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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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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过她一幅画,那上面就画了那男人的背影!”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他颇有些咬牙切齿,活生生像从碗里夹了唯一的一块红烧肉。
“什么?”
谢大人微眯的双眼乍然变大,“你竟然行偷窃之事?”
“我捡回来的!”他顿时脖子上青筋只跳,咬牙说道:“那是她丢到炭盆,不要的!”
谢大人被他瞋目瞪眼的态势吓一跳,轻抿一口茶,揭过话题,问道:“可知是谁?又可知为什么七年与她断了联系?”
“不知道。”
谢大人叹了一口气,拍了拍王恪瑾,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襄王有意,神女无情,自己好友平生不着调,没曾想竟然会栽到一个女人身上,可悲可悲!
看着平日意气风发的兄弟,这般伤情,有些怅然若失,果然,女子都是祸害!
将恪瑾夺去的茶杯加满水,不知真的就看见了杯盏上那怒放的桃花,隐隐脸有些发热,这套茶具,怎么会在这?
也不知道那顾氏怎么样了?
“喂!喂!你到底听没听啊?”
他瞬间回魂,用轻咳掩饰尴尬,“你说道哪儿了?”
“哼!”王恪瑾斜瞥了一眼,满是不满,“说到了,她画了幅丹青,我怀疑是她恋慕之人。”
着实愚蠢,果然圣人说得对,沾了女子智商就不在了。“单凭一副丹青,能说明什么?我也常常画女子,难不成都是我恋慕之人吗?”
王恪瑾顿时像被泼了水的火炭似的,本是熊熊大火,却恹得只余小火苗还被浓烟压着。
没好气地说道:“你画的丹青,可会写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谢县令摇摇头,被噎住:“不会!”
在心底默念了几遍‘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这分明就是想给情郎的!
乍然失色,不赞同地看着王恪瑾,“这、这,这,她这是已有心上人!”
谢大人焦灼不已,坏人姻缘是要遭天谴的,动了动嘴,不想揽下这差事,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得婉转,思忖再思忖,道:
“她既然已经有了情郎,且七年如一日念着他,定是位贞义节烈之辈,谢某觉得,瑾郎你还是放手的好。”
“放手?要是放手我来寻你干什么?”
“可是这,这这于理不合!”
王恪谨轻哼,“理?哪位圣贤说过不让追媳妇了?”盯着谢大人,痞笑道:“古人云,食色性也。莫非你有异议?”
“你,你这叫做强词夺理!”
谢大人怒目四顾,一甩衣袖,气急败坏。“这如何能比?”
忍着怒气,劝道:“感情之事还是两情相悦比较好,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嫣婉及良时。郎情妾意,岂不美哉?”
王恪瑾低下了眸子,仿佛一下子长大了般,语调似看破了春花秋月的通透。
良久,道:“你说的我都懂。”
“懂了你还纠缠她?”
“若是连争取都不敢,岂不是不战自输!”
粲然一笑,拍案而起,浑身充满了斗气:“小爷我可不是这样的人!”
“况且,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凭什么不能跟他比上一比?”
“话是这么说,可终究是不妥。”
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贞女贵徇夫,舍生亦如此。谢大人随即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又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轻抿一口。
他皱着眉头,忧虑甚重,这等女子,好友真的能博到她的芳心吗?
玉石性烈,遇火而焚!“瑾郎,那位女子…着实…”
“罗里吧嗦干什么,想说什么直说吧!”
“那我便直说。你莫要怪我没提醒你,这等女子不是那么好追的。你若是少年慕艾一时兴起,出门左转就是花楼。”
罗里吧嗦,竟然嫌弃自己罗里吧嗦!要不是担心他,谁会跟他说这些。
“你若是真情实意,唯她不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那如今还有一个问题摆在面前。”
王郎不解,问道:“什么问题?”
“她若是忘了情,自是两全其美。若是忘不掉呢?依你的性子,可否能做到,毫无芥蒂地接受她心中仍然惦念着另外一人。”
“你不能!你王恪瑾做不到!”
王恪谨十分颓丧,想说些什么终究动动嘴又咽了下去。
“我,我…”
他发恼地抓了抓头发,紧紧抿着嘴,倔强地看向谢大人。
谢清晏轻叹口气,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自己这般也是为他好,“你啊,好好考虑清楚,缘分这东西强求不得,我也不能做坏人姻缘的事儿。还有公务,我便先走了。”
谢大人移步到红漆衣柜旁边,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却比寻常的衣柜高上三尺,降香黄檀木,雕花紫金边,镂空镶玉带,真是一等一的做工。
任谁看了都知道是个好物件,打开来,那里面的衣服却是不相称,除却官服,尽是青灰黑的大袍子,忒俗!
