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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人生若只如初见 ...

  •   轿撵走得平稳,但时间太过漫长。亦婉一路无事,只得暗自琢磨着,见了太后该说什么,做什么。等到轿撵到了西华门,亦婉方惊觉到了皇宫,也耐不住好奇掀起轿帘一看,入眼的皆是晃眼的金色红色,亦婉唯有暗叹果然是天家风范,便是城门,都精致至此。再入西华门后,宫殿更是华贵大气、精美绝伦,琉璃做瓦、白玉为砖,黄金为饰,连墙柱上绘制的都是栩栩如生的龙凤图纹,肃穆的让人窒息。

      亦婉并不喜欢这华美到窒息的皇宫,根本压抑得人无法喘息。

      因为是冰冷的尊贵,根本没有半点温情。就如置身九重天上,即便可以俯瞰众生,却也高处不胜寒。

      亦婉这样想着,怔怔出神。等到轿撵停下,外头的小太监唤了声,亦婉才清醒,面上蕴了得体的笑容,举止庄重着下了轿撵。

      西华门外早有慈眉善目的姑姑候着了,殷切笑道:“沈夫人、沈小姐来了。请随老奴移步慈宁宫。”

      那姑姑一壁说,一壁引了亦婉和郑氏进去。亦婉一边走,心里又是思索起来:太后庄氏在先帝一朝不过德妃,后来母凭子贵,成为太后。而先帝的皇后温氏膝下唯有一女,自陛下登基,温皇后自请出家,让人奇怪。是故这宫里名正言顺的太后唯有陛下生母一人。

      至于太妃,最尊贵的莫过于仁肃贵太妃,又是端王和延庆长公主的生母,侄女和堂侄女分别是宫里的贤妃和顺仪,也是一门尊贵。其余太妃不过的文贤太妃、平贞太妃、丽太妃、恩太妃、纯太妃、陶太妃几人罢了。

      虽说不过是相看代王妃,亦婉心里依旧惴惴不安,更是暗暗叮嘱自己:万不可丢了沈家的颜面才行。

      于是亦婉每走一步也是万分小心,唯恐出了差错。

      倒是好不容易进了慈宁宫,殿外侍立的两个太监又是恭恭敬敬屈了屈身子,叫道:“吴兴沈夫人携三小姐拜见太后。”

      亦婉心底紧张,手心微微出汗,难得脸色还算镇静,只听见慈宁宫里面热闹得紧。外头守着的嬷嬷见了亦婉和郑氏,又是进去通报道:“可不是太后刚刚还念叨着,这下子,沈夫人和三小姐就来了。”

      这回亦婉和郑氏才赶忙进了殿内,便是行三拜大礼道:“沈郑氏携三女沈氏拜见太后娘娘、拜见诸位太妃娘娘。”

      “起来吧。”太后倒是不紧不慢一边喝着茶一边说着,又道:“沈家三女早有盛名在外,哀家早就想见见了。今日一见,瞧着模样确实不俗。”

      亦婉和郑氏闻言起身,此时亦婉才大致看清了太后和诸位太妃,倒没见其他人,心底揣测其他家的夫人小姐去了何处。

      太后容颜不在,看着颇为慈祥,但却不怒自威,亦婉想起关于太后昔年的种种手段,心里也着实敬畏,倒是微微一笑答道:“臣女多谢太后娘娘赞誉。臣女今日得幸入宫,有幸见到太后娘娘和太妃娘娘气韵高华,才是臣女望尘莫及。”

      “哎呦,果然一张伶俐的嘴,可叫本宫听着高兴。比前几个丫头看着更可人。”亦婉循声望去,见是坐在太后右手边的华衣妇人,鬓边已然白发,容颜也苍老。亦婉暗暗猜测这该是先帝一朝最有资历、地位的仁肃贵太妃了。不由笑意盈盈,“臣女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仁肃贵太妃又是转头和太后道:“沈家确实会教养女儿,真真是乖巧动人的丫头。”

      太后只是静静拨着佛珠,闻言却问道:“沈三姑娘,你可读过什么书?”

