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郎风流》冷知了

32、第 32 章

　　另一面郑新县县城
　　谢清晏砰的放下手上的茶杯，面色浓重，紧抿着薄唇，面带怒气。
　　“诸位掌柜，大家都是明白人，聪明人不做糊涂事，谁能给我一个解释。”
　　底下坐着十几个掌柜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色倒也不惧。
　　张记米铺的老板，带着些倨傲行礼道：“大人，雪灾致祸，今年整个新郑县都没收成，小人早已派人去临县买米了。可是雪天路滑，伙计们没回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去年的库存已经见底，不是小人不开铺子，而是无米可卖啊！”
　　“对啊，大人，小的米铺七日前也没粮了！昨日伙计从临县回来，那里也没粮啊！”
　　“小的也没了！”
　　“是啊，是啊！”
　　诸位掌柜的雀喧鸠聚，一句接一句，生怕谢大人不信，闹闹哄哄，吵得谢大人脑仁疼。
　　谢大人眉上青筋凸凸，强忍着怒气问道：“米卖完了？那豆子呢？菜籽呢？通通卖完了了吗？”
　　王掌柜不卑不亢，定然道： “回大人话，小的说了，在主家没发话之前，就是卖完了。”
　　谢大人深吸一口气，忍住把茶杯砸过去的冲动，问道：“除了王掌柜有主家，诸位可是没有主家的，那你们的豆子和菜籽卖完了吗？”
　　“这…这…卖完了！”
　　“对，卖完了！”
　　一傅众咻，皆是一丘之貉！这些掌柜是拿他当傻子耍呢！
　　“是吗？”
　　他冷冷一笑，“国难当头，尔等可想清楚了，再给诸位三天时间好好考虑，三日后若是诸位还是没想明白，本官和知州王大人可不是好脾气的人。”
　　待这些商贾走了，他狠狠地灌了一口茶，息怒停瞋，怒气翻山倒海，骂道，奸商不仁！
　　家无存粮心慌慌，十一月中旬了，所有人都躁动的很，如漏气的燃油罐，一点就燃。
　　谢大人还真是铁血手段，有两个书生在大街上宣传天亡大魏的言论，不到一刻钟就被谢县令下了大狱。
　　那些商家据说都被谢大人收拾了一顿，现在都被强制开业了。
　　当然，这些事情还没有波及到上河村，也跟钰清关系不大。跟她有关系的石寡妇的事情，没过两天也就云散烟消了，据说是因为哭的正惨，被里正高声一喝，一口气上不来，就晕了。
　　钰清听到消息也是粲然一笑，人在做天在看，虽不介意，却感觉十分痛快。
　　不过钰清却是焦愁焦愁的，愁的她都断了两跟半的头发，她的酒喝完了！
　　她昨天夜观天象，天高云淡，十之八九不会在下雪，预感今儿是个大好晴天，便给剩下的五个学生放了假，决定去城内转一转。
　　当然，更重要的是顺便再打些酒。
　　来到城里，看一下城里的情况，人心虽躁动，却井然有序，粮价也就涨了三文钱，很是不易！
　　那个谢大人现在看来还是有两分手段的。
　　钰清穿着青黑色的男装，鎏金暗纹，绣着着白金戴红腊梅，外面轻纱飘荡，乍一看，卓卓如野鹤立，轩轩如朝霞举。
　　这一身装扮可谓精神十足，一把折扇轻摇，任谁都得赞一声翩翩浊世佳公子。
　　九曲回肠，绕了又绕，累的钰清大冷天抹了把汗，被累脱的钰清形象十分不佳地倚在门口。
　　“扣扣扣！”
　　“催什么催？催魂呢！”
　　一位长须杂髯，长得有些凶像的老爷子，手里捧着酒糟，夹着膀子凶神恶煞地开了门。
　　“呦，我当谁啊？是顾小友啊！你找老汉准没好事！”
　　贵公子说的话可不像对旁人那样客气，“老爷子近来可安好？我找你讨些酒喝。”
　　“好好好，就是好久不见你这丫头，没人陪我这糟老头喝酒啊！”
　　他搓搓手，上下打量钰清，笑的格外开怀，打趣道：“小友，你怎么穿上男装比平常高了一截！”
　　钰清哽住，有些赧然，干咳一声，眼睛瞥向别处，暗骂一声老不正经，眼光忒毒！
　　她的个子在女子中已经是拔高的了，扮成男人，自然要更加自然一点才对，她自是习惯了加上增高垫，没想到却被这老头子看出来了。
　　“来来，小友啊，我新酿了一种酒，保准你没喝过！可比你平常喝的有滋味多了！”
　　“哦？可是真的？”
　　老爷子道：“切，还不信！你虽然酒量好，不过你十年如一日地喝着竹叶青，今日我让你一坛酒烂醉如泥！”
　　说着便拽住钰清的胳膊往酒窖拖，舀了一壶提给钰清，又舀了一壶自己喝。
　　“来来，我们爷俩喝两杯。你说你整天窝在那鸟不拉屎的上河村，那有什么好的。”
　　低头清嗅，酒香盈鼻，她喝了一口，眯着眼睛回味，入口微甘，醇浓馥郁，在喉间激荡，却回味净爽，
　　“好酒！”
　　“那可不？这酒可是我新研发的品种，还有比这更正的，过两天才会开缸！”
　　钰清转眸一想，眼里冒光，“老爷子，你搬我那去吧，到时候咱爷俩每天喝个几杯。”
　　老爷子鄙视地扫了钰清，冷哼几声。
