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不失眠》禾四

107、巧合

　　最后保姆车停在了一家咖啡馆外面。这地方看着普通，周舟下车后脸上的惊讶却一直都没减少。

　　她疑惑地看了尤臻好几眼，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这儿的？”

　　尤臻故意装作没听懂：“这儿是哪儿？我该知道些什么吗？”

　　这人真是……周舟早就看透她的臭屁性格，当下也不追问，看她一眼后就直接闭了嘴。

　　但凡有一点好奇都会给她创造打蛇随棍上的机会，反正尤臻在她面前一向憋不住话。

　　“随便你。”之前周舟身上那股隐约的郁气终于消散了一些，她好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生机，撇了撇嘴说，“难受的又不是我。”

　　说完就转身推门进了咖啡馆，留下尤臻一个人拿着go pro在后面，满脸都写着难以置来。

　　“这算什么？妻纲不振吗？”她对着镜头自嘲了一句，已经可以想象节目播出之后邢易会如何把她吃瘪的片段剪成合集，并每天嘲笑八十遍。

　　不过说实话，看到这样生动的周舟，尤臻心里是开心的，至于家庭地位什么，反正她早就认清事实，这辈子都会被周舟吃得死死的。

　　她走进咖啡馆腻着周舟坐下来，果然没忍住问：“亲爱的，怎么不继续问了？”

　　“我问你就告诉我？”周舟说完这句话，突然又被这段时间一直以来的困顿纠缠，神色蓦地黯淡了一瞬。

　　尤臻对她的情绪尤其敏感，立马伸手握住了周舟说：“当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周舟低声应道，她现在真的很需要一份坦诚，“那我问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这个问题和最开始那个一模一样，尤臻却收敛了不正经的神色，认真地说：“如果我说是巧合，你会信吗？”

　　周舟将自己的手从尤臻的包围里抽了出来，这个动作让尤臻有点紧张，不过在她下意识地想要抓住周舟的手的时候，却感觉自己的头顶被轻轻摸了两下。

　　“信的。”周舟收回手来说，“我当然会信你。”

　　她神色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是在回答坐在面前的尤臻，还是和想象中终于和她坦白的程院长对话。其实她真的很好哄，不管是什么理由，只要程逸芸开口解释，周舟就当然会信。

　　尤臻见她走神，心里幽幽叹了一口气，无法得到爱人的全部注意力真的是件很讨人厌的事，所以她越来越讨厌程逸芸，她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又把刘韵清的名字多记了一笔。

　　“没离开宁安的时候我常来这里校稿。”周舟没注意尤臻的神色，她望着窗外半秃的梧桐树，感叹道，“才过了几个月而已，却发生了那么多事。”

　　如果她没有去帝都，现在或许仍旧在这个咖啡馆里当个校稿的小编辑。

　　“对了，你还没跟我说清楚到底是什么巧合。”

　　尤臻刚要开口，咖啡馆的服务生就拿着菜单过来了。虽然提前打过招呼，但这个女生仍然十分激动。

　　“尤，尤老师您好！”她殷勤地展开菜单说，“真没想到还能见到您！”

　　尤臻稍作回忆就反应过来：“你是那天收银的女生，还要多谢你。”

　　“谢我？”小店员睁大了眼睛，虽然她早就在脑内重演了无数遍那天和尤臻的对话，但怎么也想不到有什么地方值得影后对她说一声谢。

　　“我也没帮您什么啊……就是问了我几句话，别的就……啊！”她绞尽脑汁地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在看到同样不解的周舟的时候，终于一个惊呼，“所以那个时候，你问的是她？！那你还说自己是周舟粉丝？！”

　　尤臻笑着点了点头：“对啊，我确实是她的死忠粉。”

　　不知怎么的，小店员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句“青鸟殷勤为探看”，这是什么月老剧情？她已经强到可以给影后牵线搭桥了吗？

　　就在服务生晕乎乎的空档，周舟终于能抛出自己的疑问：“怎么回事？”

　　尤臻没立刻回答她，先点好了单让还没回过神的店员先离开，然后才带着笑说：“你记不记得我当时披马甲和你聊天？”

　　周舟很是无语：“这个确实一辈子都忘不了。”

　　“哈哈，你当时给我发了一张街景的照片，很多梧桐的那张。结果特别巧，我当时在宁安也来了这家咖啡馆，就发现了窗外的景色和你发给我的照片一模一样。”尤臻笑着凑近周舟，“那个时候我们连面都没见过，你说是不是天定的缘分。”

　　“居然是这样？”周舟听了也惊讶不已，她虽然信了是巧合，倒也没想到这么巧合。但是又想到这几个月里发生的种种事情，突然又没有那么惊讶。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一直将她推向尤臻，如果这就是所谓命运，那么周舟愿意成为唯心主义者。

　　“所以我觉得，该发生的事就一定会发生，太多的忧虑反而是不必要的。”尤臻装作不经意地说，“就像我们，不论如何都会遇见。这就是命运啊命运。”

　　就算没有咖啡馆的偶遇，周舟也会跟着秦钟去帝都，或者尤臻终于忍不住好奇，亲自飞来宁安找这个让她魂牵梦绕的声音。

　　她拐弯抹角的安慰很成功，周舟笑着望了她一眼，神色中有些许的无奈。尤臻根本也不是认命的性格，为了哄她真是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

　　“我会学着洒脱的。”周舟低声说，“无论如何，遇见你已经是天大的好事……”

