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不失眠》禾四

105、纠结

　　“你吃过了吗？”周舟擦干净眼泪，问尤臻说，“想吃什么？”

　　尤臻完全没包袱地直接坐在地上：“没事我不饿。”

　　“那我现在去医院，你之后要是觉得饿了记得发消息给我。”除了眼睛有些红，说话带了点鼻音之外，周舟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尤臻忍不住心疼，她才刚知道真相，就要去面对那个瞒了自己二十多年的人。这人现在还躺在病床上，连怨怼都好像没那么理直气壮。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她之前帮周舟给程逸芸安排了单人间，小心些去医院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周舟摇摇头，露出一点笑意：“不用，你乖乖在慈济待着，我之后给你带我一直很喜欢的那家桃酥。”

　　她看向尤臻藏不住担忧的眼神，安慰道：“没事的，吴川哥今天请假陪床，我去送了东西就回来。”

　　不用现在就直面她。

　　尤臻也明白自己出现在宁安街头，只会让周舟现在更困扰，一时间越发坚定了要退圈的念头。她收起忧虑的神色，摸了摸周舟的头：“总之我还空着肚子等你回来呢，记得带好吃的给我。”

　　“桃酥热量大，反正你只能吃一块。”周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邢易跟我讲了，你之后要进组，要少吃这些易胖的。”

　　“不要吧！”尤臻假模假样地哀嚎一声，“女演员可以为了女朋友暂时放弃身材管理的。”

　　“nono，可是女朋友本人不允许。”周舟的神色终于轻松了一些，说话间，需要带去医院的东西也收拾好了。

　　二人在院长房间门口分别，尤臻目送周舟走出慈济的大门，走进宁安冷肃的深秋，她从未觉得独行有什么不好，现在却无比希望自己能陪在周舟身边。

　　周舟原本没想进病房，她站在住院部外头给吴川打了个电话，想让他下来一趟把东西拿上去。只是没想到，电话一接通，那边却传来吴川兴奋激动的声音。

　　“小舟，院长醒了！”

　　周舟一时间仿佛丢失了反应的能力，又好像眼前延伸出无数的岔路，她不知该选择哪条路，或者她已经忘了怎么迈出第一步。

　　我该上去见她吗？见到她又该说什么？我该……我该高兴吗？

　　“小舟？小舟你知道吗，院长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前醒的，刚醒就要见你，那时候我想联系你，但你手机打不通。刚刚她又失去意识了，医生现在在急救……”

　　一个小时前？算算差不多正是她发现真相后最痛苦的时候。难道愧疚也能让人有心电感应？

　　吴川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周舟甚至隐隐地嫉妒他，无需背负被隐瞒身份的痛苦，无需质疑从小仰望到大的人，所以现在只要开心就好。

　　尤臻还在慈济等她，周舟想到跨越千里来到自己身边的爱人，突然就不再犹豫。

　　她应该先回去。比起一句不知道会不会来的道歉，周舟更不想失约于尤臻。孰轻孰重，她现在能分清了。

　　“吴川哥，那我先把带来的东西送到病房。我现在有点事要回去慈济，等会儿再回医院。”

　　“啊？”吴川兴奋的声音被打断，下意识地说，“院长在急救……算了，小舟，你肯定是有什么急事，那就快去快回，院长妈妈肯定很希望一醒来就能看见你。”

　　周舟感谢吴川的善解人意，也不想多余解释些什么，上楼放了东西就转头走了。

　　尤臻如期等到了她的一块桃酥，只是离开时周舟还心情轻松，回来的时候却越发沉默。

　　“见到院长了？”

　　“没有。”周舟摇了摇头，“她之前醒了，现在应该还在急救。”

　　尤臻转念就明白了周舟现在内心的纠结痛苦，有些事情，理智处理得清楚明白，可是情感却难以割舍。但凡今天周舟没有触及那些不堪的过去，她都会选择陪在程逸芸身边，哪怕是要爽尤臻的约。

　　程逸芸瞒了周舟二十多年，但也用二十多年的时间将她好好养大。

　　尤臻其实有些窃喜，能被周舟排在首位，但她更不想看见自己的爱人受折磨。

　　“我这边没关系，差不多到时间去机场。”尤臻将最后一口桃酥塞进嘴里，“顺路送你去医院。”

　　周舟默默地看她一眼：“哪里顺路，医院和机场明明是两个方向。”

　　尤臻半点都没有被戳穿的窘迫，只是笑眯眯地拍了拍周舟的脑袋说：“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的。”

　　“我……”周舟刚要回答，手机却又震动起来。

　　是陈迪。

　　“你现在在哪里？”刚接起电话，对面就是一声冷硬的质问，“明明知道院长在抢救，有什么急事非得现在去做？”

