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失怙 ...
-
第十四章
方琳鸢见此醋意大生，心底暗骂着狐媚二字，日光一瞥扫过莹嫔，更是气愤。
娇媚的笑容又漫上了她的脸颊，却满含着森冷，道：“若非莹嫔暗害，顺嫔也不会如此孱弱。这样的恶毒之人若不严惩，难以安定后宫。”
莹嫔拼命摇头高声为自己辩白，舒词甩开了意澜的手，紧紧抱住莹嫔道：“不许动我母妃，我母妃什么也没干！父皇，您和母妃和儿臣曾经其乐融融，您都忘了吗？儿臣记得，您曾说过母妃亲和识礼是难得的，您今天为什么不信母妃了！”
她眼泪不停地落下，越说越含糊不清，没了力气。
意澜使了个眼色，卿歌费了许多力气才扶起了舒词。
焉齐嫌恶地望了一眼莹嫔道：“即使朕说过，今日事实摆着朕为何不信，知人知面不知心。皇后，你说如何处置莹嫔？”
“臣妾以为……”意澜心中愧疚，本想念在她养育舒词的份上饶她一命。
谁知此刻方琳鸢抢先道，“皇后娘娘日宅心仁厚，别便宜了莹嫔。”
“况且最近娘娘身子不适，臣妾幸得协理六宫之权，这便让臣妾为皇上分忧。”
她停一停，不以为然道，“臣妾以为，该将她废为庶人，打入冷宫，择日处死。”
最后四字她一字一顿，咬得极重。
莹嫔听过满脸的惊骇，却知大局已定，低低地抽泣起来。
舒词则控制不住，嚎啕大哭。
江玉檀见此于心不忍，求情道：“求皇上看在莹嫔生养公主有功的份上，饶她一命吧。”
焉齐似是并未听到她的话，不容置疑道：“按妍妃的主意办，把人带走。”
莹嫔一言不发，也停止了流泪，只是郑重地一叩首，在两名内侍的押送下离去。
意澜侧过首去，看见梧桐树上有一片梧桐的叶子摇摇欲坠，风一扫最终脱离树枝缓缓落下，这种垂死挣扎却又不得不屈服的姿态，像极了此时的莹嫔，无声却沉重。
舒词的哭诉和焉齐冰冷的语气，仍在耳畔回荡，莹嫔悄无声息却又无比恰当的用她的生命证明了君心凉薄四字。
叶落归根，而莹嫔的命运又如何？
舒词沉默着，挣脱了卿歌的怀抱，盈盈跪在焉齐面前，正色道：“还请父皇念在儿臣刚刚失去生母的份儿上，求父皇将儿臣交于母后抚养。”
说罢，叩首不起。
失母之痛让舒词一瞬间长大，带着不是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的成熟，令意澜唏嘘不已。
焉齐怜惜地扶起她，道：“朕见你和皇后亲近，正有此意。既然你提了，那便更好的。”
嘱咐完毕，焉齐留在了绮玉阁，其余人则依次退了出来。
墙壁攀上了挨挨挤挤的凌霄花，绚丽的晚霞映在上面，凌霄花变得艳红如血，像是顺嫔小产的鲜血溅上，整片墙壁都是惊人的血红色，那样的触目惊心。
意澜的心一揪，像是针扎的刺痛。
秋风席卷，灌进她宽大的袖中，“秋天真的来了。”
意澜不禁长叹。
她牵起舒词浸满汗水的小手，身影在宫道上渐渐消失。
夜凉如水，丝丝缕缕淡淡的月光静静落下，如泣如诉。
秋风带过，殿内跳跃的烛焰左右摇摆，亮光仿佛轻薄的蝉翼飘忽不定，脆弱无力。
舒词轻轻依偎在意澜的怀里，一言不发，脸色发白，目光凄怆，仿佛乌云密布的天，又如一潭死水，即使有风扫过也荡不起涟漪。
意澜揽住她的肩，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头顶，亦是不语。
她感受着怀里舒词的体温，缓缓闭上了眼睛。
从一开始，她故意使顺嫔对莹嫔生恨，而后挑起顺嫔的恶念。
虽然她从未出手做什么，可终究这件事还是由意澜自己说出的三言两语挑起，舒词失母归根到底是她的阴谋。
意澜的心里像是扔进了一块巨石，溅起巨大的水花，她默默地流下两行清泪，有对莹嫔和舒词的愧疚，更有对舒词的疼爱与怜惜。
意澜打破了沉默，语气轻柔如微风道：“舒词。”
舒词仍旧是沉默，没有光辉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脚尖前的地面。
良久，她缓缓地扬起头望着意澜，四目相对，意澜这才发现舒词的眼眶早已四周泛红，艰难地含着泪水不让它落下。
舒词嘴唇微微地翕动，却不出声响。
终于，她语气淡然如风道：“我叫安清。”
“安清？”
舒词默然臻首，转过头去望着四方的天。
从绮玉阁回来，用了晚膳，直到现在，舒词一言不发，安静得仿佛是空中飘浮的薄荷香。
意澜也只是一味抱着她，寝殿内静得似乎听得见铜兽喷吐白烟的声音，这样从彩霞满天熬到月上枝头。
月光照在舒词脸上，异常清冷，她半边脸藏在阴影里，眼中的泪珠被月华点上晶莹的亮光，仿佛月光的冷意冰冻了她炽热的心。
亲眼目睹着生母被下令处死，成人尚且心如刀绞，何况她只是个六岁孩童，如何消受？
意澜抬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道：“清儿。”
她停一停，征询她的意愿道：“母后可以这么叫你吗？”
舒词勉强牵了牵唇角，凄然一笑道：“我是母后的女儿，母后这样叫是应当的。”
她低下头，喃喃自语道：“母妃……从前也这样叫我。”
意澜自知提及她的伤心处，拥她更紧，语气安静平和：“你母妃，是个很好的人。”
舒词抿了抿嘴唇，眼泪又一次无声滑落。
今天，她哭了太多次了，以至于她现在没了哭喊的力气，泪珠只凝成一滴，缓缓地落下，仿佛此时无力的舒词，只任着性子一点一点的坠落，“这名字，是母妃起的。”
舒词双眼空洞无神，凝视远方回忆道：“母妃说，人最重要的是平平安安。而女子贵在面容清秀，品格冰清玉洁，更要清心寡欲，不可贪婪无度，所以，才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她甜甜地笑了，陷入了回忆的漩涡，“从前我不懂，也不愿深究，如今才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失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