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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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封京
新麻裁出锦衣妆，跪向西南黯神伤。故人泉城且莫待，满把纸钱寄冥乡。
十月初一，潇潇瑟雨飒飒幽幽的飘着。深秋了，伴着那寒雨，落到脖子上一滴，沁的人发寒。
侍女们各个紧绷着脸，低着头靠着墙，提着小灯笼，鸦雀无声往前走。飘着的雨夹杂着北风，本就凄凄，更是让人凄凄。
“郎君在哪？”
一位艳极不俗，身着芄兰流苏裙，高盘着发髻，三根镶金蝴蝶簪嵌在里面，眉间朱红梅花轻点，站在紧闭的紫檀木门前，打着一把油纸伞，面上轻愁一片。
‘咳咳咳’，屋内悠悠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过后就是一片寂静，过了好一会儿，响起哗哗啦啦的桌椅推倒的声音。
“嫣夫人您可是来了！”
只见一蓝袍青年，身长纤细，肤白眼大，有些女相，身着跟其他青灰色不同，显然极受器重的。
他擦抹了一下雨汗，眼里带着急切与欣喜，行了礼急忙道：“嫣夫人，您快去看看郎君吧！郎君自午后就进了积微居，就把我轰了出去，我本想着他要午睡，便没有打扰。谁知道，谁知道,是小的失职，嫣夫人您怎么罚小的都没事，就请您快看看郎君是怎么了？”
她朱唇轻启，似愁非愁，望着那瓢泼大雨，用手接了一捧，幽幽说道：“今儿个是寒衣吧！”
他一愣，都急的火烧眉毛了，谁还管是不是寒衣节！不过主家既然问了，那就得答，皱着眉头点了头。
“回嫣夫人，今个是寒衣。您还是快去看看郎君吧！”
她不置可否，定定地看着他，眼里空旷深远，有着些许轻愁些许寂寥些许哀伤，还有点点怀念。
真像！不自觉地伸出手朝着他抚去，后慢慢缩了回来。
“你不像他！”忽的笑道：“你回去吧，左右今夜他是不会出来的。”
“什么？”都什么时候了，她怎么还笑的出来？他强忍怒气，垂下头和双手，气愤看了她一眼，夺口说道：
“嫣夫人您说的是什么话？郎君待我恩重如山，免我颠沛流离给我一片安身之所，我必结衔相报答。您作为郎君姬妾，却！”
“回吧！”
她微微一笑，看了他一会儿，进了那弥天的雨幕中，在摇摇晃晃的油纸伞里避着那刺骨的寒风。
“嫣夫人，嫣夫人！”
他急切地呼喊声在那耳边凄凄寒风中渐渐消弭。
“来人，把方怀带走，任何人都不能打扰郎君！”那秋雨甚是烦人，伴着沧浪秋风，黏到了那执伞女脸上，让她麻木地抹了一次又一次。
要是他在，有多好？
会不会那凄厉额的寒风都会感觉温暖？
会不会那无比漫长的冬太阳都会多停一会儿？
一切都是惘然！惘然！
上河村，今日泛起了寒意，让钰清多穿了一件绒衣。
拎着两壶竹叶青，跟里正喝了两杯，只觉得岁月静好，浑身舒畅，里正却醉醺醺的直泛晕。
所幸她就把酒落在里正那儿了，赶明想起来再找那整天惦念竹叶青的老头子喝酒。
自那日后，王齐氏被判了秋后问斩，她终是看懂了那日王齐氏的眼神。
王齐氏许是疯了，但是又好像没疯，谁知道呢？
不过她后悔了，但是她还是放不下！人啊，多多少少都想找个寄托，除了她，估计王齐氏也不知道该恨谁了！
据说王齐氏在王家三口风光大葬后头一天，不知道怎么就避开了衙役，从牢房角落里找了个木棍，插进肚子里了，就去了。
那日后两天，跟谢大人又来了几个回合，每次谢大人都被气得想破口大骂，用跟手指指着钰清颤巍巍咬牙切齿不知想说些什么。
谢氏府衙终是清茶都没了，整日腌萝卜，她也就从那晦气的谢府出来了。
她走那日，沁月装模作样的一脸不舍，说了好几遍“女郎，我会念着你的好的。”
她自是感念沁月情深意切，紧紧握着她的手，感慨不已。
却没曾想临出门专门扭头看了那狠心的丫头，只见她端着恭顺妍丽的仕女状，简直要把心掏出来！眉开眼笑，含羞带涩地瞅着那别扭的谢县令。
真真是让她的心肝都寒了几分！
错把珍珠当鱼目，她竟是不如那别扭抠唆的谢大人？摇头笑笑，只怪那沁月眼睛生的甚是好看，眼神却不怎么明亮。
想着想着就到了家门口，老远就瞅见一小娃娃在她家门口瞅啊瞅的。
“崔生？”
那小娃惊喜地扭过来头，满眼冒星星，忽的又变得局促，扯了扯黑灰的外襟，垂下头小声道了句“先生”，便又一言不发了。
