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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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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男不和女斗,顾钰啊顾钰,你得好好谢谢我。
谢清晏瞪了钰清一眼,问道“李老可知王敬安?”
里正皱起眉头,抚了把胡须,“可是村子南头的敬安小侄?那个小时候十分有读书天赋的后生?”
“正是。”
“大人,你说王家死了人?莫不是是敬安小侄出什么事儿了?”
“嗯。”谢清晏点头道。
里正匆忙看向自身大侄子,对方摇了摇头,赶忙转向谢大人,说他干什么?
谢清晏面色沉痛,沉吟许久,道,“他于半月前被王齐氏误杀。”
里正不敢置信,长大了嘴,好一会儿,叹了一口气道:“真是个苦命的孩子!也是他的命不好啊!”
谢清晏顿了下,怕里正受不住,缓了一会道:“王齐氏的公爹还有婆母都死了。”
里正端起的茶杯碰的一声掉到了地上,颤抖问道:“什么?”
“大爹你先缓口气,听大人怎么说。”李清连忙给里正顺气。
“哎,哎!”
里正接连叹了好几口气,眼圈泛红。眉眸低垂,不停地搓着手,顿了一会儿,抬起眸子,脸上出现一阵悲痛的郁结。
语气苍凉悲怆,却又坚定,如同经历了大风浪的海面,平稳的声音掩盖住波涛汹涌的情绪。
“可是那王家跟顾先生又没牵连,大人叫顾先生来干什么?”
谢县令面不改色,瞥了钰清一眼,流言蜚语乱人心,女子名节重要啊!咬了咬牙,大不了就给自己扣个昏聩的名头,“本官找顾先生来是商量丧葬事宜。”
“丧葬事宜!”
里正皱皱眉头,颇为不解。
“王家家贫,顾先生是上河村的先生,学识渊博。且王家一家死绝,未有子嗣傍身,唯一的活人就是王齐氏,可是王齐氏有命案在身,本官与顾先生探讨王家三口安葬事宜。”
“这,这,这。”
他看看钰清,又瞅瞅谢县令,一个女人,平时只是插花读书的,同她商量入土的大事,岂不是可笑!
钰清被里正看的有些老脸发红,这,什么破理由,她可不懂什么丧葬啊!
秀才公李清惊讶的像头顶炸个响雷,显然未消化完着消息。诺诺说道:“大人此事做得甚是不妥,顾先生怎么能插手这样的事!”
里正眉头紧皱,却还顾及谢清晏的身份,“是不妥。”
钰清脑子转了几转,又看见那谢县令吃了黄连暗自镇定却懊恼的神情,终于明白了,原来这谢清晏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儿啊!
他一触即钰清的目光,就背过脸去,嘴角微抿,心情不畅快,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做好事就做好事,藏着掖着也不怕别人不领情!果真是个抹不开面皮的主儿!
在钰清眼里就是那神情活脱脱吃了苍蝇还得咽下去,甚是好笑。且戏他一戏,也算是不虚此行,道:“大人是做错了!”
“大人,里正德高望重,为上河村兢兢业业了一辈子,公正严明,定不会偏袒凶手。莫非大人是怀疑我上河村人的品性不成?”
“嗯!”
“对啊,大人,你是怀疑老朽吗?”
谢清晏憋屈的情绪在肚子里翻了几番,咽不下去还吐不出来,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白瞎了本官的好心!轻哼,背过脸去,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让你管闲事?
见里正与李秀才面有愠色,连忙解释到,“本官不是这个意思。”
钰清又道:“大人在得知王敬安死了的时候,就该通知里正了。大人,此番你真是做错了。”
“德高望重称不上,但是顾先生说得是这个理。”里正也颤巍巍地在秀才扶下站了起来。
“老朽不才,也是读过几年书的,比不上大人清正严明造福一方百姓,但是也绝非,愚昧不讲理的人!大人此番是错了!”欣慰地望着顾钰清,连连点头。
谢清晏青葱一般的骨节分明的手,用力的捏了一把茶杯,“李老说的对,是本官错了!”
吃一堑长一智,下次绝不管那女子的闲事儿!名节受损,能言善辩,诡辩狡诈,想来也不需要我多此一举!
他放下杯盏,行至里正三人面前,躬身行礼,尊敬地说到。“本官受教!郑新县太平盛康,我资历尚浅,未曾接触过命案,下次定牢记李老所言。”
里正忙摆手,“不敢,不敢,大人明察秋毫,是百姓之福。大人不必如此,老朽知晓大人是一心赤诚,大人如此就折煞老朽了!”
钰清玩味地看着谢清晏,这小县令心肠不坏,除了好面子、性格别扭,倒也算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了。
今日替我圆了慌,倒是委屈他了,左右沁月那丫头看上了他。君子不夺人所爱!想我男装时风流尔雅,俊逸非凡,女装也不差什么,沁月想必定是心悦于我,就不跟他抢人了!
