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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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感觉自己有五年没有见过你了……”徐冉发出微不可察的呢喃。他一定还在梦里，毕竟，他曾经梦见过各种各样的重逢，花样百出，不计其数。关于那个春风沉醉的夜里过于戏剧性的便利店偶遇，说不定只是酒后的一场幻梦，比自己正置身于坚实的大地上更能让他确信的一个事实是，自己在日常生活中提及迟一恒的次数太多太多，本不需要一个三人剧本来让周循认清事实要求分手。更何况，一年前的他是什么样子呢，徐冉似乎从来就没印在心里过。他脑海中的迟一恒只有两种形象，一是黄金时代的明朗少年，二是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中间态，他们或是在数学课上，或是在篮球场上，或是在映照城市灯火的酒店床上，却唯独不在酒吧街便利店惨白的光线下。然而如今出现在步行街上的这个男人竟然也是迟一恒，在作为流动背景的人潮前，除了略胜一筹的外貌，他已然和任何一个成年男性毫无二致了。
而徐冉仍然没有长高一毫米。所幸，他的身量已经不再单薄，好歹填上了几分符合年龄的饱满，眉目也不复幼态，只是他的穿着打扮、仪态举止却总是暴露出依旧稚嫩的精神，仿佛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正透过二十二岁的躯壳向外张望。在这些年里，他分明没有前进过哪怕一步，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将这份非理性而无意义的执念维持下去，因为他的时间恰巧停滞在了那一刻。而迟一恒，和任何一个正常人一样，不可抗拒地在岁月洪流中漂了下去，早已抵达徐冉无法企及的远方。
于是他的眼泪又汇成了一条河，仿佛顺流而下就能抵达对方的彼岸。
“跟我来。”迟一恒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电流从指掌相接的地方传到轰鸣跳动的场所，徐冉像高中女生一样跌跌撞撞地被男朋友拖着前行。只是他的生活从来不是偶像剧，他没有这样的运气。迟一恒叫了一辆车，将他带到了本地最好的医院。
“把你的身份证给我。”
“你要做什么？”徐冉摸摸脸颊，确认泪痕已经完全干涸无踪。
“给你挂号。”
“我不要！”他甩开迟一恒的手，“我没病！”
“医不自治，徐冉。”迟一恒看着他，“你有没有病，你说了不算。”
“你为什么——”
“——我也是受人所托。”迟一恒微微别过头，“有人觉得你有病，我赞成他的看法。徐冉，你给我听好了，如果你还想见到我，就给我去看病。”
“你说真的？”或许是他展露的笑容太过突兀，迟一恒明显愣住了。良久，他才报以同样的微笑，这时那个来自过去的少年在他身上再度浮现，暌违多年的心动在这一刻复活，令他沦陷的那一刻于此再现，在心脏剧烈跳动的鼓点中，徐冉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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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诊的过程几乎和等待的过程一样漫长。在等待叫号的时间里，徐冉的紧张通过不断抖动的身体传来，迟一恒握住他的手，自我解释这仅仅是为了安抚和稳定他，并不是为了从中享受到什么不该有的感觉。当徐冉进入那扇紧闭的门扉之后，空置的掌心带来的失落让他再也无法说服自己。
别忘了，你到这里来是受人之托，当然要忠人之事。迟一恒盯着摊开在膝头的右手，努力用周循的话语代替离开的体温。尽管这种嘱托根本就是要他们复合的前奏……周循到底在想什么？徐冉又在想什么？或许他正在眼前的这扇门后倾吐着永远不会告诉自己的想法，剖析他的意志，暴露他的心灵，而他只能坐在门外，陷入不该存在的留恋里。说到底，他能帮到徐冉什么呢？正如徐徐出生的那一天，他在产房里承受巨大的痛苦时，徐冉又能帮到他什么呢？他真的需要过徐冉吗？徐冉又真的如别人所说的那样非他不可吗？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恐怕连自己也需要找里面的医生看一下了。迟一恒抬起头来，想象自己的目光越过那扇门，与泪眼朦胧的徐冉四目相接，将无声的支持和沉默的歉意传递过去。
这时，那道门打开了，徐冉走了出来，挂着一脸与常人无异的平静表情。他看了迟一恒一眼：“我去缴费然后拿药。”语毕，他转身就走，迟一恒跟了上去，不可避免地想起，在那段不堪回首的旧时光里，他和徐冉也总是这样，一个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随，一个在前面自顾自地独行，后者永远不会为前者停下脚步，只会远远地回头看一眼。不知从何而起的冲动让他再度跨步上前，抓住了徐冉的手，这一幕像极了他曾经恶补过的校园剧。“你从来不等我。”他本想尽量冷淡地说出这句话，却连自己都听出了其中的埋怨和委屈。
“我……”徐冉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我觉得这不正常。我不该是感性大于理性的人，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
“那现在呢？”迟一恒近乎咄咄逼人，“承认你一直喜欢我、你需要我、你不能离开我就这么难吗？”
“你不是都清楚吗？”徐冉也大声回答。幸好医院足够嘈杂，没人被一顿寻常的争吵吸引注意。
“我要你自己说。”迟一恒盯着徐冉的眼睛。
“你……你听我说，”徐冉没能挣开他的手，“我刚才被确诊了双相。我觉得我对你的迷恋是病态的。如果我治好了病，我就不会再来纠缠你了。我在网上骚扰了你那么久，你一定很讨厌我吧？今天谢谢你，我会好好治病，再也不来麻烦你。”
迟一恒其实不太明白徐冉说的是一种什么病，他暗中决定私下查阅一二。但不管那是什么，徐冉以此为借口来否认这份感情，都让迟一恒怒不可遏。他松开了徐冉的手。
“你没发现自己前后矛盾吗？”他看着那双酷似女儿的眼睛。
“我只是觉得这不对，这不是真的，我的情感和理智给了我不同的答案。况且……”徐冉咬住下唇，“况且，如果你从来没有体会过像我对你这样的感情，你怎么会明白呢？”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哦，”徐冉垂下眼睛，“我忘了，你是有男朋友的。”
告诉他。告诉他。告诉他。告诉他。告诉他。
然而迟一恒最终选择了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