他也不挑捡,随手捡起一件,就嫌王恪瑾碍眼了,看他那抓耳挠腮的德行,就感觉自己白费口舌,难不成能让犟驴子听懂人话?
他自问没这个本事!
上河村
因那王恪瑾,钰清今日便是偷闲了,没了小儿闹腾,心情甚佳。
做郎君时,状貌甚美,飘逸潇洒,因女儿身总比男人窈窕,白晢疏目,备受仕子追崇,终日与那些人厮混,染上了不少仕子们放浪形骸的习性。
踏马迎风起,腰间总是挂着一壶竹叶青,寻美巽怡楼,怀里定是要有一美人的。
用她的话就是,良辰美景,佳人相配,君不饮,忍怎放春风?但愿一樽常共,花阴下、急景如梭,须乘醉,雕鞍归去,争看醉颜酡。
青楼的姑娘她最喜欢的还是似燕和文君,知情趣,有才情,相貌美。她虽喜欢女人,却是不曾生出儿女情的,有的自是纯纯的欣赏与怜惜。
摇头笑笑,纸醉金迷的日子自己过得真的是多姿多彩,不枉这一生!
三个灯盏她说砸便砸了,虽说蜡炬仍有,没了灯具却是不美,小酌几杯后,便想再做几盏素胚。
她闲来无事之时,便喜欢琢磨一些东西,前面那四个灯盏便是练手之作,既然砸了,今日得闲,便捡些石头,做那胚用的材料。
换了一身蓝黑色的旧衣,盘起齐腰长发,搓搓手便挎了个小竹篮,准备去后山拾些瓷石来练泥,湘妃竹条,风雅犹存,编成篮子,钰清花了整整一个月。
抬头望了眼刚刚还是晴好的天,如今却是阴云弥散,团团黑云破势而来,压低了天界,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这是要下雨啊!”钰清喃喃自语,又往篮子里丢了两块,着紧往回赶。
瑟瑟秋风,吹得甚是炎凉,紧了紧单薄的衣襟,暗骂了一句,果真秋冬老爷不饶人,冻死骷髅鬼!
大魏仕子多潇洒,犹爱丝绸!
飘飘似仙,超尘出世,多追求缥缈无上逍遥道,而丝绸质轻薄,灿如烟霞,配上纤细窈窕身姿,倒是名流首选!
冬日天寒,配上刺骨凉风,丝绸倒是飘起来了,端看仕子们受得住否?
亦然,自有不怕寒风的。不幸,钰清便是其中一个,绚丽蚕娘舞,飞烟起岫裳,对于斗艳,她从来都是魁首!
她打了几个哆嗦,挎着竹篮疾步下山,若是淋成落汤鸡,失了风度事小,免不得一场风寒在等着她!
许是走得快了些,拎着竹篮,一下子就崴了脚,身子半倾,往地上栽去。
那竹篮一下子坠到地上,瓷石撒了半筐,深山小道,尖尖石头子,眼看就要碰个脑袋开瓢,已经做好了准备,手腕却被人给拽住了。
那只手抓的她生疼,粗粝厚茧,黝黑糙长,圈起她胳膊还余半指,她满脸惊愕,手腕动了动,示意他松开,“多谢这位兄台。”
理好了衣裳,忽的想起,这位体格健魄的大汉貌似是崔生阿爹!
他穿着一身翻毛领大衣,呆着一顶灰兔毛帽,腰间别把弓箭,左手拎着一头野猪仔,当真是暖和的很。
“是崔生阿爹啊!”
那大汉脸上有些动容,眼里闪过隐忧,嘴动了动,用嘶哑暗沉的语调说:“你可无事?”
钰清点点头,站稳当挺直了背,“无事,多谢崔先生相助!”
他一声不吭,眼神直直地盯着钰清,本就有些冷,天色又如此阴沉,那崔毅眼神又如利剑般冷,看得她甚是不痛快。
她看他一直盯着她衣服看,不禁挺直了背,心道,你穿得纵然暖和,却像极了冬天的熊瞎子,莫非,是看我如此缥缈俊逸,羡慕不已?
那人眼神太复杂,又无甚交集,她总感觉不自在。寒风长啸,惨惨飞云,良久,他道:“下山吧!”
钰清得了此恩准,甚是激动,利落的收拾了瓷石和竹篮,准备往回走。
期间崔毅想接过那湘妃竹篮,她想了想俩人素昧平生,不好他受累,便客气有礼地婉拒了他。
自此,寒气四溅,冷霜满天,他路上没和钰清说一句话!
怪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