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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血泪纷飞化作尘 “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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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杨玄之面容痛苦,几不可闻地道。
门口的青面人冷冷地哼了声,一双眼宛如黑暗中浮出的狼眼,正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喜庆的布置,又郁森森地从杨玄之身上,缓缓移到床前的盛衣女子身上。
其实,这铁面冷烈的中年人也就刚三十出头的年龄,一身白净的儒生打扮,顶上戴一白玉冠,颚下一缕小胡。若不是这种情况,若不是这个表情,若不是他身后一大队凶神恶煞的家丁,见到他的人都会以为,他只是个和善亲近的官人。
然而如此之势,一切都不一样了。
“还不给我拿下!”他朝着身后的人一声厉喝,那些家丁就立马如恶狼般扑来。
杨玄之的身体不由连连后退:“不……不,我不回去!”
中年人如厉雷般的声音顿时响起:“逆子,此事还还由不得你!”他此时双眉倒竖,煞气逼人,简直如同见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杨玄之的身形深深地一颤:他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人,同原来温和善目的父亲相比!
家丁顷刻出动。一直端坐于床的盛装女子却突然站起身来,一把掀开面前薄透的红纱,冷淡而高傲地道:“要抓人也不用这么明目张胆吧,杨大人?”
年人的眼不由一动:她知道我是谁?
霓裳冷冷一笑,接着道:“我才是这里的主人。杨大人却三更半夜像个强盗土匪样地闯进一个女子的卧房,还要强带走人,这该怎么解释?!”
“哦?”中年人应喝性地哼了声,双手付背,皱眉道,“半夜登门实乃唐突,然此逆子在家中犯下滔天大祸,捉拿之事刻不容缓,还请姑娘行个方便!”
“是吗,阿玄?”霓裳面无表情地转头问道。
“我……”杨玄之一时语塞得说不出话来,不由黯然地低下头。
霓裳却马上接口道:“你看,他没有承认。”
“那是默认!”
“若非他亲口说出来,我是不会相信的。大唐毕竟还有法制,你若想胡来,最终吃亏的一定是杨大人您!”霓裳凌厉地望向中年人的眼,一种劝戒的语气。
“呵呵……”中年人突然笑了笑,不知是觉得此言滑稽,还是突然的无语应对。独自笑了阵后,他抬起头,半眯起眼,有点轻蔑地道:“姑娘一张巧嘴很厉害是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这小畜生今晚的勾当?你骗那小畜生不惜忤逆父母,残害手足,为你筹得一千万的巨资,蛇蝎之心昭然若揭,你还跟我说什么‘大唐的法制’,真是笑话!”说着,他又冷冷地啐了口。
霓裳不语,杨玄之在一旁却早已胀红着脸,颤抖地吐声道:“不许……不许诋毁她!”
此语一出,中年人端地就是大怒:“逆子,竟敢这样和你父亲讲话!好,很好,你们两个,今晚都别想安生了,我就让你们看看,那所谓‘大唐的法制’,管不管得了我杨国忠!”
一语既出,那些家丁如吃了定心丸,立马更飞扬跋扈地扑来。
一直在外侯着的老鸨,这时也不得不赶进来,焦急地在杨国忠身旁又赔礼又鞠躬:“大爷息怒,大爷息怒,可别伤着人啊!”
杨国忠瞧都不瞧他一眼,冷声道:“怕折了你的摇钱树吧?”未毕,又侧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给我滚!再多嘴我把你这明月阁也给拆了!”