      “臣女孤陋,看过《女则》《女训》,偶尔也翻翻诗词,等不得什么大雅之堂。”

      太后面色依旧是淡淡的,道:“那也算不得孤陋了,也是个有才的。不像乐平,愣是连书都不肯翻。”提到乐平长公主,太后略沧桑的脸上才有了微微笑意。

      却是陶太妃笑着开口:“可是乐平长公主爱娇极了,软软酥酥的朝着太后撒娇,太后的心怕是都要化了。”

      这下太后又是笑起来,可又随即板了脸:“那个不正经的丫头,除了撒娇其他惯不会,最不省心了。若像沈三姑娘这样安安静静的,那就好了。”

      太后好言嘱咐亦婉和郑氏坐下,细细看了亦婉许久,又是叹道:“很是贤淑,极好。”

      太后这话不由让亦婉受宠若惊,这便是认可身份了。亦婉惊喜之下,赶紧磕头道:“臣女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赶紧让她身边的嬷嬷扶了亦婉起来,道:“好孩子,不必那样动不动跪的,倒怪让人怜爱的。玉竹,去把哀家的那柄蓝田玉镶金玉如意、并一只赤金鸳鸯双飞和合钗,还有那对宝石珍珠海棠千纹手镯拿来,赐给沈三姑娘。”

      亦婉自然忙谢恩。

      一旁的文贤太妃一边摇着金扇,一边道:“果然太后喜欢沈姑娘,那样的好东西都赏赐给了沈姑娘。那臣妾也不能落于人后。落玉,本宫这里有一条南海珍珠手链,快去送给三小姐。”

      文贤太妃赏赐了后,其他的几位太妃也纷纷赏赐,仁肃贵太妃赐了足足五串宝石,平贞太妃赐了一幅名画《江南渔翁图》,丽太妃赐了上好的各色养颜膏药、恩太妃和纯太妃赐了十支金簪和十支玉簪,陶太妃赐了一只万花争艳金玉满堂手钏,一件一件让亦婉应接不暇。亦婉也只有含笑一一的谢了恩。

      倒是丽太妃打趣道:“三小姐怕是收礼都收的手软了吧。不过你这样标致乖巧的姑娘,我们这些无所事事的老人最喜欢了,这些都是你该得的。”

      仁肃贵太妃斜睨了丽太妃一眼,道:“我倒是老了,你今年才二十余岁,就认老了。那本宫岂不是一只脚进棺材了吗?”

      众太妃笑起来,都道:“贵太妃身体康健着呢,棺材还没影呢,阎王都不敢不让贵太妃长命百岁!”

      这下太后都淡淡笑了。

      亦婉的目光有些被丽太妃吸引,据说丽太妃和先帝专宠的淑妃都是江南美人,并称“江南双姝”。今日一见丽太妃,纵然丽太妃已过双十年华,可风韵依旧,实在是美得难以形容,唯有“光艳绝美”勉强比拟,何况丽太妃一颦一笑间都有江南的妩媚柔婉,动人至极,连亦婉这样的女子见了都不免惊艳,更不必说男子了。也难怪先帝在专程淑太妃时,丽太妃依旧能得见天颜。

      亦婉心里又不免出神,那江南第一美人的淑太妃,又是如何的风华绝代?

      亦婉和郑氏又陪着几位太妃笑闹了一阵,太后问什么也规矩答着,眼见着时辰也差不多,亦婉也明白太后这一关算过了。这时,却远远就听见少女娇如黄鹂的声音:“母后!”亦婉未反应过来时,一红衣少女就直直奔过来,直往太后怀里扑,声音甜甜酥酥的,“母后,你上次答应儿臣要给儿臣要给儿臣南海进贡的珊瑚手钏的,怎么这么迟都没有给儿臣,儿臣不依。”

      这样天真烂漫的公主,亦婉想来,也唯有太后幼女乐平长公主了。

      而太后又是无奈笑起来:“你个冤家呦!”拢了拢乐平长公主身上有些皱了的衣裙,顿一顿,又道:“那珊瑚手钏,母后给了至柔。”

      “哎呀!母后不疼我了!”乐平长公主又是撒娇起来,“母后,儿臣要嘛!”

      太后却再不吃这一套,只是道:“难不成还要和你侄女抢去?不知羞。”

      这时却是萧至柔缓缓进来,先给众人见了礼,又朝亦婉一笑,才故作委屈开口道:“说来皇祖母也是,明明先答应了把手钏给十一姑姑的,却转而给了我,这不是让至柔难做吗?”

