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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应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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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艾出了凤仪宫,慢慢往回走,行至途中时,想到自己托付给李鹤书的事,脚下一转就去了后八殿。
未至门口,他就遥遥瞧见了李鹤书,两人视线对上,俱是一愣。
何艾快步走过去,问道:“可是出了什么变故以至于信没送到?有什么事,白日里去广泽宫寻我亦是可以的,何必冒着宵禁被逮住的危险半夜里出来。”
李鹤书摇摇头:“那倒不是,信已送到季辞微手里。”他的脸色沉了下去,继续说道:“不过我确实是准备去广泽宫找你的。”
“因何事?”何艾轻吁了一口气,信稳妥送达便好。
李鹤书道:“半个时辰前,周淮出去了,至今未归。我白日里曾见他鬼鬼祟祟地往怀里掖藏了东西,后又时不时探手进去确认那东西是否还在……委实有些古怪。我怕他惹出什么事来,连累了后八殿一众人,所以想着先跟你说一声。”
何艾蹙了蹙眉,而后“嗯”了一声,捋了捋今日内宫发生了哪些事后,才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去找他。”
“那好,周淮他……”李鹤书叹了一口气道:“如今也就勉强能听进你说的几句话了,小小年纪,不走正道可怎生是好。”
何艾眨了眨眼,淡淡道:“无碍。你快回去罢。”
李鹤书瞥他一眼,见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笑了笑,转身回去了,“也是,有你在,我瞎操什么心,那周淮……”
“我怎么?”周淮慢吞吞地自转角廊柱后走出来,抬眸阴郁道:“你们在说我什么呢。”
何艾望向他,目光中透出淡淡的凉意,“说你为何过了宵禁后还离开后八殿,至于久久不归。”
周淮大步走过来,拦住李鹤书的去路,含着丝丝轻蔑和嘲弄道:“你不帮我,可为什么又处处帮着他!还是凭他是世家公子的好出身,而我却是贱民流籍?”
他这话是对着李鹤书说的,但却是说给何艾听的。
“周淮,我并不曾轻贱于你,且我亦是流籍出身,这你亦是知道的,何必如此说。”何艾面无表情,继续道:“你若是想不开,迟早会走上一条死路。我曾告诫过你的。”
周淮颤了颤,给李鹤书让开了道,他缓缓走到何艾跟前,已是带了哭腔:“是,你是说过,我自以为是的算计和手段在那些老谋深算的人眼中不过笑话,我愈蹦跶得欢则越显得愚笨不堪……但在这深宫中,我若不能出头,也只得任凭上位者摆弄指使,到头来还是不得不做许多脏手的事,难道这就由得了我?”
他几乎是压抑着嘶吼说出了那些话,待说出口后,他的嘴角仍在发颤,可见是隐匿了多少不甘愤懑!
生杀予夺的权力是多么吸引人啊,能引得一堆堆人像飞蛾似的前赴后继地去扑火。
偏偏有些人与生俱来就有这样的权力,而有些人终其一生岌岌钻营亦求而不得。
他怎心甘?
“是谁在逼你?”何艾抿了抿唇,抬眸认真道:“这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若真顺了他的意脏了自己的手,谁也救不得你。而今我给你一个选择,告诉我,我替你解决。应是不应?”
周淮闻言面露纠结之色,半晌后惨然道:“你说得倒是轻巧,即使你是暗厂中人,那人又岂是你惹得起的人?又如何帮我摆平这事。”
何艾垂眸道:“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我只问你应是不应?”
“你都不问那人是何人?他交待我做的事又是何事?”周淮神情似有松动,只还有些许顾虑。
何艾淡淡道:“无碍,你直说便是。”
“是陶阳王找上了我,让我帮他做事。”周淮垂首,缓缓从牙缝中挤出声来道。
又是陶阳王?他到底要做什么……
何艾抬眸,眨了眨眼,继续问周淮道:“他让你帮他做何事?”
“月前,我被调职到东宫胡良娣处,陶阳王找上了我,让我使计堕了胡良娣腹中的龙孙。”
周淮缓缓讲述道,“可是就在前些时日,机缘巧合之下,我发现了一件事。”
何艾轻声道:“是胡良娣并未身怀六甲之事?这我知道,帝后亦是知晓。你继续说。”
“帝后竟也是知道的?我还以为……”周淮愣了愣,再瞧何艾仍旧是一脸淡然,知其所言应非虚话,便敛了讶色继续道:“我便同陶阳王讲了这事,谁知他却是了然地笑了笑,之后便问我广泽宫里是不是新进了人,若是,便让我想法要了那人的命。”
何艾愕然抬眸,沉声道:“你可是已经下手了?”
他直直地看着周淮,黑沉沉的眸子里映出让人无法忽视的凛冽寒光。
谁人能在这样的逼视下说谎?
周淮眉心一跳,直接否认道:“没有。我原本是打算今夜下手的,可待我走到广泽宫,又突然想起了你……”
“你是因顾忌我而改换了打算,准备留待白日再下手?”
既知最后无事发生,何艾便敛去面上冷意,他低首,半张脸都掩藏在了斑驳的夜色里,教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如何。
“就此收手,我会替你解决陶阳王的纠缠。若你不听劝阻,一意孤行,我会亲自送你上路。”
一字一句,宛如利刃钢刀,直直戳在周淮身上。
周淮僵直了身子,“谢谢,这次……我承你的情。有朝一日,我会回报于你的。”
何艾没作声,径直转身离开了此地。
周淮却是怔怔望着他背影许久。
“永夜抛人何处去?绝来音。”李鹤书还未曾回内殿,见周淮还杵在原地痴痴地望着那方向,便慢慢踱步过去规劝道:“周淮,你这是移情。何苦总是追求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乐得一天算一天难道不好吗。”
“什么移情?乱七八糟的。”周淮冷哼一声道:“我听不懂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撂下这话,随即也转身回了内殿。
李鹤书扯了扯嘴角,心道,得,做人还是不能太有人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