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笔》拟山荣枯

2、大熊 那胖子疯的

　　【练笔】大熊

　　今年夏天热得出奇。
　　我蹲在街边像条狗一样哈着气，顺便舔着花了我一块钱从街头大婶家买来的冰棍。
　　啧。
　　真他妈凉。
　　一边舔冰棍一边瞅对面的学校。那是我一辈子都进不去的地方。
　　我是流氓小地痞。
　　那是文化人呆的地方。
　　舔的唧唧歪歪，我抬头一看，一个肥胖的身躯瑟瑟巍巍的往巷子里溜。
　　操。
　　把冰棍一甩，我一下站起来就往那赶。
　　我站到他面前的时候被他吓了一跳。
　　怎么说呢。他实在是太胖了。
　　看起来像一堆移动的肉团。
　　恶心吧啦的。
　　还没说话，那胖子就哭了。
　　一把鼻涕一把泪。
　　真他妈丑。
　　“我没钱。真没了。你们放过我吧。”
　　我还没反应过来，胖子就跟死了爹妈一样嚎起来。
　　看着懦弱的很。
　　我踢了他一脚，恶狠狠的说，“少罗嗦。老大说了让我来拿钱！”
　　胖子哭得更丑了，一点也不像个男人。
　　正准备再补几脚的时候，一阵雷霆之声在我耳边炸响，“哎呦我操你妈你这小兔崽子你干啥呢！”
　　这一听就我那活的如日中天的狼奶奶的声音啊。
　　我顿时怂了，只来得及留几个自认为威风堂堂恶狠狠的眼神就撒开脚丫子跑了。
　　不跑？
　　哼。
　　笑话。
　　等着被剥皮吗。

　　惯性的从巷子另一头跑掉，熟门熟路的在街上绕了几个圈，才估摸着时间摸回了家里。
　　果然老太太眼眶红红的坐在桌子前，其实依旧是很凶的样子。
　　我已经习惯了。
　　一踏进家门，一个东西就摔了过来，我一躲，顿时哗啦的碎裂声在我耳边炸响。
　　不得了，这可是老太太可劲珍惜的碗。
　　“我操你妈你这小兔崽子，当老娘收拾不了你还敢去混街头还敢欺负人家小孩。”
　　骂声依旧厉害。
　　老太骂来骂去就那几句，我站着，离门边近近的，穿堂风打在我的背上。混着焦躁的热气和汗水，让我的背越发辛辣起来。
　　老太骂了许久，我没回她。她才狠狠一皱眉，啐了句，“没娘养的。”
　　耸耸肩，满不在乎的窜进了内屋。留老太在外面。
　　屋子不大，老太是我妈的妈，我外婆。我对我妈没什么印象，据那老太说似乎是年轻混账然后又被一个混账骗大了肚子，生下我之后就走了说是去寻找真爱。
　　谁信啊。
　　切。
　　第二天我依然早早的去蹲点，我想混到街里强哥那边去，这就要个投名状。强哥让我来找这个胖子，拿走他的钱。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盯上这个胖子。
　　和我无关。
　　只能怪他倒霉。
　　等到放学的时候胖子还没出来，一波波文化人从我旁边走过去，谈笑风生。
　　我都无聊的快长蘑菇了，胖子才出来，陡的站起有些晕，停了一会准备上前的时候，发现胖子身后跟着几个人，胖子被推搡进了巷子。
　　“抢生意的来了。”脑子里就这一个想法。
　　跟进巷子，远远地看到胖子贴在墙上，紧接着就有个人上去踹了他一脚。
　　我大怒，撩起袖子就冲了上去。
　　那几个料理胖子的人看起来很是意外，似乎是没想到胖子也会有救兵。
　　他们似乎不想恋战，草率的骂了几句就溜走了。
　　胖子滑倒在地。
　　我踢了踢他，胖子一阵喘气。我似乎有些知道为什么强哥让我来抢胖子钱了。
　　穿的好，脾气又窝囊，不找他找谁。
　　候着胖子喘了好一会，他才哭哭唧唧，“谢...谢你。”声音梗塞。
　　一张脸涕泪横流，恶心吧啦的。
　　我没理，只是自顾着翻胖子的口袋，他也没挣扎。翻到钱我就打算走，转身后，我听见胖子很小声的说，“我叫熊...我叫大熊。”
　　“管你叫大熊还是熊大。”内心嘀咕着，踢踢哒哒的离开这个巷子。
　　出了巷子一下有些不适应，眼睛被光线刺着恍惚，狠狠闭了下眼再睁开，带着钱就去找强哥了。
　　找到强哥的时候他正抱着个女人调情，几个小弟站在旁边，像保护神一样。我把钱给他的时候他摆了摆手，示意手下拿过来。
　　数了数，才抬头瞪了我一眼，粗声粗气，“就这么点？”
　　我赔着笑，“那胖子身上就这么多了。”
　　强哥啐了口唾沫，“以后记得看到那胖子就抢。谁让他妈不正经，不正经的钱咱就该拿。”
　　其实这些话在我以后看来是非常可笑的，有很多人因为自己的私欲去扯一些似乎是非常公道的借口，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只是现在的我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回到家依旧是熟悉的冷饭冷菜，我早已经习惯了，草草解决了一下就进了屋。

