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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颜控兄控路三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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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真从侧门绕出去的时候,池边站着一个全身湿透的小公子和一个衣袖全湿的小厮。两人的身材格外瘦小,一高一矮,都比浅真矮。夜色下看不清脸,只能察觉到他们应该都是年纪不大。
浅真出现在她们身后,一身几乎全黑,看不出道士的模样,像是突然冒了出来的鬼怪,她还没开口,却刺激得对方失声,抱在一块儿。
“红豆,你别怕,我也不怕......”
年纪稍小的小公子的声音都在发抖,浅真仔细一听,体会出了些异样。
“两位公子,莫担心,贫道是人。”浅真解释的话说得简单,除了严肃了些,但严肃有严肃的好,简单直白,容易入耳。两人很快就听懂了,慢慢镇定下来。正巧思儿提了盏灯笼过来,几人凭着灯火一看,公子和他的小厮放心了。
浅真注意到那位公子的脸格外苍白。两人僵着身体拉拉扯扯的,用袖子挡着半张脸,互相用眼色在交流,对于浅真她们显得很是拘谨。
浅真和思儿都察觉了异样。结合这位公子的声音和身形的估量,加之这一看就畏首畏尾的样子,定是不敢多作为,怕暴露什么,浅真大胆开口:“莫不是姑娘?”
闻言,思儿面色惊讶,对面身材较为高挑的小厮脸一红。小公子虽然脸色依旧没有血色,但身体抖了抖。
原来真是两位姑娘,浅真心里有了底。
“这样诸多不便,这位姑娘脸色苍白至此,怕是寒冷所致,请来我们观里换件衣裳吧。”浅真道。
那公子还面露疑色,小厮紧张道:“您要注重自个儿的身体啊。”自作主张就拉着对方的手,支着她半边身体,一齐跟着浅清她们往侧门的位置走。
浅溪和浅浣提着灯笼守在庭院里面。浅真向她俩吩咐:“你们给这两位姑娘拿两套衣服。”又仔细对比了几人的身形,“就拿思儿和浅浣你们俩的吧。”
衣物只能将就。衣物不用看尺码,只要长度合适。中衣是配道服的,她们每人都有好几套,为了这轩汇潮湿环境准备的。这两人肯定是不能够随便穿着她们观的道袍走的。正好大家都还有别的衣服,外裳是不做道士那半年的时候穿的,现在肯定用不着,将来也不一定穿得下。
浅浣还有些迷糊,还想嘟囔一阵,却让思儿一拉,去找衣服了。
名为红豆的丫环先且求着浅溪带她去厨房准备姜汤,那位女扮男装的小姐还想跟着一起去厨房,被红豆近乎哀嚎着赶去有床的静室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静室里,浅真和那位小姐面面相觑,对方看起来狼狈不堪,精神也不是很好。男装的外衣早就被剥了下来,里面的衣物因为羞耻还是湿哒哒地黏在她的身上。全身上下被棉被裹得只露了个脑袋透气,撇去那丝病态,外貌算是清秀,还带了几分稚气。
年纪似乎很小,看起来十分可怜。
浅真正想出言安慰,那位小姐却率先哆嗦着开口:“多谢道长帮忙。”她的眼神中露出不安,“抱歉,给道长您们添麻烦了。”
“无妨。”浅真没有想别的,至少现在要把对方的身份搞清楚,“这位小姐,您方便告诉贫道,您的身份么?我好安排让您家里的人来接您。”
“叫我阿苒就好。”小姑娘大约看她同为女性,作为道士看起来也十分正直,便也没有防备和隐瞒之心,“我是路家的三小姐,不用麻烦道长你们了。我兄长其实有出场这次的赏花会的,等下等红豆空下来,就让她去找我长兄带我回去吧。”
居然是路瑾的妹妹,浅真心里稍微有点底。路瑾光芒大盛,他家的人自然也常被世人所道,路太傅膝下的子女都是其先妻一人所生,总共是一子二女。路瑾自然无比出色,另外两位小姐的闺名和为人,消息闭塞的浅真倒是未曾听闻,思儿估计是有一些了解的。
没有刻意想去打听别人的事,不过和浅真她自己沾上些许关系的事情,她就必须弄明白。浅真这样想着,打算之后去问问思儿,如果思儿也不知,就让她去女儿在路府当值的顾大娘那打听一下。
红豆很快就端着姜汤进来了,浅真看着烟苒苦巴巴着脸将汤喝下去,有些委屈的神色,她喝完了便跟红豆撒娇:“红豆,我不喜欢生姜的味道。”
红豆边给她擦嘴,一边皱着眉头,专注地端详她家小姐半天,道:“好好好,您要是自个儿注意一些,肯定就不用尝生姜的。”红豆的语气敷衍无力,却是成功逗笑了她家小姐。
浅真看着这一幕,心中隐约认为路烟苒,这个路太傅的三女儿,可能是个娇生惯养的。纪家要是没出事,浅溪十有八九也是她这个样子,但就拿现在的浅溪来说,两人撒娇的模样也是很相像的。
但她又看到了,那个呈姜汤的碗里,连一点碎末和汤底都不剩,干干净净。
红豆忽然问:“小姐,您真的没问题吧?头晕不晕,疼不疼?肚子有没有不舒服?四肢有没有力气?”
