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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第七章
      重阳次日,一切恢复正常。
      窗台的一株瑶台玉凤勾勾地挂着一颗露珠,两三片花瓣被风抖落。
      “糟了,”钰清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还得给学生上课。”说着更衣洗漱,一气呵成。
      满身酒气,一瞬间卸的一干二净。木簪束发,虽仍是娥眉曼睩,皓齿青蛾,二十七岁的脸到底跟二十岁有了些许不同。
      课上,她在堂上滔滔不绝地讲着论语,看见崔生眼滴溜溜打转,避着自己的眼神,躲躲闪闪,着实没有认真听讲。
      “崔生。”钰清授课从不用课本,这时左手拿着戒尺,砰砰在崔生的桌子上敲了两下。
      “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我,我,先生我不知道。”崔生红了眼,看钰清嘴角轻抿,神色严肃,眼泪说掉就掉。
      钰清面无表情,手里的戒尺又紧了些,“你先坐下,上课莫要东张西望。”
      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现在的小孩子真是娇气,说哭就哭,就是欠教训。
      课罢,钰清看见崔生神色古怪,一瞅一瞅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钰清心里好笑,这小子,难道自己还能记恨他不成?
      装好戒尺,准备回自己小院。刚出那半新不旧的敎舍,就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口,岿然不动,稳如泰山。
      好像有些眼熟,脑子里却没印象,钰清心想想来是那个村民,曾经见过吧。
      刚想避开,却见那如雕塑般的人儿,往前大迈一步,“顾先生,我们谈谈。”
      “你是?”钰清哑然,原是寻我的。
      “崔生之父,崔毅。”
      腔调越加生冷,本就没什么表情,“我与先生前天才见过。”
      略显不自在,眉毛挑了一下,钰清温言:“原来是崔生父亲,不知找在下何事?”
      崔毅道:“在下只想问先生两件事,一是感谢前些日子出手援助,二是小儿哭诉先生不喜他,可是小儿无状,冲撞了先生。”
      原来小儿告状,来找茬挑刺的,这些年还真见过不少。
      钰清不紧不慢,坦荡自若,挺直了背,字正腔圆地问道:“我从没说过这样的话。”
      “崔生父亲,父母德高,子女良教,不可听信一家之言啊。我知道,你是爱子心切,这些我都能理解。可是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我对学生都是有教无类,绝不会对学生们有所偏颇,更不会厌恶一个学生。”
      她摆足了气势,未咄咄逼人,却锋芒尽露,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无父何怙,无母何恃?着实是爱之亲忧之切,自己可没干过这样的事儿,可不能承认,
      崔毅眼里淬了冰,语气生硬得很,“身为先生行不正坐不端,扯谎赖皮的本事倒是挺好。我只问一件事,昨日夜里为何小儿送花糕给先生,先生却恶语相向。”
      “昨夜?”
      “就是昨夜。”
      怎么可能?我昨夜就喝了酒,什么都没做?有些恼,这崔生父亲真是不讲理,怎么就认定是我呢?
      脑子慢慢回放昨夜场景,大惊!貌似,真的赶走了一名小童!
      这可怎么办?钰清懊恼十足,恨不得拍死自己,“一张老脸都丢尽了!”
      老脸虽没红,内里暗暗鄙弃自己,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一世英名尽毁,以为他是爱子心切挑刺的,谁知道是真的!
      心里酝酿一番,有些难为情,道:“昨夜醉酒,实不知崔生前来,若果真如此,在下惭愧。谢崔公直言,恰好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我这就向崔生道歉。”
      行作揖礼,言辞恳切,诚意情真。
      崔毅冷哼,“现在先生记起来了,我一个打猎的,当不起崔公这一称呼!小儿还小,先生也无需向他道歉,说清楚了就是。”
      待钰清离去,崔毅直直地盯着她的背影,神色复杂,一个女子整日饮酒,呵!
      脚下生花,飞快的回到了自家小院,紧紧锁上大门,“流年不利啊,钰清啊钰清 ,今年不适合出门。”
      “以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喝酒误事,你怎么没蠢死?”
      转进书房,取出一套上好的笔墨,拿礼盒装好。
      山脚人家,鸟鸣山更幽,一声大雁啼鸣打破了半晚的宁静。伴随着大雁的叫声,还有车轱辘的转响。
      “郎君你慢点,别摔了。”
      王师一脸谄媚相,笑眯眯地搀扶着王恪瑾,“这就是小人了九牛二虎之力打听的,昨日那位娘子的住处。”
      “怎么住在这种鬼地方?”王家郎君左右环顾,周遭竟然无一户人家!静的发慌。
      王师也觉得不对头,要说好好一个姑娘家,自己住就够奇怪了,可是这无左右邻里,独居在山脚,莫不会是精怪吧!
      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又想到村民说顾娘子是上河村的教书先生,书中有正气。擦了擦莫须有的汗,在心里狠狠地呸了几声,顾家娘子肯定不是精怪。
      王师赶着去叩们,王恪瑾一瞪他,悻悻地让出了位置,“郎君,您来,您来!”