　　当混混的日子似乎和我平常没什么两样，唯一有些不同的就是需要去做些什么来融入。鬼使神差的，我常去打劫胖子。
　　胖子看起来似乎不是真的怕我，窝囊的笑，然后把钱递给我，试图跟我说话。
　　有好几次胖子递钱给我的时候，我看到他手腕处露出来的伤痕，青青紫紫的。
　　我有些恨铁不成钢，我不知道为什么。思来想去只能归结为自己良心未泯。
　　这日深夜，我还在街上晃荡，最近家里那老太太像吃了枪子一样，每天对我释放火药，弄得我头昏脑胀。
　　想着去哪家偷些什么，我不自觉的就溜达到了这条街上最有钱的一块地方。似乎也是那胖子住的地方。
　　这时候早已乌漆麻黑的了，月亮阴惨惨的光直直的照在我身上，也透出周围的环境来。
　　果然跟我那穷山僻壤不一样，小平房修的可整齐了。我一边嗒着嘴，一边熟练的撬了扇窗户，翻了进去。靠着我从小摸到大的功夫，自然是落地无声。
　　原本担心着床上有人，现在透着月光一看，床上空荡荡的。我不由得下手没了轻重。
　　这个屋子有些乱，像是不被人所关注的那种，怎么说呢，就跟我屋子一样，没妈打扫的那种。我头一个去翻了抽屉，发现只是装了些本子，似乎还是个学生，那我就少拿点吧。久寻无果，我开始去翻床上，掀开枕头，看到了一摞书，是连环漫画。
　　《机器猫与小叮当》。
　　还没准备翻，门外一阵喧闹，我赶紧把枕头一放，迅速翻到了窗外。
　　喘着气的时候，我听到一阵熟悉的哭喊。
　　那是胖子的声音。
　　胖子哭的很是凄厉，我心都有些紧张，小心翼翼的扒着窗子往里面瞅。
　　我知道胖子的伤从哪来的了。
　　男人在对胖子拳打脚踢。那男人很是高大，他们没有开灯，模模糊糊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我能听到胖子的呜咽，“爸爸...”
　　我有些发颤。
　　之后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男人打了很长时间，我一直在窗户外看着，直到男人打累了骂骂咧咧的离开这个屋子。
　　胖子摊在地上小声哭。
　　“妈的。”我小声骂了句。

　　后来一段时间我对胖子好了很多，心里总觉得是有些可怜的，不再去抢他钱了。
　　再后来，再后来我那去寻找真爱的妈回来了，穿的花花绿绿，说要来带我去大城市弥补一下缺乏的母爱。
　　离开的那天，老太太意外的有些淌眼泪，只是嘴里还叽叽咕咕骂着，“没娘养的小兔崽子赶快滚吧，滚了还省点粮食。”
　　操。
　　我怎么也有些红了眼。

　　后记。
　　再回这里的时候，已经过了六年了。
　　老太太看到我也不像以前那么有力气骂了。
　　我没想到的只有一件事。
　　胖子疯了。
　　后来我才在别人口中知道，胖子家境虽好，但一对夫妻却是貌合神离，而且不是原配。女人太艳，男人太暴。继父所有的气都发在胖子一人身上，打骂是家常便饭。
　　我才知道我那天深夜看到的不是偶然。
　　“那胖子疯的时候，奇怪的很，一直叫着自己名字哟，叫什么来着，哎哎对了，大熊。”
　　隔壁王婶磕了个瓜子，面带怜悯。
　　回来的时候正是春季，阳光正好，微风轻轻拂过刚发的柳枝，浮尘在空中飞舞，似乎很安详。
　　我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那些被小心放在枕头下的连环画。
　　在画里的大雄，身边一直有个小叮当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