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最是无情折辱地 “如果夫人 ...

  •   春风拂面,鸟语呢喃。离开三个月后,他又站在了杨家的侧门前。

      一千万的巨资,让他无处可去。人心难倚,逐叹炎凉,他不再天真地奢望昔日那些缘势而交的好友,肯忍痛相借,暗地里又将他咒骂千遍。

      这个世上的事,一涉及到“孔方”,总是会换了另一副面孔。更或许,那才是最真的一面。

      他闭目叹了口气.

      原来这一切,逃不开,躲不了。他的命,注定是要与这无情之地纠缠不清。

      他不由深吸了口气,提手在侧门上敲了敲.

      许久,朱红的门缓缓而开。门里探出一个中年妇女,杨玄之尊敬地叫了一声:“祥嫂!”却见那祥嫂如见了瘟神般,惊讶之余,话也没说就想把门关上。杨玄之不由赶紧把门抵住:“祥嫂你这是......”

      祥嫂见他憔悴模样,瘦弱的身躯上一张苍白而倦怠的面容,心下一软,叹道:“大少爷,你还回来干什么,老祖宗怕还没消气呢!”

      杨玄之眼神一黯,低声道:“我想见见父亲,见完后马上就走,不会让你为难的。”

      祥嫂思量了番,无奈地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两人穿廊过榭,朝书房而去。祥嫂却一路上东瞧西望,生怕被人撞见。杨玄之不由苦笑:原来自己在别人眼中,真是会招祸的灾星。曾经的大少爷,回家时,却俨然成了白日行窃的小贼。

      他正想着,不觉祥嫂猛一把拉在他的衣袖。他怔然抬头,眼前施施然而来的却正是他最不想遇见的人,看来一场麻烦是免不了了。

      “哟,我说这鬼鬼祟祟的谁呢,原来是你这小祸害啊!”继母神气怡然,眼角扬笑,好声没好气地道。她的身旁,还跟着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青衣公子,正斜着眼打量着他,似乎对他的突然出现很是惊讶和不安。

      “后娘,二弟......”杨玄之躬身施礼,却不料继母突然打断,讽嘲道:

      “还什么后娘,二弟啊,你都已经不是杨家的人了,难道还想死皮赖脸地攀亲附贵?”

      杨玄之不由一愕,硬生生改口道:“夫人,二公子......”

      继母冷冷地一笑。她深情诡异地行至杨玄之身前,凝视了会儿,突然一把扯住他头发,把他的头仰向自己,装作怜惜的口吻道:“这么憔悴啊,才三个月吗,就在外面呆不下去了?不过杨家已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你这个下贱的小祸害,要是肯改改名,帮我的策儿提提夜壶,或许我还会考虑考虑。”说着,她拉起身旁公子的手,柔声道:“策儿,你说是不是?”

      杨玄策却突然用力地摇摇头,嗔声道:“娘,你怎么能这样对大哥呢?!”

      继母的脸色不由一暗:“你这不懂事的孩子!”

      杨玄之暗自拧拳,面上却神色如定:“如果夫人不怕我克死了二公子,提提夜壶又何妨呢?”

      “你......”继母一时气颤,厉声道,“好啊,被赶到外面,连耍嘴皮子都学会了。说,你回来到底有什么企图!?”

      杨玄之面无表情,冷声道:“这恐怕......还没有必要跟夫人禀告吧?”

      继母不由面色如青,一双眼刀锋般剜向身旁的祥嫂,冷笑道:“你不说自有人说。祥嫂,你来说!”