“诶哟大爷,千万不要啊!”老鸨无奈,只得连声哀求地退开。
杨玄之却无心注意这些。
但见场中那些家丁面目凶恶,张牙舞爪,还有几个竟是昨日打他的继母的人,皆气势汹汹地向二人而来。他早已领教过他们的厉害,此时不由面色发白,额上手心都是冷汗。
而霓裳却依旧淡然地立着,神情漠漠,仿佛那些家丁都不存在似的。
这时,只见一个力强的家丁大步一迈,左手探向杨玄之腰际,右手直取他臂膀,一招一式,竟有几分大擒拿手的模样。杨玄之当然不知道什么大擒拿手,却着实地心神一凛,不知该如何闪避。眼看就抓到了,他突然觉得好象有谁在后面拉了一把,身体就恰到好处地往后一移。
那人见落了空,不由“咦”了声,又改手“黑虎掏心”,直逼杨玄之胸前。而杨玄之也不知怎的就又神奇地躲了过去。那人一阵惊奇,不由招招狠辣地使来。
一时场中拳掌风咧咧。
而杨玄之却左躲右闪,如有神助,总能安然地避开。
“有高手……”一直站在杨国忠左右的一个黑衣武士突然低声喃喃道,看装束是这群家丁的首领。杨国忠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杨玄之左蹦右跳一阵惊喜,他仿佛真觉得暝暝中有神明相助。那个当先的家丁这时已累得气喘嘘嘘,只能往四周示意,其他家丁赶忙飞一般行动起来,把杨玄之围在了正中。
又是这个情形,简直跟在暖香堂一模一样。
杨玄之不由暗皱眉头,心中道不好。那些家丁却仿佛心有灵犀,齐齐扑了上来,顿时就将杨玄之严严压在地上。
此情此景,令杨玄之无法不想起昨日的羞辱。他咬紧牙关,握紧拳,却突然感觉身体有了股很强大的力量。他试着稍一抬身,便觉那力量犹如洪水倾发半泻了出来。
顿时,压在他身上的十几个家丁就如一张张轻薄的纸片被震得飞了起来,又“砰砰砰”地如失了载的重物砸在了地上。上好的桌椅香案不由毁的毁,破的破,刹那碎屑如尘。
杨玄之不由赶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望了望霓裳,一时又惊又喜,几不可信。
一直冷眼相观的杨国忠这时心中也不得不起了惊疑和忧虑。
“原来是隔空送力大法……”
黑衣首领的几不可闻地吐声道。这时场上也只有他和霓裳两人面无惊色,淡然若定。
想着,他不由挥了挥手,示意那些家丁们退开。
“让我来会会他!”
杨玄之莫名地就是心中一寒。眼前缓步而来的黑衣人,每进一步就如一座巍峨的巨山压逼来一寸,令他不得不起窒息之感,又仿佛直欲逼他屈膝膜拜。
他不觉惊疑父亲身边什么时候多了如此人物。
黑衣首领却这时面如淡玉地伸出手,略低头,简明地道了句:“请!”他说是来会杨玄之,一双鹰隼般深厉的眼却是时不时地射向了淡若的霓裳。
杨玄之还未来得及还礼,便见眼前的那一袭黑衣突然“嗖”地一声消失了,顿时只余下满场错愕的神情:“怎么回事,老大呢?”
他一时也反应不过来,惊疑中只觉得身体突然间就毫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时上时下,时左时右,时前时后,简直成了木偶戏中的偶人!
而那些睁大了眼的家丁此时更是呀呀地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这,这什么呀!?”
他们看到的是:杨玄之一脸呆愕地围着一道飞窜的黑影在跳舞!不对,更应该是黑影围着他!
“奇了奇了……”众人惊异道。
杨玄之这时更是一头雾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觉得心头压抑得难受,身侧似乎有无数的刀在挥来挥去,凌厉的刀风刮得他的皮肤一阵刺痛。
有顷,他只觉得头昏得厉害,眼前竟冒起了金星,不一会就愈来语黑,愈来愈黑……突然,他“啊”地一声喷出一大口血来,神志刹那清醒!