在心里愉悦的哼了两声,正是春风得意时,一日看尽郑新菊的时候,钰清心里笑声戛然而止。
“本官惭愧!”只见谢县令俊逸非凡,连连摆手一副不敢当的样子。
走到钰清面前,端行作揖礼,缓缓抬头,嘴角上扬,道:“可是顾先生清风明月,高山景行,实在另本官佩服!”
这县令做什么鬼?
他满脸笑容,神色肆意,看着钰清,道:“本官佩服!顾先生愿意承担王家全部的丧葬费用!”
“本官替王家老小在天之灵谢过顾先生了!”
钰清下巴咣的砸在脚面上,这县令,脸皮忒厚!谁见过苦主掏钱给罪犯安葬的,她有那么好心?
咬牙切齿道:“是,这费用我包了。”
“这可如何使得?上河村再不济,买几口薄棺材,把人埋到地里的钱还是有的。”里正道。
“王家的族亲们凑凑,买副棺材就完事儿了。”里正义正言辞,神色肃穆,断没有让小辈掏钱的道理!
“大爹,王家没人了!”
啪的一声打到李清额头,“胡说什么?”
李清点了头,道:“大爹,你忘了?王家是三十年前迁过来的,住在村头北边,后来你给划了一块地挪到了东头。”
“王叔没儿子,还是你主张从李家过继了李四叔的儿子。要是有族亲,敬安也不会落到他家啊!”
里正深深吸了一口气,嗓子干疼,“还真是这样。”
眉头紧皱,道:“那就从上河村公中出钱,不够的话老朽掏了。”
“大爹,我是秀才,也有些存余。怎么说都不能让您出钱!承蒙上河村的庇护,我才有幸考上秀才,这钱我来拿!”
钰清瞥了眼谢大人,谢清晏也正在瞅她,他端坐莲花高台,以为这银钱能难住我不成?真是小瞧人!
看着谢清晏道:“别争了,这钱我既然说出了口,就断食言的道理。”
“里正大人您先听我讲,这王敬安的死因刚才大人没讲透彻,可是或多或少与我有些干系。”
‘咳!’
谢清晏装作被水呛着,钰清就听见短促有力的一声响。
现在装好人,呸,要不是他抓错了人,我还泡在竹叶青里逍遥呢!“二来,银钱均是身外之物,我独身一人,承蒙上河村收留,才有安居之所,理应为上河村做些什么!”
“三口薄棺材的钱我是绰绰有余。”
“什么叫做三口薄棺材,一口棺材可不便宜,顾先生你与此无关,就别参合了。”
“是啊,先生。” 李清颦眉蹙頞,忙说道:“虽说您到了上河村七年,可您自己一人,吃的穿的哪样不要钱!先生,您就别管了!”
钰清有些感动,这秀才还挺为自己着想,浅笑温言道:“钱财乃是身外物,我,”
“顾丫头啊,你就别参合了,一个教书先生,这种事儿别人躲都躲不急,你怎么还往里面跳啊!”
里正满脸怒其不争,顿了一会儿,深深吸气,拍了拍钰清肩膀。
“顾丫头啊,你有学问,本来这些话我不该说的,可是你看你来上河村都七年了,上河村可有亏待你的地方。”
“不曾有。”
“那在上河村可有什么亲属?”
“也没有。”
“顾丫头,理应叫你一声先生,可是今年没外人,就容老朽失礼了。我就托大,称你一声丫头,往日也不常见你,今日就借谢大人的地,我们来说道说道。你看怎么样?”
钰清轻点头,扶住里正坐到了椅子上。“李老说笑了,您是长者,您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里正沉吟许久,手里不自觉地抚着美髯,语重深长地说道:“丫头啊,你有钱整个上河村都知道。”
“你吃的用的跟大伙不一样,大家也都知道。可是村里人最多酸两句,仍旧是自家钱一文钱掰成两文花,也没有做过什么鸡鸣狗盗的事儿吧!是也不是?”
“是。”
村子淳朴安乐,纵使有见财起意的,也大多是外村,上河村的除了王敬安的事儿,倒也没别的了。
又听里正徐徐说道:“你啊,来村里七年了,你说你认识几个人!”
钰清双手紧握,哑然无语,“我,”
“不超过一双手十个数,对吧!”
虽然没里正说道那么夸张,村里脸熟的很多,就是说不上名字!
“让我说什么好,你有学问,又长得俊,不爱和村子人来往。这都是你的事儿,老朽不多说。”里正苫眼铺眉,拉着钰清坐下,颇为语重心长。
“人要向前看!可是你看,七年了过去了,你还是半死不活的德行,一个女的整日饮酒,就算发生了什么难忘的事儿,也该走出来了。”
只听里正谆谆温言,在她那封闭的内心大海中投下一颗石子,霎时间,平静的假象被打破。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
她狠命地把那情绪压下去,扯出一抹浅笑,“我记下了,多谢里正教诲。”
昨日种种,似水无痕,雁过留痕,让她如何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