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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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册行书，一册楷书，一册草书，翻开来，只见展纸挥墨，直画如剑，曲笔似藤，字势风神洒荡，时时只见龙蛇走，左盘右撇似惊雷。
递给坤元：“行书、楷书、草书万变不离其宗，气势要足，筋骨能松能润，横之长者瘦挺舒展，横之短者短之雄壮，不可盲目地练，悟才是正理。”
“多谢先生教诲！”
他双手接过，用手轻抚，眼中含泪，郑重道。“学生定不负先生重望！”
“好了，你们两个快坐下，我们来授课，今日所讲乃是《百家姓》后半段…….”
课罢，两人趁着钰清出去挖酒，摇头晃脑，头抵着头说着悄悄话，“阿元，阿元，你说先生这里为什么这么多书啊？”
“我也不知道，估计是先生平日里爱看书吧！”
“哼！我不觉得。村头老刘爷爷说，先生一类的惯会装模作样，总是拿一本书端一杯清茶，摆出学问人的样子。先生教课都不看书本，我想先生这些书约莫是没看过的！”
坤元气得脸通红，道：“你就会听老刘头瞎说，阿爷说过多少次，不让你去寻他，你还去寻他。先生都送了书给你，你竟然还说先生的坏话，我不跟小人讲话！”
“哼！小人？我是小人，你可比我还小半岁呢！你不敬兄长，骂我是小人，还骂老刘爷爷是老刘头，我也不跟你说话！”
坤至没想到坤元发那么大脾气，亦是气急！
坤元目瞪着他，怒火中烧，“小人！先生真是白给你了两本书！哼！”
“那是先生给我的，你管不着！”他也不甘示弱，睁大圆眼回瞪，霎时间脸上挂着两个乌黑发亮的溜溜眼。
“哼！”
“哼！”
两人同时背过身去，不在理会对方。
后院，钰清从酒窖里刨出最后两罐竹叶青，拂拭掉上面的杂草叶，拿麻绳拴好，一脸惋惜道：“可惜啊！可惜！如此好酒却进不了我的肚子！”
古有高山流水觅知音，如今我却只能与那里正一同饮酒，哎！真是可怜我的竹叶青！
她半脸愁态，半脸垂涎，斜倚酒窖门槛，拎着那竹叶青，重重叹了一口气。
当路谁相假，知音世所稀！知我者，世上一人尔！
今日请辞，里正那老头估计看在这两罐酒的面子上，也会准了。
“这破天气，冻煞我也！”
两罐酒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钰清抬头想瞪一下那司雪的神明，簌簌飘雪如鹅毛，不小心就粘到她睫毛上了。
“呵！看这架势，莫不是要下个十天半个月！也不晓得那慕氏皇朝做了上面缺德事，竟是惹得天怒人怨，十月飘雪降下天罚！”
“苍天可要开恩啊，可莫要因那慕衡无德降罪我们，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可是无辜的很！”
说着说着，自己就笑起来了，真是罪过罪过，莫不是被冻糊涂了！
却没曾想，一语成谶！
跟着那两小子回了李家，里正一看我来了，笑得满脸褶皱，眼里泛着精光，滋滋直射，挥挥手就轰了李家一大家子，满脸红光，谄媚道：“顾丫头，来了啊！”
红泥小火炉，绿蚁新焙酒，气氛甚佳！
一老一少，一杯接着一杯的碰，酒温甚好，热辣辣的竹叶青倒是也把寒气去个八九成。
“李老爷子啊！今儿个我来就是知会你一声，天太冷了，冻得我上课时直哆嗦，那个学堂我打算关了！”
“嗯呢，好好。”
里正微醺，半眯着眼，斜靠着靠垫，满脸陶醉，仿佛掉进了蜜罐，嗅一口，砸咂舌，“真是好酒，顾丫头啊，你就是不厚道，这些酒藏着掖着这么些年，亏不亏心啊你！”
忽的反应过来，惊道：“等等，你说啥？”
里正顿时吹胡子瞪眼，那口酒咽也不是，喷出来也也不是，‘咳咳咳’咳个不停。
里正一时接受不来，双眼发直，“顾丫头啊，出什么事儿？为啥就不想做了！”
“能出什么事儿？冬神早来，老天不给脸面，冷的很！”钰清又给自己温上一杯酒，这老头，跟自己喝过几回，酒量倒是见涨！
里正啪的把酒杯放下，“扯！你继续扯！”
带着酒气咻咻地吼道：“冷，就你今儿那斗篷多暖和，那白的一丝杂毛都没有，你自己不知道？”
“我自然晓得它暖和，要不然也不会穿到我身上不是？老话说的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到你这里却成了一人穿暖全村不冷！”
“强词夺理！”
里正深深叹了一口气，“你可想好了？”
“这有什么可想的！又不是没了这份差事我就没酒喝了！”钰清也半躺着，抿了一口酒，微微一笑。
“行行行！你这个人就是倔得像头驴，旁人不管说什么都没用！你说好好的夫子你不当，你想干什么啊？年纪轻轻的难不成就开始颐养天年了？天天窝在你的院子里，要是藏个男人还好说，到时候生个娃也好过你孤苦一生！”
