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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红丝作绳尚待撮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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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眉眼一弯,满含笑意。趁着浅真呆愣之际,就想大步直跨进来。
浅真来不及把门阖上,看着对方跨进来的一只腿,紧张之下,朝他腰腹处推了一巴掌,压低声音厉声道:“注意场合,休得无礼!”
浅真蛮力比不得浅浣,不能够一巴掌劈傻一头牛,但是这一巴掌,至少不像普通姑娘家软绵绵的,从小习武的她,这一巴掌带着惊慌,全力拍在胸口,制止了商君的动作不说,更把对方拍得痛哼了一句,一只脚倒退了回去。
浅真管不得那么多,她一心只求能够把场子稳下来。里面的路烟苒再怎么说,也是个未出阁的官家小姐,若是让商君孟浪去,简直不能想象;另外,让路烟苒对这入夜后出现在女观居所的男子,产生什么误解,那可就要不得了。
商君捂着自己的肚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满脸冰霜的浅真,眼神又惊讶又复杂,推搡之间,让他的衣物和头发都有些许凌乱,此时就莫谈什么恣意潇洒的风姿了。
浅真看着他难得不曾笑意满满的脸,失态的商君让她心中忽起一阵笑意。浅真从小就受训不要落井下石,但现下心中恶意满满,唯独商君得此殊荣。
她有些欢快地伸手关门,甚至正想对商君简而言之,说句“滚”,让他自行理解。
“是哥哥来了么?”
身后路烟苒居然下了床,往门这边走了几步。浅真的动作一僵,回头就对上了路烟苒的脸。浅真心惊:“来不及了!”
路烟苒和商君四目相对间,浅真内心的波涛波涌翻滚了好几回。
路烟苒满眼茫然,商君将合了一半的门轻轻一推,施施然行礼:“这位小姐好。”
他又恢复了平常那副姿态,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这笑容是极富面上功夫的技巧,轻浮和热情之间拿捏得当。又因为路烟苒算是个生人,谨慎让他这副模样显得格外文雅,眉眼温和。
浅真冷眼看他表现,她担心过商君孟浪,却是思虑过激,他要是逮谁都是那个德行,怕也混不得现在这个风生水起的样子。
路烟苒走到浅真身后,虽是满眼迷茫,还是将身子藏了一半在浅真后,动作稍有些扭捏,还礼道:“公子好。”
商君眼睛一弯,热情看向浅真,路烟苒也仰头看她。
两人都等某个明白人给个解释。
浅真清咳一声,维持风度,淡然道:“这位是路家三小姐,她事出有因,暂且来观中休息一阵。”转而又介绍另一人,却是连那对象正眼也不瞧一眼,简简单单,“这是商君。”
“商君?”路烟苒疑惑,“姓商名君么?”
“自然是的。”浅真替商君回答道。她带着怒意偷偷瞥了商君一眼,质问他为何自己不回答,却看他也望了过来,眼神一个交接,商君却是浮现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浅真和商君处了这近两年,起初几乎是每日相伴,自然对于商君的表情,都有了自己的一套理解意会。这种笑容不怀好意,但浅真也不会当着路烟苒的面,和他冷嘲热讽,一番争论。
浅真细想,商君,此名有何不对?
国家民众有个三六九等,最底下的人是连个姓名都没有的,这些多半是一些人私养的奴隶,现在律法上已经明令禁止,但也只能杀鸡儆猴,从我朝推翻前朝开始,奴隶的身影还不曾完全消失,定是没有完全清楚干净的。
有名无姓的人,多数都是从前朝贵族手中,解救出来的奴隶和她们的后代,官谱上在案的自然只有名没有姓氏。当初,她们姐妹也算是捡了这条律法的便宜,用被商君买回救下的奴隶的身份,上报了官府,重新刻录了官籍。
有名有姓多是祖上承袭的姓氏,取名则是希冀,这一类个人身价如何,一是看仕途,二是其他途径挣回的地位,譬如经商、行医或是行军等等,三则是原有的家族,这一部分的人,身份地位错综复杂。至少在这皇都轩汇,高至皇族一脉,最差像是顾大娘那一类,至少也是个身家清白的没落夫子的妻子。
商君这个名字,起初浅真也认为是对方掩饰身份的称呼,以为对方只方便透露个不知真假的姓氏,直接过问后,得出姓商名君的说法,也并无奇怪,君一字或许直接取君子之意,取名意图直接。
路烟苒怕也是绕到了这个圈子里。
“商公子,你来可有事?”浅真这样说,等同于驱客令。
商君佯作惊讶,惋惜道:“我此番特意来同道长论一论道法,不曾想道长无空,实在可惜。为免叨扰两位,在下要不先行告辞?”
