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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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是老了，再不复一身薄衣行天下了！
因天一直下雪，钰清便裹着被子看棋谱，前两天淋了雪，她一直发虚汗，感染了风寒，又不想喝药，就这么熬着。
放下棋谱，钰清揉着生疼的脑门，翻了个身。“真是快要吵死了！闹个什么劲啊！”
上河村石寡妇家的鸡丢了，她顺着脚印找，脚印一路延到了钰清家门口。
“丧天良的，小寡妇的鸡也偷，我养了六个月的母鸡，怎么眨眼就进了黑心肝的肚里！面善心恶，一大把年纪整天就会勾人，果然是勾栏院里出来的，也不知道在院里藏了几个男人！”
她裹着个九成新的红花青蓝夹袄，踩了个全新的厚底棉鞋，嘴唇上敷上厚厚的朱蔻，站在钰清费了老大力铲了刚刚能站住脚的小道上，叉着腰，朝着院子叫嚷。
“仗着自己在青楼学了几个字，也好意思误人子弟！呸！可怜我好好的鸡竟然进了这种小婊子的肚里！”
还真是聒噪的妇人！在我门口乱喊什么？谁啊，能不能别在我家门口骂？
“天生的贱骨头，表里不一的两面派黑心肝……”
“顾氏！你给我出来！”
顾氏，这顾氏怎么还没出去？
真是扰我清净！
等等！这上河村只有一个人姓顾，眼珠子瞪着溜圆，嘴巴瞬间也大张！
哈，这是再骂我？这是在骂我！
她马不停蹄地从被子里钻出来，无知愚妇，再骂我的脸皮都被她骂穿了！
皱着眉头刷的就披上了大氅，到底是哪个人才敢这么骂！
“谁在我门口乱嚷嚷？”
她远远觑着石寡妇，脸上厚厚的粉底不亚于抹墙的石灰，再配上猩红的嘴唇，如刚刚从面粉缸里爬出来的女鬼，煞是甚人，极其不符合她的审美。
一个字“丑”！
蹙眉望着这俗气的装扮，抑制住拂袖而去的冲动，甚是辣眼睛！
“你的鸡我可没见着，你也别我门口喊了，趁早去别的地方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回来。”
石寡妇一看钰清出来，阴阳怪气翻了个白眼，“赶人啊！”
身无三两肉，干瘦干瘦的，哪里漂亮了？不由挺了挺□□，那些人真是眼瞎了！
“顾先生，你怎么能赶人呢？你吃了我的鸡，不该给我个解释吗？”
钰清一下子被噎着，我缺了你一只鸡不成？“我怎么会吃你的鸡！”
“顾先生啊！你说没见着，可是我鸡的脚印就到您这里了？你看，这还有鸡毛。那可是一天下一个蛋的珍珠鸡！你把我鸡给吃了，这还有物证，你可不能赖账啊！”石寡妇指着墙边一溜儿的脚印说道。
钰清皱着眉头，“若是你的鸡真的在我这，等我寻到了，我给你送回去。”
瞥了一眼钰清，只见其面色苍白，都说寡妇俏一身孝，这个贱人病了还知道勾人！顿时怒上心头，都是寡妇，凭什么村里人流里流气地只开我的玩笑，而你，人人都敬着！
“顾先生！叫你一声先生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你吃了我的鸡不赔我，还诳我回去，做人可不是你这样做的。”
石寡妇得意的神色一闪而过，装腔作势笑着问道：“顾先生，你说你到底赔不赔？”
风吹的钰清十分不舒服，咳了两声，秀靥纯比百合，略带病态，这女子还真是难缠！
“呵！”
“哎呀！大家快来看啊！我怎么那么惨啊！顾钰那贱人吃了我的鸡，还不承认，怎么没有一道雷劈死她！我那刚三个月的珍珠鸡啊！”
石寡妇也不装了，低头便做哭诉状，掐着腰甩着帕子干嚎。
哭罢，语气不善地挑刺：“小贱人，我说你吃了我的鸡就是吃了我的鸡，赶紧把你身上的这件狐皮大衣给我，另给我补一百两银子，今天的事儿就算完，不然，我……”
钰清倏然嗤笑，浑人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脸怎么没给她撑破！
也不知道自己今年得罪了哪尊天神，倒霉的事儿都让她遇上了！
“不然怎样？嗤！偷你的鸡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的鸡我没见着，至于这脚印，想必是你家的鸡跟你一样，天赋异禀，长了跟黄皮子一样的脚了！”
石寡妇被气的咧嘴翻眼白，“你敢骂我是黄鼠狼？你等着，等你丢了教书先生的位置，我看你还怎么狂？”
钰清冷笑，甚是后悔去搭理那石寡妇，刁蛮泼妇，粗野蛮横，任她去闹，管她作甚！
“狂？”
“正好，天寒地冻的我也不想出门授课，有本事你就去试试！少在我这里罗里吧嗦的，着实惹人厌烦。”
钰清扭头就走，哐当一下关上了院子的大门。
“我现在的心情也跟这寒冬腊月的天一样的，不怎么好！不跟你计较，趁早给我滚蛋！”
“顾钰，你等着！”
任她在外面骂骂咧咧，钰清丝毫不为所动，颇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定力！