“我真的没事。”听闻红豆连珠炮似的问题,路烟苒这才有气无力地回答。
浅真主动的探了探她的额头,她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体温却是回来了。
浅浣她们捧着衣服走了进来,放下衣服,浅真一行人便退了出去,关好了门窗,让这对主仆自己换衣服。
浅真站在院子里转悠,浅浣过来,站在她身边,最后挠了挠脑袋,“四姐,没关系吧?”
“无碍。”浅真摇头,“那人虽然是路家小姐,但是只要不太过牵扯,不惹她家人起疑,对方不会轻易来查我们的身份。路太傅只不过是个文官,哄好皇家的人就行了,他是朝廷中出了名的中立派一员,从不掺合别的明争暗斗。路烟苒的事情不值得让他大动干戈,自是不会对个道观彻查到底。”
浅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今晚是我值夜,那我先去四处看看。”
浅浣走后,那主仆俩衣服也换的差不多。门开了,红豆走出来,她却是没有换衣服,明明外衫的袖子就已经全湿了,之前扶全身湿透的路烟苒的时候,对方几乎是整个人都靠在她的身上,身上理应也湿了不少。
浅真眼露疑惑,红豆朝她行礼:“多谢道长相助,红豆得了小姐的命令,先去请少爷过来。”她们主仆俩穿着男装来赏花会,必然就是因为顾虑之下,这样比较方便,此般要回去找人,装束不变自然会更方便行动。
浅真回房一看,路家三小姐正穿着件便宜的粗布衣裳,没有别的小姐衣裳那样的飘飘广袖,衣袖简简单单的,紧贴着皮肤,裙子是单薄的一层,没有层层叠叠,这都是为了方便寻常家的女子去河边浣洗衣物。白色衣裳上唯一的装饰就是印染上去的青花纹样,好在比较干净,哪里比得官家小姐服饰任何一点。
路烟苒正穿着这衣服对着烛火,拉拉扯扯,前前后后的看,好生新鲜的样子。
浅真:“......”
路烟苒见她来了,果然身体一僵,老老实实地坐回床上去。
浅真像为浅浣浅溪生病时那样,又将手捂上了对方的额头。路烟苒服服帖帖的,没有一丝别扭,只是微微抬起头,以便浅真探温。作为对比,浅真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温而不燥,浅真心想,除了流了一点虚汗,看她没有咳嗽也没有流鼻涕,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对方端详了她的脸半天,忽然道:“道长,您长得真好看。”
浅真:“......”
说不好看和说您过奖了,都不太对吧。
看浅真身体一僵,路烟苒赶紧挽回道:“抱歉,我可能脑子被水一泡,头晕脑胀的,就把真心话讲出来了。”
浅真坐在床前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伸手给自己和对方都倒了一杯茶,心里已经设好了防,无论对方说什么,自己都要不骄不躁,淡然,淡然。
路三小姐忽然叹了一口气,浅真认真看向她。
“早知道我就不傻傻跑出来了。”她揉了一把自己的脸,有些颓然,“给道长你们添麻烦了,等会儿,哥哥来了,要是问我怎么掉水里了,可就颜面扫地了......”
“路小姐。”浅真喊她,内心很是好奇,“您方便透露,到底发生什么事么?为何,您会......”
浅真原本不指望对方会回答的,毕竟她方才才视此事会让她颜面扫地。
路烟苒却是结结巴巴:“这、这......”
浅真正想说,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路烟苒却道:“这、我要从何说起呢?”
浅真嘴角一抽,心想:“您随意、您随意就好。”
仔细琢磨了一会儿,路烟苒缓缓开口:“其实这要从我哥哥回家之后,开始说起......”
浅真斯斯文文低头喝水,竖起了耳朵。
“我哥哥今年已经二十有三,婚嫁之事,已经作急。家中父亲开始给他张罗,但他无意于那些官家女子,几番推脱。这次赏花会,我们昨日得了消息,哥哥肯定要来的,我就说我也想来,求完爹和娘,好不容易都肯了。可是父亲临时得了消息,有意于哥哥的相亲对象也要来。家里人就不肯我来了,怕哥哥抽不出空来照顾我。”她喝了口水,继续说,“哥哥算是中了圈套,但我要是不来就可惜了,听闻贵观的白色早莲尤为珍贵,我定是要看,于是就来了......”
“我和红豆好不容易乔装打扮溜出来,我极怕被哥哥逮到,就在莲池附近呆着,让红豆替我去拿些吃的。结果哥哥被那几个讨人厌的家伙逼上台,我正看得仔细,谁知他一吹完,就朝我这边看过来了......”
路烟苒的鼻子一皱,不再说话了。
后续的事,浅真也知道。她也不好解释,其实当时路瑾看得是三小姐头顶上的钟楼。南音观这边基本上是一片漆黑,浅溪的玉佩当时映射出的光格外醒目,吸引了路瑾的主意。
“其实并不丢人。”浅真安慰她,“路小姐您不过是不小心,所幸并无大碍,我想您的兄长是不会责怪您的。”
“哥哥肯定不会怪我。”路烟苒喉咙一紧,眼神黯淡,“他只会去父亲那领罪,然后让下人把我看得更死。”
浅真哑然,虽然对实情了解不深,也对这个小姑娘突生了几分同情。
忽闻叩门声,声响不大,门先是紧接着发出三声“咚咚咚”,随后便是漫不经心地继续敲着。声响一开始不大,观后的丝竹声一直没有停息,浅真她们一开始还以为是听错了。随即反应过来,也想到红豆是时候该带人回来了,便让路烟苒继续坐着,自己去开门。
门一拉开,是一张浅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这一瞬间,浅真的心差点跳出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