居然是问句,浅真还得多费句话的口水,让他跪安。
路烟苒的视线却是在俩人之间转悠了好几圈,有些郝然地开口:“这位......嗯.....商公子,你不用走,烟苒无意耽误道长修行之事,你们可以进来,好生谈、慢慢谈。”她低头拧了拧自己的衣角,“要不方便,我自己去院子里走走也行。”
“外面夜风多起,湿冷侵体,对小姐身体不好。”浅真用哄浅溪这个四岁孩子的办法,去哄一个十五岁快及笄的姑娘,拉着她背过身去,拍拍她的肩。趁机偷偷踢了商君一脚,对方一闪,没偷袭成功,她暗暗咬牙,不能再补一脚,只能对路烟苒说,“路小姐您自个儿再坐会儿,我们出去,很快就回来。”
趁着路烟苒没注意,拽着商君的袖子就走了出去,顺手关好了门。
对于这个早不来晚不来,没眼力劲的不速之客。浅真积了滔天的怨气和怒气,冷笑怒视,对方似乎也看准了她脑子空白的这一会儿。
商君先问她:“你怎么牵扯到了路家的人了?”
浅真回话自然也是语气不佳,“又不是我想不牵扯就不牵扯的,南音观毕竟对外开放,你又‘劝’着我操办这些吸引公子小姐们的赏花会......”她这劝字说得格外用力,但也是这句话,让她明白了自己先下的处境,一不小心用让对方带着她的理智跑。
她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一会儿。商君也仅仅是笑着,等她重新开口。
她忍住不生气时,便变得冷漠,道:“路三小姐她偷跑出来,不小心掉到池子里,全身湿透,我们就把她带回来了,现在,她的丫环已经回赏花会上,喊她哥哥路瑾来了。”
“这事还格外有意思。”商君联系上了路烟苒那一身装束,笑了笑,然后告诉浅真一个不大好的消息,“但我刚刚上山的时候,和路瑾在山脚打了个招呼。他下山了,但我看他样子像是不知道他妹的事。”
浅真懵然,也不知道是要先诧异一下,商君和路瑾居然相识这件事,还是路瑾接不了她妹妹这件事了。
商君补充道:“他身边没有带丫环,那丫环也没有回来,多半是没有被找到吧。”
沉默了一会儿,浅真虽没发脾气,但也始终没正眼看他几回。商君自讨没趣,朝浅真走近几步,温言温语道:“从你们搬来南音观,你到底怎么了?从前你虽然老是和我吵架,但你......现在每次见你,你都比上次凶。还总喜欢生闷气。”
浅真闻言,心猛地一跳,才发现两人的距离隔得有些太近了,商君几乎是弯腰在她耳边说话。她嘴角一挑,不着痕迹往前方的盆栽植株走了几步,摸了摸富贵树宽大的叶子,同时道:“没有什么,看见你就很烦...”
所以,我想少见你。最好不见。
浅真心里暗暗的想。回过头,却看见商君的目光很是温柔,“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不可能吧。”和他同行的那段时间里,商君已经足够让她知晓他是个什么人了。“我们彼此之间,了解还挺深刻的。要说误会,是你对我有什么误会才是。”
“请赐教。”商君笑容和煦,“我若是对你有什么误解,还望小姐赐教,我才能够做到更好。”
你就把我当个小姑娘家家地哄吧。
浅真一不小心,扯断了富贵树的一大把叶子。她敛了心神,扔下叶子,低头拍拍手中的灰尘,然后正视商君,语气不咸不淡,道:“你也不用迁就我,你和我纪家本就无所往来,我们一命,我纪浅真自当全力报答,为你马首是瞻。只要不涉及□□辱掠,诛人诛心这些违背道义的事情,我都会做。”
“迁就什么?”商君道。
“你不必......”浅真斟酌了一下用词,“嗯......不必哄女人一般哄我,不客气的说一句,我听着觉得恶心。世上男子这样对待一个女子,一般都是另有所图,而你不管做什么,我都知道是别有用心的,所以你不用多此一举。”
商君闻言愣了愣,“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你就没想过,我对你好,是因为喜欢你...”
“又来了。”浅真手里要是拿着鞭子,定要给他身上恐吓性地抽上一鞭,“你就是喜欢说这样的话。假得要死。不知你跟多少人说过此话,我信了你,我就是脑子被门夹了。”
商君第一次体会到何为手足无措,想要补救,可他一张口,浅真怒然而示的模样就说明,他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
难不成,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不应该呀。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