　　陈迪是压着声音说的，尤臻听得不是很明白，但从周舟变得抗拒的神色，她也明白一定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周舟木着声音说：“尤臻在宁安，我得先把她安顿好。”

　　陈迪突然被这句话刺激到，声音变得尖利起来：“人家大明星要你安顿？周舟，你真把自己当人家女朋友了？一个真人秀拍得你脑袋都不清楚，好好想想到底什么才是真的吧！”

　　这话简直就像往周舟脸上扇巴掌，她以为自己会生气，但事实上并没有，周舟只听见自己声音冷静地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什么是真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陈迪被她的无动于衷冒犯到，近乎尖叫着说，“现在院长还在急救，你在阴阳怪气些什么？！我孩子还在哭都赶过来了，你对得起谁？！”

　　尤臻实在听不下去陈迪单方面的指责，伸手拿过了周舟的手机，沉声说：“陈小姐你好，我是尤臻。”

　　陈迪可能是情绪太容易激动，连平日的好教养都弃置不顾，听见尤臻的声音反而冷笑一声：“尤小姐，我真是何德何能和你说话。我那妹妹是昏了头，您不能光看着，也该提醒一下，别让她飘到天上去，连人伦都忘了。”

　　“这不用陈小姐担心，在我这里周舟一切都很好，没什么需要，提醒。”尤臻刻意加重了咬字，她看不惯陈迪仗着年长几岁，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居高临下地指责周舟，“如果不了解情况，还请不要一味地指责。”

　　“了解？”陈迪不以为意，“我知道娱乐圈手段厉害，但也没想到尤小姐这么自信，你和周舟才认识几个月？为什么会觉得能比一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人更了解情况。”

　　“既然如此，那陈小姐为什么第一时间站在了周舟的对面？”尤臻语气里不带嘲讽，说出的话却让陈迪恼羞成怒。

　　她彻底冷下声音：“……这是我们的家事，请你不要掺合。”

　　“那可能还是不太行。”尤臻天生一张能气死人的嘴，更何况她现在的心情糟糕得可以，“陈小姐也不用觉得我是外人，作为周舟以后的结婚对象，我想还是早点融入你们这个大家庭比较好。周舟的家事就是我的家事，您不用见外。更别说程院长的病房都是我安排的，您说对吗？”

　　“你是在威胁我？”陈迪的情绪再度失控，愤恨地尖叫起来。

　　“这得看您自己怎么想了。”尤臻微笑着说，滴水不漏。

　　周舟在旁边看着尤臻为自己出头，心知不能让她和陈迪继续聊下去。陈迪刚生完孩子，又一直忧心程院长的身体，本来就一直处在焦虑的状态。作为被指责的一方，她虽然不好过，但也能理解陈迪的愤怒。

　　在陈迪的角度，她不就是个攀高枝的白眼狼。

　　“给我吧。”周舟对着尤臻摇了摇头，把手机接了过来，“姐姐，现在是我。”

　　“呵，你真是出息了。”陈迪对着她，语气更加不善。

　　“姐姐，我之后会向你解释的。发生了一些事，我现在，没办法面对院长。”周舟沉默了一会儿，“我现在出发去医院。姐姐，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吧。”

　　陈迪不知是听进去了她的话，还是准备当面再好好说，半晌之后“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我是不是刚才语气太差了？”尤臻看周舟放下手机后沉默不语，有些忐忑地问。

　　周舟抬起眼，笑着问她：“你又在跟我演戏？”

　　尤臻默了一瞬，想起来今天已经在女朋友这里透了个底朝天，也不再假装不安，直说道：“我当然可以委婉地处理这件事，但她说得太过分，一来我想给你出气，二来也正好是个机会。”

　　让周舟和过去的欺骗划清界限的机会。

　　周舟垂下眼睛：“我明白的。”

　　因为对程院长心生隔阂，她的行为举止总会被察觉出不对劲，所以总有一天，陈迪姐、吴川哥这些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人，都会知道这件事。周舟并不打算瞒着他们。

　　院长的突然清醒和急救，以及陈迪姐打来的电话，只是整件事情的催化剂。周舟没想到会这么快，但现在面对前路也不会再胆怯。

　　现在的争执和矛盾不算什么，她接受陈迪的指责，但如果在了解一切之后，陈迪仍然不能理解她的逃避和抗拒，那么周舟与过去那段岁月的嫌隙将不可避免。

　　划清界限也变得顺理成章。

　　所以周舟不会怪尤臻强硬的态度，相反还需要感谢她的强硬。尤臻只是主动做了这个坏人，这让周舟不用再纠结犹豫，“离开”这件事，也会变得简单很多。

　　背负一段长达二十年的被欺骗的时光，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周舟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扬起一个笑容说：“我们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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