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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重帘未卷影沉沉 ...

  •   且说亦婉修整好了发冠,却觉得远处似有人盯着自己,待一回头,却也未见人影,倒也觉得是自己错觉,没有在意。又忙从那宫女手中接过那件长袍查看起来,泥印也看不出什么了,亦婉不由对那宫女道:“应当不碍事了。”说着又把发冠递给宫女,道:“你瞧瞧发冠可有没有瑕疵?”

      亦婉的手艺本就精巧,又在原来的基础上把珍珠坠子拧股缠绕,比之前更要精致,那宫女哪里看得出瑕疵,早已激动地感激涕零道:“多谢小姐妙手。奴婢司制局流萤,不知小姐是哪家贵女,好让奴婢铭记小姐恩德。”

      “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亦婉笑笑道,容颜在这一笑之间恰如丁香清新怡人,“我不过寻常人家,本也不是什么王宫贵戚,你便不用铭记什么。”

      “小姐宽宏大量,又助奴婢于危难之间,奴婢莫不敢忘。”

      一旁的霜意不由冷哼道:“你明白就好。如你这般冒冒失失冲撞贵人的宫女,本是该重罚的!若不是小姐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你哪里可以好端端站在这里?”霜意也是太后宫里人,一直伺候着至柔,也是清楚亦婉身份的分量。本来对于那样不知轻重的宫女,也是看不上眼的。只是亦婉没有计较,她也不能越俎代庖去处罚,可是心里却还是气的。

      流萤被骂得忙低头,还是亦婉解围道:“你既然赶时间,便快把东西送去吧。”

      流萤便忙捧着衣冠小心翼翼的离去了。

      流萤走后,霜意又出声道:“小姐,其实照说,你不该管这闲事。若是这衣冠出了什么事,也怪罪不到小姐头上。”

      亦婉缓步走着,轻声道:“话虽如此,只是我良心不安而已。何况也是举手之劳。想来宫里艰难,我不过能帮则帮。若是失了妥当,那我下回定然注意些。”

      霜意忙摇头道:“姑娘说得什么话,奴婢只是想着姑娘安生。毕竟宫里头,也许无心的举动也会招来杀身之祸。郡主欢喜姑娘,奴婢自然不敢让姑娘受半点闪失,染半点晦气。”

      亦婉一默,叹道:“是我鲁莽了。我素来养于深闺,初入宫闱,自当小心翼翼,不敢多生事端。可是不论我是否存心,既然已经生了事端,我自然得想法周全,况且这宫女若是真的因此获罪,也是有损阴德,我亦良心不安。”

      霜意听罢,笑道:“姑娘到底心善。”随后亦婉便只在流光亭静静待着,好在不久至柔赶来,面色满含歉意道:“三姑娘,实在抱歉。冷宫的高阳公主得了急病,命在旦夕,我便急着去了,倒把你一人落在这里。没出什么事吧?”

      亦婉闻得高阳公主,心里惊讶,但对于宫中辛秘,本也是心照不宣,只温然道:“我哪有什么要紧。不知高阳公主可要紧?”

      至柔庆幸道:“好在赶去及时,命是保住了。”如是,至柔也转了话题,二人聊了些诗词琐事,半日下来,愈发亲近。待到时间将近,亦婉才同沈夫人陆陆续续见了其他入宫来的夫人小姐,倒也是贵戚之家,众人又随意闲话一些家常琐事,待到日暮时分一同离了宫。

      郑氏和亦婉离宫后,太后威严的面容露出点点笑意,“先前哀家对沈三的品行尚且有所怀疑,今日一见,才觉得是哀家多虑了,这桩婚事的确可以定下了。”

      一旁侍立的霜意也道:“可不是,三小姐为人心善,做事周全,丝毫没有千金小姐的跋扈之气。这样的主子,必能打理内院,也可为王爷积德积福。”

      太后自是满意点头,可想到至柔又插手冷宫废淑妃之事,面色怫然不悦,“至柔屡屡对冷宫的罗氏母女施以援手,也不知她与罗氏非亲非故,到底如何想的!”

