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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亲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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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楚是在罪臣殿中找到燕洵的。
再一次看到燕洵,心里满满激荡着无处安放的情绪。曾经手白如玉,眼眸如星的少年,已成长为冷酷无情的帝王,命运如钉子刻进那颗叫做燕洵的蚌壳,半点不由人。
她轻轻叹息,叫了一声,“燕洵。”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他转过身,眼眸中的冷漠冰霜在看到她的刹那融化成水。想去牵她的手,却在将将触及之时缩了指尖,背着手,有些不自然地看着她。
倒是阿楚,握住他的手腕,顺势用两手包住他的双手。她的手小他许多,却固执地不松手,“快入夏了,怎么手这么冷?”
燕洵一呆。嘴角动了动,仍旧是说不出话。
有很多想问她,却如鲠在喉,说不出,问不出。
阿楚见他这样,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纸条,“这是我拦截下的宇文玥身边的谍者送出的信。是命令长安所有谍者去增援元彻兵马的命令。我…没有等他醒,就赶过来了。”
燕洵没接那纸条。反倒是转身,看向罪臣殿中,他的父亲和兄弟姐妹在这个罪臣殿待了多少个日夜,如今,他回来了,送他们一程。
“阿楚,我小时候,总喜欢紧紧的抓着我喜欢的东西。有一次父亲带回一只冰碗。我哪里见过那东西,喜欢的不得了,红绡姐姐也很喜欢,哄我借她玩一会儿,我不肯。拼命的抓着不肯放手,但是我握的越紧,那只冰碗融化的越快。最终还是消失在我的掌心。”
“我的哥哥燕霆,十三岁从军。立下大小战功无数。我总是喜欢冲在最前头迎接我大胜归来的哥哥,他是顶天立地的男人,我曾经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我还记得,那一日,母亲像一只白色的鸟,那样壮烈的赴死。可是她却让我,好好活下去。”
……燕洵的手抚过一个又一个的金盒,回忆起一个又一个故事。最后,他牵起阿楚离开,一把大火,烧了罪臣殿。
他牵着她,在这座皇宫中一点一点地走着,他们走过抄手回廊,小桥一架。走过巍峨粉墙,雕梁画栋。走过奇花异柳,春亭一座。阿楚于摇曳的垂柳中,神魂一错,望着燕洵的侧脸,看见了他经年苦苛。是了,这些年,命运从未善待过他。
“燕洵,那一日你问我,这些年有没有爱过你。”阿楚手指微微用力,拉住他停下,“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
燕洵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住,他很怕他得到的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燕洵,我爱你。如果之前我不知道爱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因为你难过,所以我难过,因为你在燕北,所以我将燕北当作我的家乡就是爱。直到我这一次意识到你可能会深陷困境,还有未知的埋伏等着你,说实话,那一刻我真的怕你会死在那里,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我根本不敢设想任何坏的可能。所以我来了,所以我才明白,如果有人把你杀了,我的手段也许根本不会比你好多少。扪心自问,虽然我不赞同你的有些做法,可是,曾经你要杀人,我是你手中利刃。你若征战,我是你胯下骏马。你为刀俎,我是你板上鱼肉。曾经是我对你说过,燕洵,活下来,杀光那些人。燕洵,我做不到真的离你而去。所以我来了,我要在你身边。只要你还在,就好。其他的事可以慢慢来。”
一大段说完,阿楚喘了口气,眨眨眼睛。目光中带了期待瞧着他。谁知他半点反应也无,整个人如石头一般,阿楚鼓着腮帮子,气鼓鼓地轻拍了一下燕洵,“喂,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啊?”
阿楚不知道,她的几句话,如一颗小小石子砸进多年波澜不惊的湖面,掀起了惊涛骇浪。
“阿楚…我…我没想到你会说出这一番话,我以为冰湖之上,看到你的背影,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回来了…”
“是不是哪一天我真的走了,你也不会挽留的?”阿楚带着笑,调侃道。
“阿楚,你是我最珍惜的人。而我永远都学不会,如何去和我最珍贵的人说再见。”燕洵伸手,轻轻的触摸她的侧脸,那眼光真的温柔极了,以至于阿楚收了调侃的笑容,低下头来,看着地面,手指不安的揪着他的衣侧。
再抬起头来,已是兔子一般的双眼,湿漉漉地看着他。
他颤抖着靠近,近到眼尾与她相交,偏头吻在她的脸颊上,接着是额头,鼻子,再到她的唇上,轻轻的触碰着,甚至是屏息着去感受她鼻息,一股温暖又潮湿的气息淡淡地打在脸上,令他久久不敢动。
直到她舌尖扫过他的牙齿,他才恍若大梦初醒,试探性地探回去,去触碰她,两两相交的时候,从身体的深处传来一阵战栗。
他偷偷地瞧了一眼阿楚,却发现她已经闭上了眼睛,眼睛还在不安地转来转去,轻轻的颤抖着。原来吻是这样的感觉,原来和心爱的人亲密是这样的好。
记不清吻了多久,他搂她入怀,一手环住腰,一手在她后脑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用手指去梳她三千发丝。
“燕洵。”她不知想起什么,轻叹了一声,“那个目睹至亲泣血头颅的少年,那个亲眼见到母亲撞死在九幽台上的少年,还在你心里,对不对?从那一天开始,你逼迫自己长大,逼迫自己忍耐、变强,却将他永远的留在那一天,对不对?”
燕洵的手陡然停住。
“燕洵,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吧。”阿楚埋首在他怀里,紧紧地搂着他,“往后,你有我了。”
燕洵心里不是不惊讶的。他想纵是亲密如阿精,忠诚如程鸢,也未必能触摸到他内心的那层隔膜之后的真实。
值了。真的值了。他愿意为这一刻付出他的一切。心念一动,他卷土重来,千言万语不必再说,将这那八年朝夕相伴的深厚情谊付诸一吻,也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燕洵放出牢笼。他们在这座春亭,交换了一个吻,一个重逾山巅、重逾他身家性命的吻。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的燕洵,终于对曾经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