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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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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怪我也认了。”抱着那卷书册,痴痴地笑了。
“走,往前看看。”
平时虽顽劣,这时却显出了读书人的痴。神情专注,不管王师说什么,都不管用,全然忘了自己自己是‘客人’了。
走到最里面,怀里已经塞满了书简和字画,嘴里喃喃不停,“这些貌似都是真迹啊!”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民生在勤,读书人啊,都有一股痴劲!纵使平生在浪荡的他也不意外。
最里面,只有一张黄花梨木桌子,一方端砚,琉璃笔洗和几只毛笔。
“王师,你过来。”稍微回过了神,把东西摆在桌子上,面露不舍,蹙起了眉。
主子真做起了贼,到时候顾娘子去官府告状,你说县太爷是审还是不审?估计还是会审吧,虽然县太爷是主子朋友,但是那个性子,主子自求多福吧!
猛地一惊,“主子,要走了吗?”
恪瑾一瞪,余光扫过书画,“做什么走?你回去跟我爹说,就说小爷要入赘了。”
王师嘴角一扯,做梦吧!
老爷堂堂五品大员,品安州的知州,独生子要入赘,这不是笑话吗?还有你想入赘,那顾娘子也得看得上啊?
岔过话去,赶紧转移话题,“哎,郎君,你说这里为什么会有炭盆?这才九月初,又不是寒冬腊月。”
“孤陋寡闻!”王恪瑾脸上露出向往的意味,憧憬道:“雅士喜欢置炭盆于书房,用来烧掉书信或者字画。”
“切,小的不懂,我只知道摆在这里一不小心便会失火。”王师似懂非懂,雅士什么的离自己太遥远,还是先让主子摆脱入赘的想法吧。
“俗!所以你就成不了雅士。”
王恪瑾也不急,慢腾腾地转悠,“墨是好墨,砚是好砚,嗯,不错。”
满脸兴味,像是在转自家花园。“唉?那是什么?”
炭盆旁边一酒瓶倒地,炭盆边上耷拉着一张宣纸,像是一幅画,显然是还没来得及烧掉的。
王郎刚蹲下,就听见王师凄厉的惨叫,外加一声咚的一声倒地声。
大惊!被她发现了!
他眼疾手快把宣纸地塞到怀里,拍了两下,没有露头。嗯,很好,总不能空手来一趟!顾娘子,你的东西我收下了,反正你也不要了。
“我说哪里来的小贼,偷到我这里来了。”
清冷不加感情,“滚!”
钰清散发披肩,也未穿外衣,手里攥着一根棍子,隐隐泛着怒气,“脸可真大啊!相鼠有皮,人而无仪,白天借着讨教的名义没进来,晚上直接做了贼!”
满脸噪红,浑身扭捏,王恪瑾看到向他走来的钰清,磕磕巴巴,不断往后退,“这都是误,误会,误会。我不是贼,我真的不是,顾娘子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要喊人了!”
看到桌子上乱摆的珍藏,还真识货,都是自己凭记忆临摹出的好东西,跟那些真迹一模一样。
钰清真是气很了,这是个什么东西,到别人家里做偷,还一脸委屈相!
管他鬼五神六,到了自己地盘,弄死一个算够本,两个还赚了一个!
一根棍棒打天下,十乘十的力道,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碰的一声敲在了王恪瑾的头上,顿时他天旋地转,头重脑轻,不省人事。
小小年纪心术不正,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翻墙寻花不成反做绿林好汉,梁上君子,真是好教养。
王师惊呼,“主子!”
脸色发白,金刚怒目,只觉得头发稍都炸起来了,“你这女人,知道我家郎君是谁吗?”
真真是面目可憎,仗势欺人,秋风瑟瑟山脚村,绿林豪客来知闻,两客束手不就擒,还道主人喜迎奔。
“就算是当今圣人,今天也得栽到这。”钰清换了只手提棍,或是讽刺或是不屑,“躺在地上都不安分,真是好奴才!”
话都没说完,那手上的木棍急若流星,势如鹰隼,直直的砸在了王师前额,“歇会吧,你就!”
找来麻绳,捆成两个粽子,还特地打了个死结,随意丢在书房一角,“逃出去算你本事!”
至于逃不出去,那就狠狠揍他们一顿,小毛贼,敢偷到我这里!
云一涡,玉一梭,淡淡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螺。
舀起黄花木桌上的书画,灭掉新燃的灯烛,闭着眼睛一步一步地将书画归位。
黑风孽海,这一方天地,只剩下哒哒的脚步声。
宿鸟动前林,晨光上东屋。铜炉添早香,纱笼灭残烛。钰清早醒,偶然想起那俩人,往书房去瞅,一团麻绳躺在地上,还真是果然跑了。
昨日的情绪从不过夜,那恼意来得快,去的也快。跑了就跑了吧,下次再敢来,一人卸他一条腿!
堂上谈笑风生,挥斥方遒。完课后,看着那些小屁孩各个窜的飞快,心情畅快极了。
“崔生,你留下。”半个身子挤出门的崔生硬生生地拖住了脚步,脸色僵硬,撇开眼不看钰清。
“先生,找学生何事?”
