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不失眠》禾四

106、重逢

　　事情的发展比周舟想象中要容易许多。尤臻不方便在医院露面，便只坐在车里等她，也因此没有和陈迪正面撞上。

　　可能是顾忌着在医院的公共场所，周舟出现在手术室外面的时候，陈迪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当场闹起来。

　　吴川显然夹在二人中间左右为难。他对周舟没有第一时间赶来医院的行为当然有些不满，但到底是从小看到大的妹妹，吴川更愿意相信周舟是有什么苦衷。所以陈迪在电话里的斥骂，就有些过分。

　　“程逸芸家属在吗？”大约三个小时后，医生匆匆从手术室走出来，神色看起来有些凝重。

　　“在！”三人同时聚向了医生身边，为接下来的宣判胆战心惊。

　　医生摘下口罩：“这次手术还算成功，但还得在重症监护室观察24小时，如果没有意外，之后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那……如果出现意外呢？

　　三人都听出了医生的潜台词，却都不敢问出口，最后还是吴川咬了咬牙说：“那我们一直盯着。”

　　“没有必要。”医生多劝了一句，“icu又不让陪护，你们可以用这个时间休息休息。”

　　陈迪苦笑一声：“您说我们怎么有那个心情休息呢？”

　　医生见多了这样心急如焚的家属，自然明白他们的的心情，所以也不多劝，又交代了几句就转身回了手术室，留下他们看着手术室的灯由亮转灭，三人间却还是无话可说。

　　“你们累了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吧，我在医院等着。”周舟眉心还是皱着，主动揽过了这个责任。

　　“别了小舟，你一个女孩子在医院怎么过夜？”

　　吴川的话还没说完，陈迪就笑了一声：“人家自然有地方去。”

　　“……没关系，之前院长住的不是单人病房吗，里面有陪护的床位，撑不住了我就去那里歇一下。”周舟不想和陈迪争吵，转移话题说，“你们比我忙，吴川哥明早还得上班，陈迪姐的小孩儿又离不了人。我是最适合留下的。”

　　“你也知道啊。”陈迪虽然没有直说，但每句话都要刺周舟那么一下。

　　吴川不赞同地皱眉望她，却只得到了一个白眼。

　　“行了，熬一晚又不碍事，总不能一天到晚地想着谈恋爱。”陈迪知道他们留在医院也没用，再加上她丈夫因为孩子的事已经催了她好久，说完这句话后，便拽着吴川走了。

　　周舟一个人站在重症监护室外面，隔着玻璃看里头躺着的程逸芸，突然觉得迷茫又无力。

　　和陈迪的一场冲突，居然就这么大事化小。然而说实话，看护中的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都让她下意识地抗拒。

　　如果一切顺利，程逸芸总有一天会醒来，到那个时候，周舟该怎么面对她？

　　隐瞒自己已经知道一切似乎是一个好的选择，因为她无法对一个病重垂暮的人狠下心肠。可是如果院长主动告诉她真相，到那时候，周舟又该如何应对？

　　原谅吗？

　　怎么原谅？

　　但周舟无法去想象最坏的那个结果，她拒绝某种一了百了的可能。

　　隔着一层玻璃和墙壁，周舟听不见重症监护室里的任何声音，她也不知道自己呆呆地看了多久，直到手机嗡嗡作响，周舟才惊觉自己的腿已经麻了。

　　打电话过来的是尤臻，说实话，看见尤臻名字的一瞬间，周舟觉得有些挫败。她顾头不顾尾，好像只能处理一件事情——她完全把尤臻还在等她这件事给忘了。

　　“抱歉，我忘了告诉你一声了。”周舟张口便是道歉，她试图打起精神，但声音里不免透露出一股沮丧。

　　尤臻当然不会介意：“没事。情况怎么样？”

　　她一直没给周舟发消息，是因为怕陈迪看见了又因此对周舟不满。

　　“她现在在重症监护室，我让吴川哥和陈迪姐先回去了，我在这边陪着。”周舟大概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就你一个人？”尤臻没忍住皱了眉头。

　　“对，你之前托人找的单人病房，我如果困了可以去那里休息。”周舟没觉得这有多辛苦，比起那些只能睡在医院走廊里的病人家属，她陪护一晚已经算很轻松了。

　　除了心理上的煎熬。

　　“休息安全，也别一直熬着，你自己的身体最重要。”尤臻毫不掩饰只对她一个人的关心，虽然不舍，但她还是不得不赶回帝都。

　　“我必须赶去机场了。”尤臻说，她已经擅自将原先的起飞时间改签延后了两次，邢易因为她的出尔反尔整个人已经快爆炸，她已经拖到不能再拖的地步。

　　只是很可惜，临走前还是不能和周舟再见一面。

　　尤臻心知肚明，现在周舟并不可能离开重症监护室外一步。

　　“那……帝都见。”周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不喜欢现在这种无法两全的状态，但又不知道该如何挣脱。这导致她连与尤臻之间的亲昵都有些无所适从。