　　尤臻立马纠正道：“光遇见我算什么好事，每天都有很多人遇见我。周小姐，你应该说，和我共度余生，才是天大的好事。”

　　这是一个再直白不过的承诺，但周舟要的，也就是这个。

　　“好，共度余生。”她说。

　　…………

　　“你怎么来了？！”书掉落在病房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但它的主人却已经完全无法注意它。

　　程逸芸原本半倚在床头的身子已经完全坐直了，盯着病房门口的那个身影，震惊中带着一丝惶恐。

　　“你不怕周舟看见你？！”

　　刘韵清沉默地望着她，像是望着一团过去的迷雾，终于她迈开脚步，撕开这团迷雾走到了床边，甚至还有余裕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本书。

　　“别担心，她今天在拍摄。”

　　听见她说话，程逸芸的手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这么多年，这个声音一直是隔着电波传到她耳朵里，如今没有了电话的阻隔，听起来竟然让她心底发冷。

　　“逸芸，多年不见，你还好吗？”刘韵清侧身坐在病床上，将书放在床头之后说。

　　程逸芸苦笑一声，她下意识想摸摸自己的脸，却又立刻止住了这个动作：“你是在明知故问吗？”

　　“……你过得不好。”刘韵清微微低着头，她大半张脸都在阳光的阴影里，只留给程逸芸抿起的嘴角，和几十年前的样子如出一辙。

　　她又心软了，程逸芸暗暗自嘲，原来她的心脏真的有病，哪怕做了手术也没治好。

　　“不全怪你。”头发花白的女人长叹一口气，“我只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我来宁安有事，就来看看你。”刘韵清没有接她的话，只是说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挺好的，趁我还活着。”

　　“逸芸，别这么说。”刘韵清皱着眉头打断了她的话，不是在男人面前矫作的风韵，她流露出一种真实的痛苦。

　　然而程逸芸望着她，却疑心这痛苦只是因为十几年来背负同一个秘密的共情。

　　“既然看过了，那就烦请你赶紧离开。”程逸芸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仿佛身边坐着的不是她记挂了十几年的人。

　　刘韵清却很受伤似的看向她：“你不要这么和我讲话，逸芸，求你不要……”

　　她深知自己的自私、无情和野心，也因此能忍受他人对待她的任何态度，但除了程逸芸，只除了她。

　　刘韵清甚至无法形容程逸芸对她意味着什么，抛弃过去的同谋？年少时期的密友？或者……被她刻意回避的爱情。

　　都不是，刘韵清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修剪精致的指甲嵌进肉里，带来一阵钝痛。

　　程逸芸是一个角落，堆着那么多她割舍的东西，却永远是刘韵清的退路。

　　“……所以只有你不可以……”

　　听见她的话，程逸芸只觉得心脏又开始抽痛，她不禁有些自嘲，难道是她活该吗？上辈子欠了这母女俩的，这辈子要拿命来偿。

　　只是想到周舟，她嘴角那抹自嘲的笑就再也挂不住，她那里有资格说这个，最可怜的，还是她的周舟。

　　在看到那几本熟悉的书的时候，程逸芸就大概猜到周舟已经发现了衣柜里的盒子，再加上她难以掩饰的怨愤，原本的猜测就成了定论。

　　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困在情绪中无法自拔，程逸芸并没有好过到哪里去，但她没法开口。

　　因为周舟想要的解释她给不了，要怎么说呢？说她亲生母亲是个为了更好的生活抛弃她的女人，抚养她长大的自己也是个无耻的帮凶。

　　这就是事实，再怎么美化对周舟都十分残忍。

　　而她已经太累了，无力去为周舟编织一个完美的谎言，所以只能沉默，希望由时间，或者她的死亡，来为这个孩子带来安宁。

　　而且现在刘韵清却就这样出现了，程逸芸在愤怒的同时又觉得悲哀。

　　“你来是要做什么？”她不想再纠缠下去，年少的情愫被这么长的时光酿成了一缸烈酒，闻起来就伤身，封存起来是最好的选择。

　　刘韵清侧过头面向她，却不看她的眼睛：“逸芸，你没有告诉那个孩子吧？”

　　心脏又剧烈地抽动了两下，程逸芸咬牙忍下了痛楚，除了面色发白外没什么变化：“没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有就好。”刘韵清像是终于打好最后一块补丁，语气都轻松不少，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微微扬起了嘴角，“她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好。”

　　这样她和尤家的那位才有得商量。

　　原本刘韵清只以为尤臻只是玩玩，没想到却是动了真心，连让周舟伤心都是不肯的。

　　不过也不愧是尤家的继承人，还没等她找上门，尤臻自己就查出来了，拿着亲子鉴定找来的时候刘韵清还以为她要说什么，没想到是让她别透露周舟的身世，别的一切都好说。

　　这可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

　　刘韵清正盘算着怎么通过尤家在帝都站稳脚跟，没注意程逸芸越来越沉重的神色。

　　她原本还摸不透刘韵清为什么不让告诉周舟真相，现在却庆幸自己没有全盘托出。

　　只说了“没有告诉”，却没有讲周舟自己知不知道。周舟已经是被丢下的孩子，无论如何，程逸芸不能让她再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利用。

　　而她心底的最后一丝幻想也终于被击碎，眼前这个满眼算计的女人终于和过去那个女孩儿的形象彻底割裂，程逸芸看着刘韵清依旧紧致的皮肤，却发现仍然不可避免地出现细小的皱纹。

　　岁月不可回，她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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