      太后听了倒是瞪了至柔一眼,佯作生气说:“你们可都听听,她还委屈了呢?哀家不过是想着她从前见着皇后的珊瑚手钏喜欢得紧,本想给她一串也给心冉一串的,谁知今年南海只进贡了一串!”

      “哎呦”,还是平贞太妃道,“太后自然偏爱孙女些,毕竟十一公主虽然小些,辈分却大。”

      太后笑着指了指乐平长公主的鼻子,道:“听见没有,你辈分大呢。”

      乐平长公主也笑了,似一朵不谙世事的云般纯雅清澈,“所以我原打算母后给了我再给至柔的,不曾想母后偏要抢我的礼。所以我才生气呢。”

      太后不防小女儿这样说,倒是又笑了道:“听听,竟还冤枉了这个冤家!”

      文贤太妃也掩唇轻笑:“乐平长公主颇为懂事呢。”

      乐平长公主笑容明媚道:“那我自然是心疼至柔的,虽说我这侄女比我还大一岁。”乐平长公主这才抬眼见了亦婉,不由询问:“进来时不曾留心,这标致的姐姐是谁?莫不是哪位县主?”

      亦婉略惶恐,忙解释道:“臣女身份低微,担不得长公主的姐姐。”

      还是至柔介绍道:“是沈夫人和沈三小姐。”

      乐平长公主这才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忙道:“瞧我失礼的,怎的居然忘了母后今日召了好多家的夫人小姐入宫,方才在花苑里就远远见着好几家命妇小姐,奇怪了,沈小姐和沈夫人如何不与一道?不过说来姐姐气韵真好,见着姐姐只觉神清气爽的。”

      太后虽然偏疼乐平,可无奈这个女儿是蜜罐子里泡大的,不懂那些手段伎俩的弯弯绕绕,因此太后自然不便明说是怕皇帝怀疑,只道:“沈夫人和沈小姐来的迟了些,哀家就留她们说会儿话。”说着,又看一眼沉静不语的陶太妃道,“你不清楚,沈夫人和陶太妃也是表亲,陶太妃也是很盼着亲人叙旧的。”

      陶太妃不妨此时被提及,心底纳罕,倒也感激道:“多谢太后体恤。”

      乐平长公主本就亲近陶太妃,如今又听闻陶太妃和沈小姐还有这段亲缘,倒是更加亲热的拉住亦婉的手,道:“不过说来姐姐气韵真好,见着姐姐只觉神清气爽的。”

      太后又是噗嗤笑道:“你们看这冤家,平日不肯读书,这回形容美人还说起了神清气爽,真和个睁眼瞎一般,说个话都惹人笑话。”

      乐平长公主不满的娇嗔道:“母后!”待众人又笑起来才委屈得连连跺脚道:“哪里是我睁眼瞎,实在觉着看见三姑娘就如见了一片莲塘,不算美得风华绝代,却实在清新舒服,所以我才说了神清气爽,若是用什么‘花容月貌’形容三姑娘,那才是俗了!”

      听乐平长公主一说,众人又打量了一番亦婉,才觉得乐平话粗理不粗。沈三姑娘的容貌确实清丽雅致,可若在宫里头美人如云之地,不过只是中上之姿罢了。但是沈三姑娘最惹人注目的,实在是她通身的气质,干净的纯粹。就如一块玲珑剔透的琉璃,通透而明澈。

      这样干净的女子,断然不会太多龌龊心思。

      于是众人又夸耀了一番亦婉,太后眼尖注意到至柔不耐烦却欲言又止的模样,想来是她有什么话要和亦婉单独说。太后思及至柔自幼遭逢大变,根本也没什么谈心的手帕交,也便道:“哀家内堂有一座观音像,待会沈夫人同其他府里的夫人小姐与哀家一同去祭拜一番可好?”

      郑氏自然顺从道:“妾身遵旨。”

      太后遂又笑着对至柔道:“你便陪陪沈姑娘和其他府里的小姐去御花园里逛逛。”说罢又看向乐平长公主,嘱咐道,“你便陪着太妃回去听听戏,省的在哀家面前晃得眼睛都疼。”

      乐平长公主不免装作委屈道:“瞧瞧母后,让至柔去陪姑娘们,偏生不让我去。”

      太后不由道:“还不是怕你这个泼皮吓坏姑娘们。”

      乐平长公主听了直跺脚,朝平贞太妃道:“贞娘娘,你瞧,母后惯会打趣我。”

      平贞太妃柔柔道:“心冉总是这样爱娇。你这丫头陪我们几个成日无事的太妃听听戏多好,这回叫戏班子演一出你喜欢的,好不好?”

