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江水侵云影,鸿雁欲南飞。携壶结客,何处空翠渺烟霏。尘世难逢一笑,况有紫萸□□,堪插满头归。
      次日一早,钰清便装了一壶菊花酒,佩戴茱萸,登高望远。没有走远,就在家门口的阙和山。
      长长石板路,苔藓布满了角落,钰清独自走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越过前边两三个不知名的老太太,猛灌一口菊花酒,苦涩的滋味在嘴里蔓延,明明是珍品却不知为何喝着不像以前那么畅快了。
      大步向前走,耳里传来老太太的啐骂声:“屁股一扭扭的,绝对是烟花巷里出来的。”
      “可不是吗?都二十七八了吧,也没有见过他夫君,长得也挺漂亮,保不准是哪家大家的逃妾。”恶毒的揣测从来不缺。
      “对滴呦,跟大家也不亲近,也不住村里,谁晓得晚上在家里有没有跟男人干龌龊事。”
      “晚上可要看好你们的男人啊!”
      吱吱怪笑从一个老妇人口里飘出,传的格外远。
      一小媳妇酸溜溜地瞧着钰清越走越远的背影。“整天拽的跟什么似的,她来这几年,整个村里都不清净了。整天歪风邪气,净搞些不正经的。”
      “咳!”
      庄重威严,皱纹覆面,雪白长须,一耄耋老人越过那几个老家伙,“李达家的,李立家的,还有王家的,管好自己的舌头。上河村不需要长舌妇。”
      几个老妇惶恐羞愧,却又惊怒非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里正,我们就是说说,就说说,不不不,再不说了,再不说了。”
      “记住就好,顾先生高风亮节,我们上河村唯一的秀才就是她教出来的,要是要秀才公知道你们侮辱他的先生,不肖秀才公发话,我就把你们赶出去。”
      “哼!”老爷子瞪了一眼,真真是糊涂妇人。
      单听自己的秀才侄子说,顾先生学识不凡,颇有大家之风。要是顾先生愿意教他半年,说不得现在就能中举人了。
      本以为秀才公的学问就是海斗了,自己那侄子说顾先生可堪当国什么士,那得是多厉害啊!
      无知,愚昧,忍不住又瞪了一眼,要是把顾先生气走了怎么办,还得让自己秀才侄子晚些时候去道个歉吧!
      那些话这些年钰清常常听见,无非就是什么逃妾,什么青楼红牌,什么乱七八糟的,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格外在意。
      “心逐南云逝,形随北雁来。故乡篱下菊,今日几花开。”
      不后悔不代表不难过,不后悔也不代表不惆怅,不后悔亦不代表不思念。
      相比顾父顾母,她更想自己唯一的好友,方鹤之。
      说她冷血也罢,可是这便是这七年的事实。她与鹤之日日相伴,乃生死至交,他的脸她一辈子都不会忘,倒是顾父顾母的面容她依稀有些模糊了。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对好友的思念之情愈切,临死前保不准什么时候自己就会偷偷溜回去瞄他一眼。
      “好诗,好诗!”
      富家公子,暗红色衣衫,腰间挂着一老玉,一香包,虽已加冠,却稚气未脱。眼睛灿若星河,却纯净如孩童般,给人第一印象便是质如璞玉,却未打磨。
      “小娘子做得如此好诗,王某可有幸得知女郎芳名?”
      钰清扫了一眼他,年少轻狂,不知所谓!
      我的诗好不好又何必用你来评?好好的重阳节,思亲念友都有人来打扰,甚是讨厌。
      “哎,别走啊!”富家子见钰清不搭理他,也不尴尬,甩掉随从服侍的手,就要追来。
      “郎君当心啊!”富家子的随从惊呼。
      “你叫什么名字啊?是哪家娘子?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双眼亮晶晶,直直地盯着钰清不放。
      钰清心有不岔,真是聒噪的很,偏偏用一张好颜色的脸笑脸相迎,着实令人讨厌不起来。
      “这位小郎君,不要跟着我。”
      实在不想搭理他,“还有我的诗,与尔何干?”
      男子脸上错愕,没想到自己如此俊朗,向来是女郎们钟爱的对象,这女子却对我如此不客气。
      “我就是,就是,就是觉得诗挺好的,你莫多心。”摸摸鼻子,尴尬一笑,“我没别的意思,就想讨教一下。”
      钰清肃然,隐隐透出一丝自傲与狂意,“我的诗,从来没有不好过!”