跟这种人闹腾，真是降低了自己的格调！叹了一口气，真是什么人都有！
钰清却远远低估了这件事的后续。
五日后，她伤寒终于熬好了。大雪初晴，她也有了兴致去见一下将近一个月未见的学生。
雪后初晴，本应有“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惊喜之感，却只见学生们一片愁云惨淡，郁气难舒。
她扫了一眼堂下，只有五个学生，李家两个，并上崔生，和张达，张肃。
开口问道“怎么，就只有这几个人？其他的孩子没有得到通知吗？”
只见崔生眼圈泛红，撇撇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抽噎着回道：“先生，他们不来了！”
钰清惊诧：“不来了？”
张肃占了起来，面色纠结，犹豫道，“回先生，是，其余七人今天都不来了。并且，并且……”
“并且什么？”
“并且，他们说以后也不来了。”
钰清不解，“为何？雪已经停了，若是嫌冷，我可以在这里放几个炭盆。”
“先生，先生，不，不是的。”
张肃磕磕巴巴，面色为难，一咬牙一闭眼，道“是，是是石寡妇的事儿，她一家家去闹，说先生你偷了她的鸡。”
“我偷了她的鸡？”
钰清气的抚住胸口，胸腔一起一伏的，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平心静气的佛经，才止住沸腾的怒火。
又气又笑，什么人啊！
“她干什么了？”
张肃面露难色，“先生，这些天她日日同窗家门口哭闹，哭完了就开始骂。说爹娘助纣为虐！都是一窝子男盗女娼的小人。”
“先生，她从早哭到晚，骂腔都不带重复的。一家家串！现在村里的人都对我们指指点点，那些同窗也是不得已啊！只有允了他不来您这里，她才能消停。”
李坤元李坤至大惊，“她，她，她怎么这样？她没来过我家，我也不知道，敢污蔑先生，她石寡妇可真是可恶。”
“你爷爷是里正，他在家，她怎么敢去。”
“那些同窗都跟郑新县的夫子打好招呼了，我娘。我娘，她，她…也想给我换到郑新县去。”
钰清怒而发笑，这石寡妇真是个颠倒黑白的人才！
小人难缠，真是小人难缠！
如此闹腾，甚是可以！
花有百样红，人与狗不同，她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行了，你们莫管，那个石寡妇不用理会。若是你们爹娘给你们找夫子，莫要忤逆他们。”
众人惊：“先生！”
“先生，那石寡妇寡意自私，我去找我爷爷，教训她一顿。先生不要生气。” 坤元急了，脸红脖子粗的说。
“对啊，先生。有里正出面，那石寡妇肯定不敢说什么。”
众人附和，皆点头应是。
钰清微笑看着他们，心甚慰，“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多谢你们好意，勿需理会她。”
“那先生为什么要我们去找别的夫子？”
坦荡之人不为事扰，面无惧色依度而行；戚戚之人踱于事，瞻于事，形容枯槁于事，变坏于事。一个石寡妇还不至于让她丢盔弃甲。
只因，人到中年，一些事就喜欢揉碎了反复琢磨，现在格外思念某些人某些事。
雪花似掌难遮眼，风力如刀不断愁。人生有几个七年，趁着还能走动，何不偷偷去看看旧友？
这些自然不能跟他们说，只说“无知妇人而已，与她计较，便是失了格调。先生自有先生的原因。”
近墨者黑，她又不是那非要跟她拼个你死我活，讲个谁对谁错，气很了大不了教训她一顿，教训完了量她也不敢再造次。
她踱了一步，忽的想到什么，“恰好这种事不常见，我们今日就就这石寡妇之事，上一课！”
钰清挺直了背，走到五个学生面前，问道：“石寡妇一妇道人家，因为一只鸡款闹的全村不安生，是何缘故？”
崔生答：“一定是那只鸡可爱温顺，她喜欢它。”
“不，学生以为是银钱的缘故。”
“今年是荒年，她定是忧心生计。若是明年没了粮食，这鸡可是救命的东西。”
见学生纷纷各抒己见，钰清淡淡一笑，“非也！你们说的对也不对。”
“对的便是那今年是荒年，今年必是颗粒无收，她定是可惜那珍珠鸡没了，家里少了个活物。错的便是，不过是一只鸡！那石寡妇是个寡妇，可是穿的料子是棉料，带的是银饰，由此可看，银钱她是不缺的。”
张肃不解，犹疑问道：“那么是，她看先生不顺眼？”
“言泉会九流，三告投杼，你看这不就是言语的魅力吗？流言猛于虎，就算是你们父母不信，也会碍于情面让你们另寻夫子，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钰清放下戒尺，似笑非笑，耀如春华，狡如白狐，这石寡妇还是个聪明人啊！
“我非金玉，怎能人人欢喜？纵为香饽，亦有泛青的！”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