      瑾珞咯咯一笑,劝道:“郡主心善,也是想为殿下积福。何况冷宫的罗氏母女不过废人,留着她们的命也不过彰显太后慈悲。太后不必对这些低贱之人过多在意。”

      瑾珞的话说的中听,太后心底倒也舒坦,便随意拿了支妆奁里的赤金玫瑰簪子递给她道:“哀家赏你的。”

      瑾珞忙笑盈盈谢了恩。

      乾元殿内,袭傲不知疲倦的翻阅奏章,待奏折批完大半,才靠在椅子上歇了会,却蓦然想起对沈三姑娘的惊鸿一瞥,那清丽侧颜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不知怎么想的,袭傲手敲长桌,看向清桑,缓声道:“沈氏那件事,你快些吩咐下去,可以开始了。”

      清桑一愣,心里疑惑袭傲之前还不急不缓,怎么这样快转了想法。心里疑虑,面色倒安稳,应声道:“清桑明白,会立即知会获嘉长公主。计划天衣无缝,请陛下放心。”

      袭傲淡淡应了声,清桑倒也识趣地退了出去。待清桑出了乾元殿,倒拦住了捧了瓜果和安神茶的姜德启,柔柔开口:“姜叔把这些交给旁的宫女送去给陛下便可以了。”说罢,就召来一宫女,示意那宫女接过瓜果和安神茶送进乾元殿。

      待宫女走后,姜德启道:“陛下那里有什么吩咐吗?”

      清桑一捋鬓边碎发,眼神飘忽如云雾缭绕,只道:“陛下嘱咐我加紧办了沈氏那件事。”

      姜德启有些惊讶,喃喃道:“陛下之前倒对此事态度好似不紧不慢。看来这沈三姑娘果然合陛下眼缘。”

      清桑不免询问:“今日陛下见了沈三?”

      “远远见了,陛下倒出神了一会儿,”姜德启也疑惑着,“陛下向来冷淡,从不为绝色所动,今日倒确实有些奇怪。何况沈氏虽美,也不算绝色。”

      清桑心里一惊,忙问:“难道……这沈氏像不像……她?”

      姜德启一愣,细细回忆了番沈三姑娘姿容,吁口气道:“你放心,沈氏样貌不似那位。你也别杞人忧天。”

      清桑幽幽叹道:“我何曾杞人忧天?这宫里若是再来位像她的,岂不是要翻天。单单长乐宫里的那位,就要闹得地覆天翻了,偏偏陛下还这样纵着她。”

      姜德启不由沉吟道:“陛下,那位,包括长乐宫里的,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这样不相往来倒也好。不过说来,那位宛若天人、气韵绝尘,宫里妃嫔三千,又有谁及得上那位?更遑论今日入宫的沈氏了。沈氏不俗,终归只是凡间颜色。”

      清桑也喟然一叹:“我和她见过寥寥数次,而见了她,连我都要埋怨上天不公了,竟然会有那样美到极致的人!任何人见了怕都要失了三魂,丢了六魄。却偏偏……”清桑说着倒也住了口,又道:“沈氏的事情,可能还需要姜叔协助一二。”

      姜德启忙道:“这件事事关重大,需要我做什么你只管说。”

      清桑婉然一笑,便附在姜德启耳畔低语许久。

      取而代之的,是姜德启愈发凝重的神色。

      后几日,太后暗中准备着沈家下聘之事,忙得焦头烂额。倒是萧敏嬛善解人意,一边为太后悉心揉肩,一边柔声劝慰:“母后这几日倒是忙碌,实在要顾及身体。”

      太后疲惫无力靠在软榻上,只道:“还是你有心了,还这样担心着哀家。”

      萧敏嬛娇娇一笑道:“陛下他们都担心着母后身体,只是不如儿臣这般得闲,可以日日尽孝。”说罢,萧敏嬛又状若无意道:“母后前几日看了那么多家千金小姐,可定下谁家的姑娘了吗?”