疼痛,无边的疼痛从胸口像潮水般向全身席卷而去。他觉得五脏六腑都已被那击在胸口的一掌给震碎了似的,满口皆是不断涌上来的血的甜腥。
房间里顿时没有一丝的声响。那黑衣首领的身形已再度出现,却是一步一步,如岳峙般向霓裳而去。
霓裳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她没有看倒在地上的杨玄之,一双柔波般的眼却是深如苍渊地冷对着逼视而来的黑衣人。
气氛开始凝滞。杨玄之左手紧按着胸口,压抑着血不再涌上来,右手却拧成拳,向黑衣首领直打去:“不……不许伤害霓裳姐姐!”
黑衣人蓦的回头,眼锋如剑,一手轻轻地探出,杨玄之却仿佛如受千斤之锤的重击,身体倏的向后飞仰而去。
顿时,殷血如雨,飘飘洒洒。杨玄之的身体宛然秋风中凋零的花瓣,在空中划下一个优美的弧线后,软软地跌到了地上。血,毫不吝啬在他脸上淋漓四溢,汩汩而下,触目惊心!
阿玄!霓裳的心重重地被揪了下。可是她没有喊出来,而是把心头的痛都化作了满身的愤怒!
黑衣人只觉得这盛装女子身体周围的气流突然如旋涡般涌动起来,仿佛正有无数的蛟龙要从那汹涌的波涛中窜跃出来一样!
“玄……玄之……”场外冷眼相凝的杨国忠这时也不由地双眉深拧,一副担忧之色,“他……他怎么可以下手这么重!”
杨玄之瘫软在地上,感觉全身的骨骼都仿佛碎了。他不怕痛,因为即使再痛,终究是会麻木,麻木了之后又有什么好痛的呢?他也不怕流血,因为那血的鲜红热烈就是他对霓裳情意的最好写照!可是,他却怕自己再也提不起半点力气,半点力气来保护他这一生觉得最爱的人!
黑衣首领这时却只是冷冷地哼了声,晃若无事般继续大步朝霓裳而去。
然而他刚迈了几步,却发现自己的左腿竟怎么也迈不开。
霓裳的手不由紧紧地攒了起来,因为她看见,她的阿玄正伏在地上,死命地抓住黑衣人的脚!
“霓……霓裳姐姐,快逃!”他深情着苍白而血红的脸,细若游丝地喘气道。
杨国忠不由身形一颤,仿佛被什么生生震住了:“玄之……”
黑衣人几番甩腿皆甩不开那两只血红紧固的手,不知杨玄之哪来的力气,不觉更心生戾气:“可恶!”他低下身,一把提起杨玄之的衣襟,看势就要再给他一拳。
杨国忠终于要不顾一切的大喊而出“住手!”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叫出口,已经有人先替他喊了出来。他焦急地望去,只见那一直冷眉相对的红衣女子已不知何时闪到了黑衣人身侧,一只纤弱却又似乎很有力量的手正牢牢地握住了黑衣人的手腕,一字一顿地冷声道:
“你-的-对-手-是-我!”
杨玄之一震,场中除了黑衣人和霓裳外,所有的人都一震!
“她说什么,头的对手是她?”
“这样的纤纤女流,怎么可能呢?”
“太不可思仪了,不可思仪……”
场中一时议论声纷纷。
黑衣人放下一脸惊愕的杨玄之,冷笑了声,道:“你若愿早点出手,他也不至于受如此之苦!”
霓裳身行一动,已接住了滑落的杨玄之。她把他抱在自己怀中,取出随身的一方绢帕,为他细细的擦去满脸的血迹,温柔而伤痛地道:“阿玄,你不必为我如此……”
杨玄之看着霓裳的眼角隐隐的泪意,心中亦是酸痛非常:“霓裳姐姐……”
黑衣人沉如寒铁的声音却这时冷冷地响起:“你既是重天门的人,就让我见识见识,所谓武林第一大派的功夫!”
霓裳轻轻放下怀中的杨玄之,站起身,柳眉如横,冷声道:“奉陪到底!”
未毕,两人的身影已同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