      乐平长公主马上喜笑颜开的应了,“果然贞娘娘最疼心冉了。心冉最喜欢贞娘娘了。”

      于是乐平长公主倒缠着几位太妃都先告退了,随后至柔也道:“皇祖母,至柔便先带着沈三姑娘随处逛逛了。”

      太后摆手,笑容慈爱道:“去吧去吧。别怠慢了沈家姑娘。至于其他府里的小姐,就让宫人们领着她们随意走走,本也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于是至柔便携了亦婉的手与她一同漫步而至御花园。御花园景致旖旎华丽,假山林木参差错落,伴着曲廊流水弯弯曲曲,加之入眼的簇簇精美花丛相映成辉,偶尔还有衣着精致的宫人穿梭其间,实在美不胜收。

      亦婉第一次来御花园,倒是确然不曾领略过这样的美景,多走几步路,眼前之景又是焕然一新,亦婉不由感叹,“真可谓三步一景!”

      至柔言辞略显惋惜:“说来,若是春日,那可是百花齐放,那数百种的花卉展颜齐放,才更美。可惜如今已是初秋,除了丹桂开得艳,旁的花倒也稀稀落落。”

      亦婉听着,鼻尖缭绕的也是丹桂挥之不去的芳香,真巧前头就有几株桂树,亦婉倒忍不住上去仔细观赏,赞道:“宫里头样样倒也极好,这桂树,也比我家中修理的要俊几分。果然是天家风范,一花一草都不比寻常。”

      至柔默默听着,倒也注意亦婉举手投足间的爱惜,问道:“三小姐可是喜欢桂花?不与桃李争艳色,这桂确实有几分气性。”

      亦婉含笑道:“我虽也喜欢桂树,却更爱重她‘何须浅碧深红色’的寡淡。但凡花卉,多美且艳,独桂,既无艳丽的色泽,又无饱满的花形,可我倒偏偏爱极了桂花的平淡无奇,在姹紫嫣红中独树一帜。”

      至柔心内的喜欢更多了几分,这沈三姑娘不仅知书达理,心性也不似寻常之人。至柔遂笑意浅浅,只问:“三小姐也读易安词?”

      亦婉有些不好意思,道:“随便翻翻的,平白叫郡主笑话。”

      “说起话来诗词信手拈来,怎教我信?”至柔道,“说来,三姑娘的气性真是极好,说来我在宫里这些年,只遇过两人如三小姐这般。一个是……”

      至柔话未说完,就被急匆匆跑来的云岚打断道:“郡主,大事不好了!”

      至柔突兀被打断有些有些不悦,目光冷冷看着云岚,没好气道:“什么事?”

      云岚只得附在至柔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至柔听完,脸色大变,只勉强挤出一丝笑朝亦婉道:“三小姐,我有些急事,暂时陪不了你。你先去流光亭后的树林内坐一下,那边少有人往。等我回来找你。”

      亦婉感觉出事态紧急,只点头道:“郡主有事便去。”

      至柔唯有朝亦婉歉意一笑,便急匆匆随着云岚而去了,又嘱咐刚刚跟来的宫女霜意道:“好好陪着沈三小姐。”

      那霜意只管应了。亦婉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能让这位生性淡漠的郡主方寸大乱,但也知道有些事,是自己不该管的。于是倒也安安静静带着霜意往着流光亭那里去了。

      毕竟御花园时不时或许有宫里的妃嫔或者命妇游玩,亦婉只身一人,万不能冲撞了贵人。

      待亦婉缓步至流光亭后,觉着有些疲累,便道:“霜意姑娘,我走着有些累了,可否在流光亭小坐一会儿。”

      霜意忙道:“姑娘坐会儿,料也不妨事。这儿僻静,宫里的娘娘主子都不大爱来这儿。”