“你今日怎地来寻我了？”着紧的往前赶几步，免得那玻璃心的小人儿等的急了，崔生这孩子，旁的不出彩，但是那哭功确是一等一的。
柿叶翻红霜景秋，碧天如水倚红楼。
家门左边第二棵柿子树，红红灯笼高高挂，一竖木梯地上横，她走到那小梯旁边，从正中间摸出一把生锈的钥匙。
“来，进来吧！”用那钥匙开了大门，便邀崔生进门去。
那崔生扭扭捏捏，满脸通红，走到门槛几就不愿走了，意欲迈脚入，忽然闭口立。
她见崔生不动，小手把宝蓝色衣袖揪得皱巴巴的，想进又不想进的，抿嘴一笑，道：“崔生，那门槛你不踏，再瞅它也是不会平的。”
牵着他的小手往里走，她感觉到这孩子的手微微发颤，莫不是是冻得？
“崔生，你可是冷了？快进屋，先生给你拿热水捂捂。”
他含着泪包的眼，楚楚可怜地抬头刷的偷看了钰清一眼，又迅飞疾驰的低下了头。
啪嗒啪嗒，泪珠一滴一滴的落在在青砖地上，这孩子，上辈子莫非是海女转世，今生还保留这好水的喜好，怎么好生爱哭！
“崔生，到底怎么了？怎么就哭的跟花猫似的。”
抽噎个不停，呜呜咽咽的直锤钰清心口，莫不是受了什么委屈？赶紧搂着他，任他哭个痛快。
“先生，”他打着隔，抽抽泣泣，结结巴巴道：“对不住。”
钰清满头雾水，温言安抚：“先生可是教过你正其身，正其言，莫要胡说八道。告诉先生，可是有人欺负你，先生给你出气。”
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问道：“还是我又喝酒，酒后失德，说了什么话？”
一言不发就跑到我家哭，莫不是又是我喝酒误事，再次伤了他那颗童生对先生孺慕之情？
真是罪过啊，在其位谋其政，自己怎么整天干一些祸害人的事儿呢？
“不…不…不是。”
问了半天，他才终于憋出一句话，“我…我那日不勇敢，不像李坤至他们胆子大，不敢…不敢看那些官差，任他们带走了先生。”
“原来如此。”
窃喜不已，大舒了一口气，浑身都松快了许多，小儿难磨，顿时心都不虚了，还是先将这苦包安抚好，送去给他那亲爹好了。
清了口嗓子，沉声道：“莫要诳先生，先生还得感激于你呢！”
“啊？”
“你可知忠孝悌义这四个字，为何孝要排到悌的前面吗？”
她松开手，蹲下来平视着崔生，道：“可曾听过，‘十月恩胎重，三生报答轻’这句话？先生问你，父母辛劳养育于你，你是否要报答？”
“嗯。”
“身体发肤出于父母，不敢损伤，父母生恩重于天。你既知报答，那就不能做令你父母陷于忧患的境地，我说的可对？”
哭声渐歇，那哭包泪花来的快，去的也快，只红着眼瞅着她，满脸征愣，点了下头，“对。”
“那便是了。你阿爹应该欣慰，将你教的那般好，你如今年少，不过几岁年龄就知道让他们安心了，况且先生是被请去做客的。”
吃惊的张大嘴，问道：“做客？”
“对！”
她连连点头，自己都汗颜，怎么自己诳起人都不害臊的！必是好久没读圣贤书了！
挺直了背，用手捋着飘飘秀发，好不心虚义正辞严道：“那谢大人与我有旧，自己不得空，便遣了他的衙役来请我去叙旧，对，就是叙旧。”
“先生好生厉害！”
眼里发亮，满是崇敬。“连里正爷爷都没被大人请过！”
看得钰清浑身一抖，心虚地几欲掩面而去，只能讪讪一笑，多年不说假话，脸皮子薄了不少。
在心里暗暗给谢大人道个歉，然后又自顾自骂他一通，呸，小气又多事，若不是他，我今日又怎会德行有亏？
那小娃忽的不知想到什么，看到钰清衣裳上一大片水渍，青衣有瑕，终究不美。
“先生，是我不对，我不该弄不清状况就来找先生哭泣，还…还弄脏了先生的衣服。”
那哭包愧疚不已，又开始双眼泛红，顿时乌云笼罩，又要洪水决堤。
“无妨无妨，这衣服有些旧了，先生正要丢了它。”
心虚地摆摆手，蓬头稚子情义切，怎奈那拳拳真心，先生我收的不甚是理直气壮。
今日宝髻松松挽，铅华淡淡妆，些许心虚给她脸上添了不少烟火气, “你可莫哭了，再哭先生这可是要被你淹了。”
噗嗤一声崔生就被逗笑了，明晃晃的眼含着泪花，半哭半笑，双眼似红灯，晒得黑红的小脸淌着清鼻涕，好生难看，难不成现在竟是流行狂野之美了？
“今日便留在学生家吃晚膳吧。”
“晚膳？”
“不不不，先生不了。”
他满脸惊惶，夹着鼻音眼神飘忽，有些欣喜又有些羞涩，双手并头直摇，“我阿奶还在等我呢！我给先生在添麻烦了!”
说完，腾腾地夺门而去，看得钰清瞠目结舌，这速度，哭了一场还是如此鲜活？
“他不愿意吃晚饭，我倒是乐意至极啊！”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