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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松鼠 再无什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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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笔】 松鼠
青木从上屏宫那处出来的时候,怀里抱了个东西,一路上呵护得紧。走到天池处略微停了停,把怀中的东西往上兜了兜,就这一晃,就被从天而降的一影给砸个四仰八叉。怀里东西嫩生生坐在肚子上,赫然是只灵蛋,模样瞅着娇憨的很。怒极,从地上爬起,也没顾得上抬眼,护着灵蛋,一边只手掸着衣服一边斥道,“不长眼的东西,你可知我侍奉的仙君是谁!”
天庭中无四季之分,人间春夏与秋冬,在终日仙雾缭绕的仙境毫无显示。天池中清荷依旧俏丽的好看,还没成灵的鱼在池水中游荡,赏心悦目的很。
这晌青木正自顾斥着,那旁却是毫无回应。待青木只手掸完衣服,撩眼一看,却是三魂吓得少了一魂,在他面前的,赫然是天帝极宠爱的幺女—绍兰上仙。
这绍兰上仙刚出生三百年有余,眼下只有人间九、十岁女娃娃模样,自她出生以来,天庭中难得安歇,每日不是这桃园里的树叶被揪了大片,就是那老君的丹药炉被掀了个彻底,直闹的天庭鸡飞狗跳。
只是这话万不能在这上仙面前说出来。
天帝是极宠爱这幺女的。
青木大惊之下,连忙弯了身子,垂了眉眼告罪,“小童有错,望上仙饶过。”
那女娃俏愣愣的站在青木面前,似是原先那晃被砸的怔了,一双眼轱辘辘转个不停。
“你把身子直起来我就不怪罪于你。”有些娇声娇气的声音。
青木依言直起身子,依旧垂着眉眼,显得恭顺的很。
这一直起,怀中灵蛋就露了出来。
成长百年有余,放在人间该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早已知晓人情世故,只是放在这天庭中,实在太小。绍兰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眼下这圆溜溜的蛋引起了她极大的关注。
“你怀中抱的是何?”绍兰娇声问道。
青木一僵,又深深的把身子弯了下去,俯首一拜。
低声诺道,“回上仙,是云启仙君赏小童的灵宠。”
“你侍奉的是云启?”绍兰虽小,可地位不低,因此除少数上仙外,都可直接称呼众人名讳。
青木又拜,“正是。”
绍兰眼睛一转,主意上了心头,颇有气势的一挥云袖,“罢了,你走吧。”
青木赶忙护着灵蛋就退下。
绍兰在这小童身后笑嘻嘻,然后手指一动,一道灵诀就传了出去。
待青木一路小跑回云启殿中的时候,抬眼便望见自家仙君懒散伏在藤椅上,一双星眸水汽朦胧着流流转转这般瞧过来,妖异的很。
青木被这一眼瞧着心陡然抖了下,疾步走到距仙君三尺处恭敬的行礼。
云启似笑非笑,目光停留到青木怀中的灵蛋,伸手掩面哈欠了声,“那灵宠,领来了?”
青木应了声。
“你可知为何,那绍兰捏了诀传与我?”