      “夫......夫人”祥嫂顿时心慌,见杨玄之暗向她拧眉,夫人又恶狠狠地盯着她,不由下了什么决心,撇头道,“大公子......哦不,这位公子想见老爷一面。”

      “原来是这样啊!”继母一听,脸上又出现了平日里得意时一贯的阴笑。杨玄之心下叹气,却见继母拉起杨玄策,朝他鬼魅地一笑:“不就想见你爹嘛,夫人我有这么小气吗?跟我来。”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却俨然是一副施令者的口吻。

      杨玄之心中疑惑不定,只好先缓缓跟在她身后。

      一行人迤逦而行,有倾,便至一厅堂中。此堂名“暖香”,正是继母平日所居之处。此时春光融融,花香阵阵,暖香堂明丽雅致,杨玄之却无心欣赏,不由脱口道:“夫人带我至此,有何用意?”

      却见继母长袖一挥,端坐正堂之上,深情淡淡。杨玄策立于其侧,仿佛很紧张的模样。

      “怎么,老爷难道就不能在我这‘暖香堂’?”她诡笑着道,突然右手一摆,堂外立刻冲进两排家丁,将杨玄之围于正中。语气陡然一变,堂上高坐的贵妇人一脸如冰:“小祸害,天堂有路你不走,地域无门偏来投。上次逐你出门,我还怕斩草不除根,今日你自己上门落在我手里,可就怪不得我了。给我拿下!”

      她厉吼一声,那些家丁立马凶神恶煞地扑上来。杨玄之本就身体弱小,不一会儿就被几个身强之人压在了地上,不由怒道:“臭女人,为何要如此害我?!”

      “为何?”继母冷哼一声,“那不就要问你喽?谁叫你命那么好,偏偏生在策儿前面,将来世袭爵位,不都落在你一个人头上。那时我们母子算什么,还不会被你一脚踢掉?还有,你那平日里颐指气使的样儿,几个人受得了?大伙儿早就看你不贯了,我只不过是代他们行行事儿而已。”

      “你,你胡说!”杨玄之在地上挣扎着,憋足劲喊道,“我从来不意于什么爵位,二弟想要就给他好了。我也没有什么颐指气使,只是......耍点小性而已,你就这么想除我而后快?”

      “是又怎样,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继母冷冷地望着堂下之人,闭眼叹道,“十三年了,我们母子活在你的阴影之下,权衡度日。今日之后,却终于可以解放了......”

      杨玄之心头重重一沉。他从未想过,因为自己的存在,竟会使至亲之人活在黑暗中无法自拔。可他有选择吗?生不由已,命不由他,诞后便要遭人嫉恨猜疑,难道又是他想要的?

      他不由眉宇深拧,苦涩地道:“那所谓的不详之说,也是你派人编造起来的谣言?”

      继母却似颇为惋惜地摇摇头:“可惜啊,那是真的,我只不过是推波助澜而已。你命中犯煞,注定不祥,我今日送你去黄泉,又何尝不是在帮你?早日结束这不祥的诅咒,免得你到了地府还为害死了亲人愧疚难当,我岂不是在助你解脱,功德无量?”说完,她又仰头一笑,神情半分痴狂。

      “娘,娘,不要这样!”杨玄策却在一边,拉起她的衣角,几番恳求。
      继母回过头,眼中已换作无数的温柔。她抚着他的头,轻声道:“策儿,你要记住,娘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然后她放开杨玄策,裙裾曳地,一脸冷傲地行至堂下.

      那些压着杨玄之的家丁见她下来立刻恭敬地起身,站开.杨玄之也踉跄地从地上爬起,一身白袍已尽皆波皱。他虽不知这身前阴谲诡笑着的妇人到底意欲何为,但他知道,他绝不能死。老鸨只给他一天的时间,一日之后,若钱不至,他须斩手为戒,霓裳则归他人所有。他倒不为自己担心什么,只是,只是他容不得心中的霓裳姐姐任人欺侮糟蹋!

      想着,他已打定了主意:今日,就算以下犯上,大闹杨府,他也要拿到钱款,以救伊人!