“这两日的课程可懂了?”她伸出手来,想捋一捋崔生头上的碎发,被崔生给躲了。
“今日先生留你下来,是为重阳之事道歉。”
说着庄重躬身行下平礼,“前事有负雅意,十分抱歉,尚希恕之。”
岿然如松,躬身如钟,目不犹疑,钰清定然道:“那日酒醉,未识崔生,望崔生原谅。”
崔生望向钰清,神色张皇,摆着小手语无伦次道,“先,先生,不必如此,是崔生不对,不该去打扰先生。”
“先生,你快起来,哪有先生给学生行礼的啊?”想碰又不敢碰,脸颊发白,赤红着双眼。还以为先生不喜欢我,没想到先生喝醉了!
钰清未曾料到,道歉把崔生吓成这样,赶紧起身,“是先生的不对,吓到你了。”
小孩赤子心,暗室不欺,不世流俗,是她想差了。
摸摸崔生的发顶,轻言安抚,“崔生何错之有?是先生的错。”
蹲下身来,直视他的眼,“人呢,有错就得认,错了就是错了,人一辈子就短短几十年,先生可不能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你说对吗?”
崔生拳拳服膺,眨巴着眼,“先生说的是。”软软糯糯地说道:“那我就收下先生的道歉了。”
心里慰贴极了,先生果然不讨厌我。
钰清起身,走到堂前抽出一个约一尺,雕着君子兰的木盒,“喏,崔生小郎君,这是我给你赔罪礼。”
半蹲着递给他,微微一笑,“可不许不收,先生可不做失信之人。”
“可是,可是,先生根本就,”崔生小朋友忐忑不安,双手不停地打着圈,眼里的金豆豆眼看又要喷涌而出。
钰清轻轻地握着他的手,移到木盒上,“崔生,你帮先生让她有机会弥补自己这一错误,当得起这谢礼。快回去吧,你爹该等你了!”
真是爱哭鬼,他爹那冷面脸是怎么养的这样一个哭包~!
崔生又纠结又无奈,捧着盒子,一步三回头。眉头皱成小老头,搔搔头,总感觉哪里不对?
钰清摆摆手,慈眉善目地笑着。
小子难缠得很,崔生这小家伙,早年失母心思细腻,只有一个爹,却是个可人疼的孩子。
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秋色渐浓,瑟瑟凉风拍在身上,让人打哆嗦。
在这里住了七年,孤女好欺,时不时地总会有冒失鬼来找茬,这不,又来一个。
钰清心情还不错,在路上摘了一朵野菊,不是什么名贵名贵品种,就是合上了眼缘,暗暗淡淡紫。融融冶冶黄。陶令篱边色,罗含宅里香。
鼻下轻嗅,清香中泛着苦涩,沁人心脾。
悠荡着回小院,虽是深秋,江淮地区却仍有几分绿意。
眺目望去,幽幽小路通木屋,青山顶上白鹭鸪,品沁清茶不识苦,忽闻小屋太公入。
钰清捏着野菊花,心情尚好,慢腾腾往回赶。
忽见一男子,肤白眼大,却是呆呆愣愣的,嘴里留着哈喇子,一揪一揪地拔着草。
喜滋滋地道:“媳妇!哈,媳妇!”
那男的忽的发指眦裂,青筋全冒,“贱人!”
恶狠狠地瞪着眼前,咬牙切齿。站起来,用双手篦了头发,手脚并用,从土沟里爬出来,痴痴地笑着,道:“水性杨花的浪□□人!媳妇!”
哪里来的人?
钰清嘴角慢慢沉下去,面无表情,什么东西!今天真是倒霉,先是那小贼,又碰上了这恶心的东西。
近看,其人怒目切齿,揎拳捋袖,眼犯红光,脸部抽搐,直奔钰清而来,不是善茬!
她也不遑多让,菊花放路边,疾如旋踵,快如迅雷,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那人一手猛地抓向钰清,一手拳头如铁,使劲往钰清神色砸,“贱人,婊子!”
钰清一脚踢在那人的子孙根上,“啊”一声,那人捂着裆滚在了地上,嘴里流着哈喇子,一双眼睛还是狠狠地盯着钰清。
粗麻布的衣服,被一根麻绳拴在腰上。略糙的脸配上胡渣,眼如铜铃,皮肤黝黑,仔细看来嘴是歪的。
“贱人,你敢踢我!”捂着裆部惨叫,大骂钰清,“水性杨花的婊子!”
前半辈子几乎都当男人,怎么看不出那男人眼里的龌龊,钰清勃怒,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敢骂我?”
她这个人脾气不大好,又被捧着一辈子,虽然在上河村这么些年修身养性,脾气也没见消下去,这跟她村里人缘是一点都不好是挂钩的。
脚狠命地踢了一脚此人心脏,眼睛里寒渣掉落,用脚生生地辗着那多余的手,狠厉地说:“废了你,我都嫌脏。”
色欲熏头脑,呸!
一脚下去,尖利的嘶嚎响破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