　　她也不羞，举杯又抿了一口，“到时候我保管你住的舒坦。”
　　“去去去，到你那，跟着你喝西北风啊！你这个人，清心寡欲的，每天几杯清茶下肚就行，都快修成仙了！让我跟着你吃草，还想免费骗我的酒，少做梦！”
　　幽人独来往，缥缈孤鸿影，他早年丧妻，中年丧子，皆因那绝世无双的酒艺，却不馁败，将全部心思都花在了酿酒上，可堪是狂放不羁的英豪！
　　她举杯畅饮，“依稀记得，你曾经把我一棒子敲晕，可是答应过我的，可要让我免费喝一辈子的。”
　　老爷子顿时吹胡子瞪眼，气愤不已。
　　“呸，老子平生最后悔的事儿就是这件事，这些年你喝了我多少酒？要不是你偷偷摸摸跟着我，我怎么会敲你！”
　　“酒香余韵，沁人心脾，顾某情难自禁啊！！！”
　　也不多言，一句话就把老爷子的怒火给息了，
　　这老头，有着惊世绝伦的酿酒术，却孤傲不羁，生平最得意的就是那一手酿酒术了。
　　这话听得他心头舒坦，得意道：“算你有眼光！”
　　却又不甘心被钰清压一头，挤眉弄眼，阴阳怪气道：“哎呦，老头子我好想念如意楼的红烧蹄膀，招牌醉鸡啊！也不知道这整天诳我酒的后生有没有眼力劲。”
　　“啧啧啧。”
　　钰清哭笑不得，这竹杠敲得，着实没有技术含量。“我这后生还是有眼力劲的，不管你点多少菜，今天我请！”
　　“真的啊？那感情好！”
　　随手打了一下身上的土，雄赳赳气昂昂地大步往前走，“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日头多高了？该吃午饭了。”
　　钰清就跟着他去了如意楼，听老爷子的吩咐，坐到了大堂。
　　这老头还真是要宰她一顿，一大桌子的招牌菜，口袋里的钱也不知道够不够？
　　酒喝完了，抻手去够老爷子的酒糟，被狠狠地敲了一筷子，“也罢！酒后清茗也是好的，小儿，给我来一壶雨前龙井！”
　　一桌子肉食，终于忍不住让小二上了一盘素的，见到了万红丛中一点绿，忍不住连夹了几筷子。
　　赞道：“霜余蔬甲淡中甜，春近录苗嫩不蔹。采掇归来便堪煮，半铢盐酪不须添！”
　　“穷酸书生瞎显摆！”
　　他瞥了她一眼，“小小年纪，整日跟佛陀似的，我在你这么大，这些肉我一顿就吃完了，都不会给你留一口。你倒好如此珍馐你倒嫌弃上了！”
　　“不是嫌弃，着实是我食欲不振，吃不得！”这倒也不是假话，她本就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懒字当头，一天糊弄一顿也就是了，几年折腾下来，那胃病可是没断过。
　　况且如此大鱼大肉，腻得慌！
　　老头子十分嫌弃，“都这么大人了，自己都顾不好自己！”
　　“您先用着，别顾忌我。”钰清讪讪，这老头还真是一得到机会就抨击我，吃个蔬菜都成错了。
　　“您先用着，我出去转转。”
　　老头子冷哼一声，这就不耐烦了，老了有你受的。
　　他刚咽下一口红烧蹄膀，含糊不清说道：“去哪啊？你就吃了几口？小小年纪吃得比猫还少，赶紧回来把帐给结了，你莫不是想让小老儿自掏腰包？”
　　“知道了！”
　　钰清悠悠占了起来，贪欢老童翁，嘚瑟食肉穷。她虽然吃的不多，却是有些撑着了，准备去外面溜达一圈消消食。
　　许是今日这酒有些不同寻常，今日的酒后劲有点大，在门口踉跄了一下，撞到了一个人。
　　“谁啊，这么不长眼，敢撞小爷我！”
　　王恪瑾这些日子忙的有些上火，脾气像炮仗一样，一点就着。这不长眼的小子，小爷我让明白花红柳绿的红字是怎么写的！
　　钰清也没抬头，冷笑一声，敢在我面前称小爷的还没出生呢？
　　抬头便看见王恪瑾也穿着一件青黑色的男装，绘着沧海碧蓝天，鹰隼冲天际，脸冻得有些发红，眉前霜花凝结，揉着肩膀怒气腾腾。
　　不过王郎君乍眼看去，霎时脸色发白，吓得魂儿都没了。
　　“恪瑾，怎么了？”
　　谢大人晚来两步，还是端着一张脸，许是这些日子郑新县不太平，脸上多了些厉色。
　　谢清晏抬头一看，瞠目结舌，跌破了眼睛，这，这是顾氏！
　　这个出格的女人！
　　不过王恪瑾笑的有些羞涩加谄媚，扭捏着舔着脸急忙地说道：“大舅哥，没撞疼您吧！方才是小弟出言不逊，望大舅哥见谅。快给小弟看看，我差王师送您去医馆！”
　　“…”
　　谢清晏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纵使生的好皮囊，里面尽是草莽，连她都不认识，一辈子估计都追不到顾氏！
　　谁是你大舅哥？
　　钰清表情扭曲，冷言道：“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可怜辜负好韶光，于国于家无望。眼神不济，便回家治治，不要出来害人！”
　　谢大人轻抿嘴角，这顾氏嘴巴的功夫，忒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