青木一怔,心下陡的沉落。心思转了百转,得仙君这般问起,又与那绍兰上仙扯上关系,必然是,必然是与怀中这灵宠有关。心中苦涩极,这灵宠
是自己央了上仙从上屏宫中领来的,为的是在平日里有个陪伴,只是没想到入了绍兰上仙的眼。
青木心一狠,遥遥下拜,声音极低,“回上仙,青木,不知。”
云启倒有些意外,轻笑一声,摆了摆手,示意青木退下。
青木蹑声退了出去。
云启抬眼看着青木的背影,又懒懒散散的伏到藤椅上,打了个哈欠,眸中水汽更为朦胧,竟是就这么模模糊糊睡了过去。
自那日过去,青木好一阵时间都有些不安。虽身为上仙仙君身旁的侍童,可也只是侍童而已,地位自是尴尬。只因仙界时间实在太过漫长,不得已才求了这只灵宠来,着实怕再生波澜。心下惶惶了好几日,也没见仙君有什么表示,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那灵蛋被青木置在离云启殿最近的方位,自己仙气不足,只能借着殿中浓郁的仙气以求早日让它化形。“也不知化出来是个什么小东西。”青木闲暇之余常盯着那枚灵蛋悉心思忖。
青木一日日伴随于它。每日清扫完殿中后,青木都会抱着灵蛋在天庭小径上走上几回,带灵蛋认认周围的风景,说说百年来无人可说的话。青木渐渐也不感到孤独。
这日青木又寻了仙君求来些天池中的水,给那灵蛋浅浅洒了几丝上去,看着灵蛋一日日光泽渐亮,青木心中很是欢喜。仙界灵宠化形是无须历那雷击的,仙界已是众界最高,无需对其他俯首,纵使一只小小灵宠。即便如此,这小灵宠也须得历经上百年才得修成身形。
青木正悉心照料时,云启灵音唤来,让青木速去殿中。青木赶忙放下灵蛋,赶去大殿。往日这时青木早可以歇下,只是不知今日怎的,仙君忽然唤他。
仙界中各仙君大殿的门平日里是无需闭上的,这有些类似于人间的夜不闭户,因此青木还未至大殿中,就已远远瞧到了站在自家仙君身旁的绍兰上仙。
此日距碰到绍兰上仙那日已有五十余年,青木在这些年间也渐渐知晓那日是仙君替自己回了绍兰上仙,青木虽不知为何,但也心下感激。这五十余年间,绍兰长成的极快,出落的亭亭玉立,已可窥见日后之风姿。
青木遥遥的便见得绍兰上仙一身流裙,绰约立在仙君身旁,仰着头笑意盈盈,云启也微微低着头,似是和往日不同的温柔。
青木略略踌躇,不知是否该进去。就在这犹豫的晃儿,传唤声音进了耳朵。
“青木,且先进来。”是仙君的声音。
青木依言进去,身姿恭敬,作手下拜,而后才直起身子退到一旁等候吩咐。
绍兰分神瞥了眼青木,略微觉着有些熟悉,只是也没放在心上,依旧回了心瞧着云启。
她位比云启要高些,但年龄却差了他一截,因此两人在相处时,虽是云启带着些恭敬,但是似乎也没那么恭敬。
绍兰就这般上了心。仗着天帝宠爱,这些年间总寻着空来找云启。
青木也不知自家仙君的意思。自他有记忆以来,仙君便是这么一副模样,风逸骨清,闲散终日,天庭中估摸着是找不到比仙君更为闲散的上仙了。
眼下这两人着实让青木觉得有些奇怪,仙君依旧冷冷清清,这不奇怪,只是那素来闹腾的绍兰上仙怎变得如此,如此...这几十年间没听说啊……私下猜测的同时,一个念头渐渐浮上,莫不是……
青木一下白了脸,顿时抖着勇气上前一步,“不知仙君唤我何事。”
云启心下了然,轻笑出声。
绍兰倒有些诧异此侍童的大胆,眼神不由得又转了几转。
云启轻移脚步,后退,“绍兰上仙可曾记得那日云启赏与这小童的灵宠?”