      “咳咳,”清口嗓子好喊门,忽的就见那扇门刷得被甩开,只听吧嗒的一声,王恪瑾嘴角的笑容还没有咧开,那木门再次紧闭。
      钰清心里讶然,不知世事浪荡公子,闲的无事来我这消遣来了。
      “请回!我这里不欢迎生人。”
      王恪瑾看了看王师,王师凑到他耳朵说了嚼了几句,他就装模作样地行了个揖礼,看着好像那回事,“顾娘子,不顾先生,听闻先生高风亮节,德厚流光,某特来拜访。”
      为什么叫先生呢?一是听王师说顾娘子比自己年龄大,有涵养有素养的男人才讨人喜欢,二是听说顾钰清在上河村当教书先生,叫先生好套近乎。
      “令公桃李满天下,何用堂前更种花,望顾先生指导学问。”王恪瑾不死心,少男怀春,异样情怀,总要追求一番。不管怎样,先进门了再说。
      笑话,装模作样地叫先生,以为我就会让你进来,扰了我的清净?美人小院独饮,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看门口那位郎君唱独角戏。
      指导功课,说得还真是冠冕堂皇。
      她回道:“郎君大才,顾某学识浅薄,愧不敢为师矣。”
      从小就当男人,这些套路熟得很,知道自己这张脸好颜色,却没想到二十七八了,竟然还有少年人来寻我找乐子。
      王恪瑾神色紧绷,好不容易看见一个顺眼的姑娘,没想到人家压根不搭理自己,顾娘子如此警惕,又怎么抱得美人归?
      有些丧气,却又不甘心。
      不管怎么样,总要先见面才能聊吧,聊聊就熟了,熟了一切都好说。
      “顾先生,你可能误会了。在下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昨日先生出口成章,恪瑾十分仰慕,先生可谓咏絮之才,不栉进士,我实在是求才若渴,望先生指点一二。”
      求贤若渴,骗鬼去吧,钰清没心思跟他周旋,就赶了人,“趁早回去,别在我这里嚷嚷。”
      王恪瑾紧张兮兮地,说了半天不见钰清回话,神色萎靡顿时泄了气。
      王师一看这阵仗,顿时知晓了自己主子恐怕是不受人待见了,得赶紧哄好这祖宗,不然受苦的还是当奴才的。
      拼命地给王朗君使眼色,眼睛眨巴地让人以为是抽筋了,“主子,主子。”
      “干嘛?”
      “主子,是不是真的想进去?”王师一抿嘴角,做贼似得看了看周遭,“小的有个法子。”
      王恪瑾狐疑地看着王师,微微眯眼,“做贼犯法的事情,小爷可不干啊!”
      压低了声音,暗搓搓地盯着大门,“快说,到底是什么法子?”不让小爷进去,小爷有的是法子。
      王师一脸鬼样,使眼色给王朗君,悠悠楼墙长,比不上使计王郎!
      待天黑,王师一人拖着从村民那里贿赂的梯子,累的连连喘气,王恪瑾咬牙切齿,笨死了,还得小爷搭把手。
      月黑风高夜,正是干坏事的时候。
      王师一脚一步地爬着梯子,暗骂道“这围墙怎么比平常人家高那么多?”
      “啪”一巴掌打到王师脑勺,“你懂个屁,这样才安全!”王恪瑾鄙夷道。
      好不容易站在围墙上面,恪瑾双腿直打哆嗦,赶紧让王师下去,好接着他。
      ‘咚’一声闷响,王郎君摔了个狗吃屎,恶狠狠地朝王师比拳头,王师急忙讨饶,脸上做讨好状。
      钰清以为自己放在酒窖里的竹叶青碎了,以前也发生过野猫捕食,误入酒窖,酒碎了一地,真是心疼坏了。
      临风竹叶满,湛月桂香浮,竹叶青可是宝贵的很。
      既然翻墙,当然不能从正门口旁边的墙翻,俩人躬身沿着墙根移步,看到钰清出来,急忙躲进一处开着门的屋子。
      四扇屏风展,狂草方遒间,袅袅香炉生紫烟,问谁做得世间贤?繁而不复,雅而不俗,狂放中稍加婉约,雅致中带着不羁,书房布景别具一格。
      两人面面相觑,若是平常乡野村妇,书房布置怎么可能会这样?她到底是什么人?
      往里走,一个个书简平铺在书架,书架一排排井然有序,内里别有洞天!根本不似外面看的那样小。
      恪瑾目瞪口呆,“府内书房跟这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哇,竟然还有珍品,这本书难道是传说中的孤品?”
      这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藏书如此丰富。“郎君,这,这是什么地方?我们出,出去吧!”牙齿打颤,拼命地咽下了一口吐沫。
      “王师”恪瑾双眼放光,面红耳赤,掀拳裸袖,“要回去你自己回,我要留在这里!”
      王师扯了扯恪瑾袖子,看着这不真实的场景和不正常的主子,带着哭腔道:“主子,这里真的不正常,回去吧!”
      “精怪惯常会幻化幻镜,那顾家娘子一定是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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