钰清顿时一口气没提上来，颐养天年？男人三十一枝花，女人三十苦哈哈，她也就二十七，怎么就该颐养天年了？
“哎呦！您啊，真是！”
唏嘘不已，道：“我年年给大魏交单丁税，一年比一年高，像我这种给县衙创收的，全大魏的女人都没我厉害。”
里正吹胡子瞪眼，倒吸一口气，“二十七八的老姑娘！你…你…可真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的确无限荣光！”钰清似笑非笑，往里正前凑道：“世上无人无人配的上我，我又何必委屈自己整天对着凡夫俗子。”
里正重重放下酒杯，牙齿咬的咯咯响，“别给我转移话题！先说学生的事儿，要是不说明白了，你甭想走！”
“行行行，跟你说实话。”她挽着头发花，沉吟一会儿，温言道：“今早下雪，学生一共来了俩，两相蹉跎，误人误己。”
“就这事儿？你也太小气了！”里正大松一口气，这都啥事儿！
小气扒拉性嗜酒的夫子，农家天气冷没裤子穿，还不许在被窝里遮着羞啊！
“小气，我小气！梅花浴雪凌寒展，松柏迎风挺拔颤，小小严寒便吓到了，如何能读书做学问！我这教书学生可是不愿意教这样的学生。”
里正颇为无奈，不是读书读傻了吧！
悠悠一叹，道： “我们上河村可是十年都没下过雪了！”
“什么意思？”
“你啊，你啊！人间烟火气不沾身，来这儿七年要是从神坛上掉下来就不会这样说了。老朽怎么跟你说得明白，村里人家贫，这里又不曾下过雪，十年不下雪的地你难不成盼着它家家户户备着棉衣！”
老里正的话丝丝缕缕钻进她的耳朵，心里的水瞬间翻了个滚，热还冒着烟，烫得她浑身燥得慌。
……
用手把头发捋平，尴尬一笑，面色不显，实则万分想拿一块遮羞布遮住自己，白活了二十余年！
她怎么就忘了这茬，温饱便是安乐，怎么可能在南方每人备一件棉衣？
她抿了一口酒道：“是我思虑不周！”
里正拿眼角睨她，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可还请辞？你要是想辞，可以，不过你得给上河村找一位先生过来！整天就会瞎捉摸，你要是上地去插几次秧苗就没那个心思了。”
钰清受教，“不辞了！辞了教书先生，我拿什么买酒喝？”
“你不是没了这份差事，你照样有酒喝吗？”里正轻哼一声道。
钰清不语，满脸愧意给里正斟了两杯酒。
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烈火练真金，自古圣贤之言学也，咸以躬行实践为先，识见言论次之,自己拙见差点酿成大错，顾钰清啊，你真是一叶障目！
一杯一盏，满满愧意，喝得她心情沉痛，不消一会儿，便跟里正请了辞，枉你自称当世清白人，却落了俗。
窸窸窣窣，散散落落，雪倒是下了三日，第四日，秋雪初霁，阳光正好，暖的一室欢馨，看得人甚是怡情悦性。
钰清如往常先去学堂，下雪天安化雪寒，今儿个倒是有几个被冻得发抖的娃娃来了学堂。
看见钰清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她亦微笑回礼，很是感慨，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颇有些自得，自己的学生怎会是懒惰松怠之人？
孩童不全，不好开新课，只能一篇篇复习已经讲过的东西，温故而知新，倒是别有感觉。
却未曾想，阴云密布，冷寒沁人，阴沉沉天似要塌，眼看着就是另一场暴风雪。
钰清打开窗户，抬头望天，阴恻恻天罚将至，幽幽寒风刺骨发麻，心里咚砸下一个洞，沉甸甸又不知落下来的是什么。
怎地又开始下雪了？
“今个儿就到这儿。”
忽的就想到，前朝玄德二十八年南方十月飘雪，饿殍满地，草根树皮，搜食殆尽，流民载道，饿殍盈野，死者枕藉，易子而食，虽未亲眼所见，然看史籍时却触目惊心，如利刃划割。
钰清忧心忡忡，招了学生过来，道：“回去提醒你们爹娘及街坊，天寒，粮食贵重，切勿糟蹋了！明年春耕我后山任大家开荒！”
凌声道，“坤元，记住了吗？”
“是，学生。”
坤元聪亮明允，端正有礼，她的话一定会告诉里正的。
告诉里正就等于告知了整个上河村，未雨绸缪总好过亡羊补牢，留足了粮食，怎么冷都不怕！
学生们一个个眼亮如烛，开荒，开荒，开了荒地就是他们家的了！
地是什么，纵使上河村安乐，却也远远不富足，土地的力量早就扎根他们心里！一整座后山，那得是多少地啊！
钰清既忧且焦，心急如火，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却不能显露半分，如何做？她该如何做？
万不能是自己所想！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