：“朕问你，这样的事，你为何不能避免！”
意澜感到手足无措，这样的事自己如何能避免？后宫人人各怀鬼胎，她虽为皇后可这种事若说她能顾虑得全真是痴人说梦！
面对这样无理取闹的要求，意澜并没有记恨焉齐，而是揣度着为什么他这一次，唯这一次，动了这么大的火气。
意澜语气和缓道：“臣妾虽为后宫之首，可臣妾的精力毕竟有限，眼光无法探到后宫每个角落。臣妾自知此事是臣妾失职，臣妾必定会严查此事，给顾嫔一个交代。”
焉齐轻“哼”一声，道：“皇后这是在推脱罪责么？作为皇后便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定要保证后宫平静无波。可现下后宫里出了这样的事，你竟还在巧言令色！”
意澜愈发觉得为难，只得保持着应有的端庄自持以及对焉齐的尊重，硬着头皮道：“皇上恕臣妾直言，后宫如何能够平静无波，也不过是表面平静罢了。臣妾没有为自己推脱，臣妾愿尽臣妾之力，查明此事，替……”
“不必了！”话没说完便被焉齐打断，他一挥手，宽大的袖子翻飞，“朕已不再信你的能力，此事和后宫之事便先交给妍妃和纯妃处理。”
他低下头，看着跪拜的意澜，厌恶道：“至于你，禁足七日，这七日里，你好好想想吧！”说罢，三步两步便迈出了殿门。
“皇上起驾——
内侍尖细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渐渐消失在了寂寥的夜里。
黑夜仿佛巨大的黑洞，又如墨色的巨网，笼住了天地，捏住了意澜炽热跳动的心。
意澜怔怔地跪在地上，腿一酸顺势倒下，左臂不幸扎在碎瓷片上，鲜红的血液汨汨地流出，只是这血是从意澜的心中流出的。
她并未觉得疼痛，呆呆地望着漆黑的夜空，却意外地发现，明月被乌云挡住，丝毫不透出半点光亮，殿内微弱的烛光在春风的吹拂下有力无力地跳动着。
意澜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从颊边滑落。
紧闭的宫门规规矩矩地拢出了四方的轮廓，曾经凤辇风光无限进出的仪门，紧锁着仿佛焉齐冰冷寒心的话语，毫无转寰的余地。
庭院内飞进一只黄莺，落在娇嫩艳红的桃花枝上，轻盈的身姿有如灵巧的仙子，颜色相交满是春意盎然。
它在枝头蹦跳，转了个身，一阵春风拂过，大概它是觉得冷吧，颤了颤身子，扑腾了两下翅膀，一瞬间便飞走了。
身影消失在天际，只剩下它清脆的叫声回荡。
廊下，卿宜和溪云每人手持一青花瓷碟，碟上铺着一层黍粒般的鱼食。
溪云将几粒鱼食随意投进缸里，眼光追随者鸟儿腾飞的翅膀飘向远方，即使黄莺飞走仍旧注视着蔚蓝的四方天空，哀叹道"鸟儿都觉着冷了，一刻都不愿在这地界停留。"
"什么百鸟朝凤，还不是避之不及。"
卿宜气得鼓鼓的，抡圆了胳膊把一撮鱼食狠狠扔向黄莺飞过的痕迹。
"平日里说得比唱得好听，一个个装得冠冕堂皇的。现在可好了，都是没良心的，待都不愿待在这里。现在肯定个个缩在自己的窝里笑呢。"
溪云知她话中另有所指，急忙捂住了卿宜的嘴。
她秀眉高挑，眼光犀利地狠狠瞪了卿宜一眼，环顾四周，严肃道："卿宜你若再不改，迟早要败在这张嘴上！你可是忘了从前了，娘娘让你将小心谨慎抄了五百遍，看来是白抄了！"
卿宜想起此事，微微有些低下头，撇了两下嘴角，仍是心有不甘地抬起头，不忿道："我就是看不惯她们那副样子，尤其是……"
她自知失言，又想起上次也是因提起方琳鸢而被责罚，不安地抬头，正对上溪云凌厉的目光，赶忙将双手交叠紧紧掩住了口。
溪云眉头皱得更紧了，瞥一眼轩窗的位置，食指竖起贴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道："越说越不像话了。娘娘还在里头休息呢，若是听了你这些没分寸的话再多了心思，只怕又要伤心一阵了。"
卿宜顺着窗向内望去：只见意澜只手扶额，斜倚在桌边，背对着窗口，并没有什么反应。
卿宜这才放心地拍了两下心口，道："还好，娘娘大概是没听见吧，不然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她看着溪云，略带歉意道："还是你心思细，我可想不了这么周全。"
溪云拉着卿宜的手转过身，又喂起鱼来，"你性子率真，怕是一时半刻也改不了许多。再者你也是为娘娘好，何来的罪过呢？"
卿宜垂下首去，叹了口气道："咱们是为娘娘好，别人便不是了。"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咬牙切齿道："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禁了足，换了谁心里都不舒坦！就算皇上如此宠爱顾嫔小主，也不该这样迁怒娘娘啊！"
溪云轻摇了摇头，无奈得仿佛秋天随风凋落的黄叶，"这些事哪是咱们这些奴婢说的清的。好在罚得不重，禁足也只七日而已，再过三日便出了禁足的日子了。"
"说得也是，也合该往好处想想。我只是怕娘娘出了禁足，还会受后宫众人非议。"
卿宜思虑重重道："今早我督促她们打扫院子的时候，偶然听得门口两个侍卫说起丁兴战事，仿佛是和娘娘有关。不过我没敢徘徊太久，生怕他们看出了端倪不再谈了，因此听得并不真切。"
溪云拉着卿宜的胳膊凑进了她些，悄声道："昨日便听他们谈这事谈得津津有味，我也更留意了些。丁兴战事告急，皇上派了沈大将军出征，已经开往边关了。"
卿宜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鱼食也胡乱扔进了缸里，"沈大将军？可是娘娘的父亲？"
溪云默然臻首，"正是。"
卿宜一下子把一碟鱼食全部倒进缸里，在水面铺了一层屏障，一条条锦鲤蜂拥而上，争抢着把金色的头露出水面，如狼似虎地张着嘴吞咽，身子在水中疯狂地摇摆，溅起无数水花，仿佛卿宜心中的杂乱无章。
卿宜气极，怒道："娘娘的父亲已经出征了，那是大邺的功臣，竟还不把娘娘放出去！"
"卿宜——"
意澜缓缓直起身子，侧过脸高声唤道。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禁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