      太后只当她随意问问,也便道:“看着个个都是好的,回头择了八字来让福慧师太看看。”

      “福慧师太?”萧敏嬛眉心一蹙,似是欲言又止。太后浸淫深宫多年,自然看出萧敏嬛有话想说,便道:“你有什么话就说是了。”

      萧敏嬛这才颇小心道:“母后,福慧师太已然年迈,相看玄机倒也不准了。”

      太后不由奇道:“这话怎么说?”

      “想必母后还不知道,我前几日听宫女们议论纷纷,说是当初京都府尹的二公子对郊外浣纱女唐氏一见钟情,京都府尹薄大人本是极为反对,但奈何二公子坚持,薄大人无奈同意,又寻福慧师太算了一卦,福慧师太说二公子和那浣纱女是上好的缘分,且那浣纱女有旺夫旺族之命格,薄大人听了大喜过望,几日前隆重举办了二公子的婚礼。可是二公子在新婚当夜,竟然暴毙身亡!”

      太后大惊失色,半响才道:“竟然有这等事!”

      萧敏嬛自是凝重点头,如花的面容上浮了层单薄的忧色,“母后,还是寻个德高望重的大师相看一番,以求稳妥?”

      太后面色如冰水静默,“容哀家想想。”

      萧敏嬛走后,瑾珞小心翼翼上前道:“太后,获嘉长公主说得,倒也未必是空穴来风。”

      太后略浑浊的双目突地迸发出一抹精光,让瑾珞不寒而栗,“薄家的事情,你去查清楚。”

      瑾珞忙应声,又听到身后太后沉沉的声音传来,如深渊绝响,“明日秘密传召钦天监以及定国寺的弘毅法师,谨记,不要告诉至柔。”

      瑾珞一凛,即刻应道:“是。”

      次日,弘毅法师秘密被太后传召后,端详了两份生辰八字许久,终剩喟然长叹:“龙凤相克啊。”

      太后忙紧张询问:“此话何解?”

      弘毅法师只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弘毅唯一可以告诉太后的是,代王殿下和沈家三小姐的命盘早就纠葛一处,祸福相生啊。”

      “那么,弘儿与沈氏成婚究竟是福是祸?若弘儿不娶沈氏又是如何?”

      弘毅思虑片刻,沉吟道:“若真要说出所以然来,那代王若娶了沈三姑娘,于代王言,祸大于福;代王若不娶沈三姑娘,便是福大于祸了。其中种种,还望太后深思。弘毅告退了。”

      弘毅法师退下后,太后沉默许久,想起之前钦天监柳逸仙所言:“良玉碎,金生尘。代王与沈氏女命盘纠葛,有相克之状,非金玉良缘,不妥啊。”

      太后双眉紧锁间,恰好瑾珞捧了参汤进来,道:“太后今日越来越忧心了,当初周太医可是要您好好养身体的。”

      太后手揣翠玉佛珠,却是重重叹气,“如今看来,弘儿的王妃之选,还是先耽搁着罢。”

      瑾珞笑道:“奴婢还以为什么大事,堂堂代王殿下,何患无妻?”

      太后只浅浅沾了口茶水,便就放下,道:“也是。本打算今日去沈家下旨下聘的,懿旨都是拟好了,可如今……还是让哀家再考虑考虑才是。”太后的眉头又揪在一处,面色犹疑,“而且若是哀家不打算聘下沈三姑娘为代王妃,却怕沈家会怀恨在心。”

      瑾珞道:“太后您多什么心,沈家不过臣子,安敢记恨您?您若担心沈家心生不悦,只管为沈三姑娘挑个更好的夫家。”

      太后忽的摇头,沉吟道:“容哀家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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