      破云展翅出天际,意气风发少年时。
      钰清嘴角邪笑,慢慢逼近少年,在其耳旁芳唇轻启:“再跟着我,就把你剁了泡酒喝。”
      靠近少年时,少年脸色爆红,浑身僵硬,精神高度紧张,压根没听清钰清说什么,机械性地直点头。
      看到他那德性,心里嗤笑道:“切,没用的童子鸡。”全然完了自己是女人了。
      目光接触只有一瞬,他却觉得眼睛发晕,心口只跳,身子酥了似的。
      钰清趁其没回过神来,甩袖出溜,饮一口菊花酒,没有了刚才的烦躁与抑郁。
      下山途中,虽有闲言啐语,却不入耳者。
      这时,富家子的随从见到跟自家郎君说话的娘子走了,自家郎君却愣在这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不知道是该叫醒他呢,还是不叫呢?
      “郎君,郎君,”小心翼翼地扯了扯王家郎君的衣袖。
      猛地打了个激灵,瞬间回了神。脸上满是羞恼,一脚踢向王师的屁股,“王师,叫我干什么?”
      “郎君那位娘子走了。”王师捂着屁股委屈道。
      “我早就知道了,还用你说!”四处一望,没有自己想见的人,顿时心生沮丧。
      看自己主子丧气失意,顿时谄媚道:“要不要小的去打听一下那位娘子住在何处?有无婚配?”
      少年矜贵,情窦初开,一定是不好意思的,想当初我十六七岁时就追到了孩子娘,看来还得我王师出马,为主子的下半生幸福考虑。
      啪的一巴掌打到王师头上,不知是羞还是恼,“那还不快去。”
      “那主子知道那小娘子叫什么名字?也好让我去打听打听。”
      “整天吃我的,喝我的,要你有什么用?”少年更恼了,轻一下重一下地捶着王师。
      王师顿时了然,“别打了,别打了,小的这就去。”
      领着神圣的使命,向人群走去,忽的回过头,对着王家郎君说,“郎君,原来你不晓得那娘子姓甚名谁啊,哈哈哈!”
      白惹得王恪瑾愈加失态,对着空气踢王师,见行人异样的眼神纷纷望过来,紧紧捂住自己的脸,羞愧间还扯掉了自己好几根头发。
      “真是丢死人了!”
      钰清回到家中,烹茶作画,对酒赏月,好不自在。这小院子还是七年前钰清盘下来的,经过约大半年的修整,终于让钰清满意。
      虽不再是顾玉郎,那世家子的习惯却是承了个十乘十,孤傲,自矜,倒是一样没落下。
      不喜嘈杂,故独居在山脚,不务农桑,整日书卷不离手,一天至少换一身衣裳,还都是宽袍长褂,时而女装,时而男装,七年了,也没见她跟街坊们有多少来往。
      酒不醉人人自醉,钰清菊酒微醺,双颊显红,隐约间仿佛听到‘砰砰砰’的叩门声,不想搭理,那声音真是烦人。
      “先生,先生。”
      一小童连连叩门,高声呼喊,略微有些哭腔。
      月色撩人,奈何深山外,只此一户人家。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萧瑟秋风起,深夜寒凄凄,甚是吓人。
      崔生真的是害怕了,既怕先生独居在家出了什么意外,又怕这黑黑深山自己出了意外。
      “先生先生,你在家吗?”说着又砸着大门,“我来给你送花糕,你要是不在我就走了!”
      ‘咯吱’一声,门里探出一个不耐烦的头,发髻凌乱,木簪歪斜,邋里邋遢,满身酒气,吓得崔生打了个哆嗦。
      再一看竟然是往日不磷不缁、鸿俦鹤侣的先生。
      “先生,是你吗?”崔生满脸惊喜,却又怕认错人,颤巍巍地问道。只因从未见先生一件衣服穿过两日。
      钰清醉了,哪里认得出是自己的学生,只觉崔生像只蚊子似得烦人。
      “哪家的小孩,真是烦人,快回家去吧!”
      啪的一声门就关上了,钰清继续喝她的菊花酒,一年也就饮一词菊花酒,“过了今夜,我还是独爱竹叶青。”
      门外只听‘哇’的一声,钰清嗤嗤地笑了,想必是那臭小子受到了教训,哭了。
      崔生是哭了,并且哭的十分厉害。
      回到家,他抽抽搭搭,呜咽个不停,“爹,先生她在家不给我开门,开了门说我烦人。”
      泪水沾湿了今天新换的短襟,委屈哭泣地直打嗝,“再也不给她吃花糕了,奶奶做的我都要自己吃。”
      “嗯。”崔毅还是没什么表情,慢慢地抚着崔生。
      “爹,我真的烦人吗?为什么先生说我烦人?”眼泪在眼珠子里打转,仿佛只要崔毅说是,就刹不住闸。
      “嗯。”
      “爹你骗人,我明明就不烦人。”打嗝涨红了脸,那衣襟衣襟湿的不像话了,“是真的烦人吗?”
      “不烦。”
      “我就知道,我不讨人烦。”崔生抽泣渐歇,“先生一定也是不讨厌我的。”
      “明天,爹替你去问问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