　　但尤臻永远都是坚定的那个人，她用那种让人无法反驳的语气说：“我会再来宁安找你的。”

　　…………

　　重逢果然还是在宁安，只是这次是因为《恋爱日程表》的最后一期录制。

　　上一期的最后说，有情人会在同一个终点相遇，是说明了《恋爱日程表》的完结方式。

　　作为一个恋爱节目，最终的结果不过两种，成，或者不成。

　　如果双方有意，那么将选定同一个目的地作为最后一个旅行地点。但如果最后还是没那个缘分，就各自规划日程，分散旅行。

　　尤臻当然去了宁安。

　　周舟去机场接她的时候已经开始录制，不好当着镜头谈论院长的病情，她便问了其他四人的情况。

　　“古正宇和崇乐一起去了西藏。”尤臻说起这对来，神色有些古怪，是因为有次参加时尚活动，晚宴结束后她正好撞见了古正宇接崇乐回去。

　　“我一直觉得他俩只是朋友。”尤臻耸了耸肩，“没想到发展得还挺快。”

　　“只是朋友”都算是客气的说法，一起旅行这么多天，任谁看了那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都不会觉得能成。

　　可是缘分谁又能说得准，黑粉不还是看上了以前不屑一顾的小鲜肉。

　　“乐乐的经纪人肯定又要发愁了。”周舟听了倒是一点没惊讶，只是对目的地感到有趣，“摊上了一个一心想要晒黑的艺人。”

　　在库斯科没晒到的太阳，注定要在西藏找补回来。

　　“那江老师和孟齐呢？”周舟又问，心里却隐隐知道，这对能成的可能性不大。

　　果然，尤臻摇了摇头：“江昀在浦江参加颁奖典礼，孟齐好像还在帝都。”

　　这对不成的原因，绝不是外界所想象的江昀太过高冷，看不上孟齐。相反，是郎有情妾无意。孟齐活得太明白，和江昀在一起的未来是可以预见的麻烦，她绝不会为了一段缥缈的感情将自己放在别人指指点点的天平上。

　　更何况她也没那么喜欢江昀。

　　“……其实挺可惜的。”周舟略叹了一口气，她能感觉到，江老师对孟齐是有好感的，奈何郎有情妾无意。

　　尤臻笑了笑，牵过她的手十指相扣：“没关系，只要我们不可惜就好。”

　　周舟听了这话也笑弯了眼睛，但神色中还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愁。

　　尤臻隐晦地看了眼镜头，心里虽然明白周舟为什么担忧，嘴上却无法直接安慰她，只能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想要通过接触的皮肤传递一些勇气。

　　她并不想在镜头前暴露周舟的身世，之前节目播出的时候，也有人试图扒皮，但被真一各方打点妥当，并没有真正扒出来什么。

　　尤臻身处众人的注视下已久，自然明白那些目光和言语能有多伤人。如果不是有信心保护好周舟，尤臻不会仅仅为了追求她而将她推至人前。

　　这不是一场追逐情爱的游戏，周舟也不是她取乐的道具。

　　她们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周舟察觉到尤臻掌心传来的热度，她其实很感激尤臻能在现在来到她的身边。

　　尤其是在程院长逐渐恢复意识之后。

　　没有什么并发症、副作用之类的意外，程逸芸顺利地在icu中度过了危险期，之后也恢复得很好。

　　周舟装作自己从没见过藏在柜子深处的那些盒子，但程逸芸在看到她带来的那几本书之后，却好像明白了什么，常常用一种愧疚而深重的眼神看向她。

　　但从未提起那件事。

　　在这样沉默的拉扯中，周舟几乎觉得自己快要被撕裂。有时候真的已经到了临界点，她想要不管不顾地冲着程逸芸大喊，质问她为何能那么坦然地隐瞒她二十多年。

　　只是周围医疗器械的嗡鸣声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这二十年里，院长或许也备受折磨。

　　周舟长呼出一口气，她不确定自己需不需要这份坦白，更别说知道该如何面对。

　　尤臻的到来就像是一个礼物，能让她短暂地逃离医院里令人窒息的氛围，而陷入一种单纯的快乐中去。

　　二人之后并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手牵手坐在保姆车后排，空气沉默，却并不尴尬。

　　或许是因为在医院陪床太过劳累，周舟没一会儿就在平稳行驶的车内睡着了。

　　等到再次醒来，就发现自己倚在尤臻的左肩，二人的手还没放开，尤臻正单手拿着手机查看着地图。

　　“对，你再往前开一点应该就是。”

　　周舟迷迷糊糊的，总觉得眼前的景色很眼熟：“这是到哪儿了？”

　　尤臻故作玄虚地笑了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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