绍兰略有些不解,但也是应了,“自是记得。”
云启又笑,“这灵宠将至化形之日,云启特请绍兰上仙为其赐福。”
云淡风轻,一派云淡风轻,好一个云淡风轻。
绍兰有些羞恼,这小小一个侍童的灵宠怎值天帝幺女赐福。
一旁青木更是吓得不敢言语。
云启依旧淡然。
绍兰深深望了几眼云启,才开口道,“本上仙,允了。”
青木已不知这事态如何发展到这般地步,他站在一旁,仙君立在他身前,而绍兰上仙正在为那陪伴了自己五十余年的灵蛋赐福。
赐福这事在天界算是可大可小,一般赐福是居于极好关系的双方之间,也只有上仙才拥有赐福的能力,而被赐福的,往往是一些极有才能的后辈。经赐福一过,修炼速度便可大大提高。
眼下那绍兰上仙云袖流转,阵阵温和的光芒施加在灵蛋上,灵蛋悬浮于空中一阵阵颤动。
“这灵宠怕是要化形了......”青木小心看了眼仙君。
几晌一过,那灵蛋蛋壳纹路开始碎裂,青木有些欣喜,眼睛一眨不眨。
“青木,你上前去。”云启声音响起。
青木不由上前一步。
霎时间光芒大盛,蛋壳尽数碎裂开来。
那灵宠,化形了。
青木有些喜形于色,情不自禁离得更近了些,满眼满眶都是在空中跃动的灵宠—那是一只松鼠精。
因着是刚出生的原因,松鼠精小小嫩嫩,但又因着身处天界之灵宠,又得上仙赐福,浑身茸毛倒是柔软,并不似刚出生浑身皱巴巴的模样。一双灵目蕴着潋滟水波,极为灵动。
青木顿时觉得心都这般软化了下来。
绍兰身边依旧是光芒环绕,赐福还没结束,青木是知道赐福过程的,期期艾艾小心瞧了眼仙君,云启轻笑应允。青木这才上前去。
绍兰平淡望了眼青木,打开周身结界,放青木进来。顺势手掌反转,一道灵诀分散两股分别打入青木和那小松鼠的身体。
这便算是,认主成功了。
认主成功的小松鼠一下窜入青木怀中,柔柔软软的蹭蹭青木的身体,周身光芒这才慢慢消散开来。
青木激动不已,一下跪在地下大拜,“谢绍兰上仙,谢云启仙君。”
云启打了哈欠,摆了摆手。
绍兰哼了一声,没再理青木,而是娇声道,“云启,你可算是欠我一情。”
云启不甚在意,“自然算是。”
绍兰这才笑开,年轻的女子自带一股清新甜美,绍兰本身就已是天人之姿,这般笑来,更是绰约动人。
青木怀中的小松鼠眨着一双眼睛,骨碌碌转到那个好看的男人身上,正巧瞧见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温柔。
松鼠又蹭蹭青木的身体。
“小松鼠,今日仙君又命我关了殿门。这几日仙君总是这般不愿与其他仙人相交”
“吱吱吱—”
“小松鼠,这几日绍兰上仙总来找仙君,你说这...”
“吱吱吱—”
“小松鼠,你说你会说话吗?”
“吱吱吱吱吱!!”
青木擦了擦手中的器皿,扭头冲软垫上的一团嘟囔。
“你这是会还是不会...”
松鼠精一日日长大,茸毛更加柔软,体型渐渐大起来,却依旧喜欢蹭在青木的怀中嬉闹。
青木也由着它。
这天界,实在是太孤单了啊。人间众人都指望有一天得道成仙,在凡人的眼中,仙界似乎是一片乐土,得以长生。这对他们实在是太大的诱惑。
可是,也只有身处天界,才知晓那种深入骨髓的寂寞。
随着时日流逝,绍兰模样愈发夺目,盛开像是一朵牡丹,艳丽无比。
青木眼睁睁看着绍兰一次次趋云至云启殿中,有时仙君嘱自己迎绍兰上仙入殿,有时却又吩咐自己回绝绍兰上仙。
青木心里隐约是知道些什么的。闲暇,和这小松鼠对话便成了青木唯一的倾诉方法。
心里开心的,欢愉的,难过的,悲伤的,都可以说。
每当这时,一直陪伴着青木的松鼠显得更为乖巧,小心的吧唧着青木手心的小松果。
连时光也变得慢起来。
那天终于来到了。
天帝震怒,雷霆变色。
青木知道。
仙君,和绍兰上仙。
虽都为上仙,可在重视辈分等级的天界,却是什么也算不得的。
青木始终没懂这二人。他只知,自家仙君,虽已存活近万年,虽终日闲暇懒散,虽看着冷清,可却是个极好的仙人。
而绍兰上仙,虽小女儿脾气未去,但也是真心求慕着仙君。
只是,这天界不知。
那日,青木见着绍兰上仙一身艳丽衣裳,跪在诛仙台上遥遥三拜,便毅然决然的跳下。一贯冷清如许的仙君,含着笑,紧跟而下。
青木又像是懂了些什么。
自家仙君被罚下凡间尚有一丝转世为人之机,青木知道,像自己这般侍童却是留不得了。
也是未曾怨什么。
他有幸存活仙界千年,有幸服侍仙君千年,更有幸得一灵宠伴随后生。
再无什么不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