      亦婉遂就就先在流光亭内坐了会儿,才离开,待走在□□上时,却见一宫女有些急促的赶过来,亦婉一时没有留神,不慎和那宫女撞了满怀,那宫女手中捧着精致的衣物发冠也打翻在地。刚巧落在亦婉脚旁,亦婉脚一滑,又生生踩在了那镶嵌满白玉珍珠的发冠上,似是踩掉了珍珠,又禁不得一滑,好在被后头的霜意扶住了。霜意紧张道:“姑娘可好?”亦婉缓过神来,只点头道:“我没有什么大碍。”

      而那宫女见衣物发冠落地,吓得俏脸惨白,忙捧起衣物一看,果然,深蓝色的长袍上染了泥迹斑斑,极为明显。而发冠上的珍珠也被亦婉踩得掉落。那宫女丧着脸把落下的珍珠捡在手里,看向亦婉的眼神有些绝望,“这位主子,你撞到了奴婢,把这衣物发冠毁坏,你说怎么办?”

      霜意辩道:“你这奴才好大胆!明明你走路匆匆忙忙,撞到了小姐,才打翻的,却白白赖在小姐头上。告诉你,若是方才小姐有半点损失,你便等着去发落去浣衣局吧!”

      霜意说得倒是实情,那宫女步履匆忙,是她急了撞着亦婉,可是亦婉觉得自己终究有些责任,只柔声道:“你现在不是想着追究我如何,而是好好想想如何补救?这衣服既然染了泥,也是脏了,可以送去浣衣局濯洗。而发冠,送去司宝司修补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那宫女却悲戚道:“来不及了,上头的吩咐是今日午前便要送到。若是拿去浣衣局濯洗,万万会误时!若是误了时辰,怕是奴婢必会遭到牵连……”那宫女说着说着,泪水就直流,“奴婢好不容易入了司衣局,这次难得派奴婢来办事,奴婢自然是想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的,偏生这事都办成这样,奴婢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那宫女说着说着,又强忍住了泪水,朝亦婉一福道:“这位小姐,方才奴婢言行有失,实在是一时情急,若是冒犯了小姐,也请小姐大人有大量,宽恕奴婢。别和奴婢计较了。”

      亦婉听着越发生了怜意,心里早生了恻隐之心,不由拿起那长袍检查一番,然后道:“拿去洗濯确实来不及了。所幸脏的就那么一块。”亦婉说着,拿起衣袍尽力一抖,又用随身的帕子尽力擦拭,又朝那宫女道:“你拿去抖抖,把上边的泥迹尽力刮去,倒应该看不出来。虽然冒险,也是情急出的下策了。”

      那宫女有些讶然,擦擦泪水,明白亦婉有意相助,也便死马当活马医,忙照做了。

      亦婉又检查发冠,亦婉对首饰极其了解的,这珍珠掉落也不算大事,就是串回去编好再固定好也是了,于是亦婉问那宫女要了掉的珍珠,就静坐在一旁的石块上,得心应手得编制起来。衬着初秋暖阳泼洒的柔和光芒,益发显得亦婉容颜静美,恍如不加修饰的璞玉,仿佛沉淀了千年的美好。

      竹林颇静,竹叶稀疏下亦婉绝美的侧颜倒让远处的袭傲驻足。竹林翠绿的层层掩映下,亦婉天水碧的窈窕身姿,纤细如柳,本就清华无双,额边黑发微微倾斜,雪白无暇的半边脸上的五官并不算金雕玉刻般完美得无一丝瑕疵,可组合在一处无比赏心悦目,令袭傲有一瞬间的失神,眼前的女子,不是有多美,而是她身上那份干净的气质太难得。她不同于宫里那些妃嫔,清淡而安宁,仿佛就该是落花中的遗世独立,不是人间富贵花。

      姜德启最擅长察言观色,见皇帝这样情状有些大吃一惊——陛下素来凉薄,从不为美色所惑。这样想着,姜德启又看了一眼亦婉,虽觉得亦婉是美人,可在宫里头比亦婉美的不在少数,怎么陛下神态竟然如此反常……

      姜德启百思不得其解,却也暗暗提醒道:“陛下,那应该是今日入宫的沈三小姐。”

      袭傲收回了目光,淡淡道:“知道了。”便转身而去,心里倒也留了印象——原来那样安静的女子就是之前那颗至关重要的棋子沈三姑娘。

      这沈三姑娘果然,不负盛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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