      这时,继母已窈窕而至他身前一尺之地,却是扬手就一耳光,扇在杨玄之脸上。杨玄之顿觉左颊一片火辣辣,不由怒目而视,骂道:“你竟敢……”

      继母冷冷一笑:“那又怎样,你这个小祸害,死前不好好折磨你一下,真难消这十三年来我的心头之恨!”说着,她一口一个“小祸害”骂个不停,右手也“啪啪啪”左一抡右一抡地扇个不息。

      杨玄之何曾受过如此侮辱,早就想举手反抗。无奈继母一动手,就有两个力强的家丁把他牢牢拿住,让他分毫都动弹不得。他是杨家的大少爷,本就身娇体弱,几掌下来已是满腹委屈,眼角几乎逼出泪来,却被他生生忍住。他在心底痛呼道:“臭女人,今日之辱,我杨玄之定要你来日百辈奉还!”

      继母似乎打得更兴起了,也不顾右手酸麻,更加劲地往杨玄之通红的脸上剐去。杨玄之终于忍受不住,“哇”地一口吐出血来,满口鲜血地重呼道:“来人,来人啊!”

      继母听到此语,更是哈哈大笑:“叫啊,叫破了嗓子也别指望有人来救你!”

      堂上,杨玄策早已胆战心惊,而堂下,杨玄之犹自面容痛苦。他的心也不由愈来愈凉:今日一回,果真再也出不去了吗?霓裳姐姐,霓裳姐姐,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终于,继母似打累了,长袖一舞,坐回堂上。

      杨玄之嘴角淌血,雪白的长袍上也绽开了点点血花。

      却见堂上贵妇一副生杀者特有的笑容,语气一缓,道:“小祸害,你不是要见你爹吗?只要你肯跪下给我的策儿磕三个响头,并呼他‘大公子’,我倒可以考虑考虑把你的话转告给你爹,权作你的临终遗言。”

      未及思量,杨玄之便冷冷地淬了一口:“做梦!”

      “恩?”不待继母发话,身边的家丁已怒目圆睁,上前一脚就踢在他关节上。杨玄之不由“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

      “不要,娘,不要!”杨玄策焦急地恳求道。

      继母这次却容不得杨玄策撒娇,硬声道:“策儿!这是你应享有的尊严。从此以后,杨家的大公子就是你了!不会再有人看不起我们,不会再有!”

      她一语决绝,堂下的家丁立马身手按住杨玄之的头,就要把他强磕到地上去。杨玄之死命抵住,重声道:“你们都是杨家的家丁啊,怎么如此是非不分?”

      “废话少说!”一家丁厉声道,“我们都是夫人陪嫁过来的,见夫人这些年受尽凄苦,怎能不为她出一口气!?”其他家丁皆齐曰“是!”,不觉更手下加力按去。

      杨玄之无可抗拒,额头重重地碰到了地上。他心中愤怒,额上渗汗,双眉倒竖,却还是拗不过正壮年力盛的家丁们,顷刻又磕了一头。

      终于,扬身再拜之际,他面容深拧,凄声道:“后娘,难道我们之间再无情意可言了吗?”

      “情意?”堂上贵妇眼角一扬,仰面而笑,“现在才来说什么情意,是不是想求饶了?不过晚了,一切都晚了,我们回不了头了!”

      她凄凄而笑。杨玄之更是神情惨然。

      是啊,回不去了,所有的情意在三个月前便已一刀两断。他又何苦回这无情之地自取耻辱?只是霓裳——她在等他——他不得不回啊!

      他心神一岔,已无力再抵抗。眼看就要磕到地了,杨玄策却突然从堂上飞跑下来,张口嚷道:“滚开!滚开!不许动大哥!”

      众家丁见是二公子,不敢放肆,只好松开杨玄之,悻悻地退到一旁。杨玄策却一把把他从地上拉起,疾声道:“大哥,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爹爹!”话未毕,已拉扯着他一齐向堂外奔去。

      继母一时怔然,不由在堂上大喊道:“策儿,你回来,给我回来!”见众家丁也一时傻愣着,不觉厉声喝道:“还不给我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