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相思》吴风

16、016

　　每过几日，耶律燕便要来看钟武一次。他由于多日不曾洗脸，脏兮兮的。公主亲自打水给他洗头，然后再梳头、刮面，使他又恢复成一个白白净净的少年。
　　公主又叫卫士拿来一个大桶，里面装满了热水，让钟武好好洗了一个热水澡。
　　久了没洗澡，突然洗一个澡，那舒服劲是无法言说的。
　　“谢谢公主！”钟武感激道，“就算钟武死了，也不会忘记公主的恩情。”
　　“既然我这么记住我的恩情，”耶律燕微微一笑，“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呢？”
　　“我现在阶下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除了记住公主的恩德，再无其他法子可以报答。”钟武沮丧地道。
　　“其实也不一定，你是有法子可以报答我的。”
　　“什么法子？”
　　“让我们放了你。”
　　“可是……”他摇着头道，“不行，我是不会保证不与你们契丹为敌的。因为那样的话，我将无法回去面对我家中的人。”
　　“你为什么总是念着我那个家呢？你就待在我们契丹，有什么不好？我们又不要让你去进攻大宋，你只做一个闲人，两不相帮，有什么不好？”见他的固执，公主着实生气。
　　“我家里还有未婚妻等着我，我怎么能不回去？”钟武激动地道。
　　“原来你是在想你的未婚妻啊！”公主冷静下来。
　　“也不全是因为他。”
　　“这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男人想女人嘛，天经地义。”
　　钟武沉默。
　　“你知道我的心吗？”耶律燕指着自己道。
　　“公主什么意思？”
　　“其实我也是很爱慕你的。只要你同意留在契丹，我立马嫁给你。”
　　钟武想不到一个堂堂契丹国公主竟然看上了他一个阶下囚。她该不会是想以此引诱他投降吧？
　　“多谢公主如此看得起在下，只是钟武实在配不上公主，钟武只想回家与未婚妻子团聚。”
　　“你何苦要在一棵树上掉死呢？你知道，要是你不和我成亲的话，父皇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公主转念一想，“当然，你也别想歪主意，我父亲一定要让你真心愿意留在契丹，并真心愿意娶我，才会放了你。”
　　“公主不必再劝我了，我是不会答应你的条件的。”钟武恭敬地道。
　　“难道我真比不上你那个未婚妻吗？”公主伤心地道。
　　“是她比不上公主。但在下却配不上公主，只适合雪儿。”
　　“她叫雪儿？”
　　“她叫什么，公主不必关心。”
　　“想来必然貌美如花，沉鱼落雁。”
　　“其实远不及公主。”
　　“你不用骗我了，要不是她长得好看，你怎么会对她念念不忘？”
　　“实话告诉你吧，我虽和她没有夫妻之实，但却有海誓山盟，一生不负。所以，即便是西施、貂蝉到来，也不能使我改变我的心志。”
　　“你现在被关在我们契丹，就算你不负她，只怕她未必不负你。”
　　“就算她要负我，我也不能先负她。”
　　“既然你要等着她先负你，那你就等着吧。”公主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公主待在闺房里，一直不高兴。小红安慰道：“公主，其实钟将军是个重情义的人，你不要灰心，只要你持续对他好，她早晚会领情的。那时，他就会同意留在契丹，与你成亲。”
　　公主无奈地道：“可是我还能怎么对他好？难道让我将他放了？别说父皇不肯，就算肯了，要是他突然跑了，我们怎么办？”
　　小红也头疼起来：“是啊！该如何对他好呢？好吃的也送给他吃了，澡也洗了，还能怎样对她好呢？”
　　她突然灵机一动：“哎，有了。钟将军天天待在屋子里，一定十分闷得慌，我们不如带他出去透透气，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他一定觉得十分爽快。顺便我们还可以打打猎。”
　　“这怎么可以呢？”公主不情愿地道，“让他出去打猎，必然放了他，要是他跑了怎么办？”
　　“公主不用担心。”小红耐心解释道，“我们让他带上手铐脚镣，后面再派卫士骑马跟着，看他能飞上天？”
　　“你这个法子好是好，只是他打猎时，我们必然跟在他身边，我听说他是个炼家子。要是他捉了我们相要胁，要卫士放了他，那可怎么办呢？”
　　“你放心吧！”小红自信满满地说，“我看那钟将军是个重情义的人，你让他出去散心，他必定不会乘人之危。放心吧，听我的，没错。”
　　“这事一定得父皇同意才行。我这就去找父皇。”耶律燕说着就去找契丹皇帝耶律倍。
　　“什么？让他出去打猎？”耶律倍直摇头道，“不行，不行，要是他跑了怎么办？要是让他回到大宋，那时，我们就后患无穷啊。”
　　“多派些武士骑马跟着，他就算插上翅膀也是跑不了的。”耶律燕撒娇道，“父皇——你就答应我吧。我一定收服他为我们大辽效力。”
　　经不住耶律燕再三央求，耶律倍终于答应耶律的请求。
　　耶律燕带着小红又来见钟武。
　　“钟将军，你可想出去散散心？”小红神秘地一笑。
　　“在这晨待久了，的确很怀念外面的世界。只是，这么重要的事，你做不了主吧？”钟武一抬手，铁链就咣当咣当地响个不停。
　　“我是做不了主，可是公主大人做得了主。”小红对着他一笑，“不过得说好，为防止你逃跑，你出去的时候，我们不会解下你身上的手铐和脚镣。”
　　钟武在大定府的大牢已待了两个多月，实在想看看外面都变成怎么样了。他也没存有心思逃跑，于是便答应了：“没关系的。我本就没心思逃跑。”
　　于是，钟武、耶律燕和小红步行在前，一队军士骑马在后，摇摇晃晃上山去了。
　　钟武虽然带着手铐脚镣，但箭法超绝，一路上射杀不少猎物。公主耶律燕不断向他请教射箭的法门。钟武一来出门来心情高兴，二来，感激公主对他的恩情，所以，对公主所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公主也试着射，开始几乎箭箭落空，后来终于能射中了。他们契丹人本来从小就在学射箭，只是女孩子学得没那么勤，但已有了功底，所以，钟武一点拨，耶律燕就明白了。
　　那些射下的猎物，都由后面的军士拾了起来，装进袋子里。

　　丞相府。
　　一个身穿白衣，十六岁的小姑娘天天望着契丹人的方向。
　　她就是樊雪儿。
　　一听说钟武被抓了，她整个人就傻了。
　　“武哥哥，你说过，非我不娶，你一定要回来娶我啊。”雪儿喃喃自语道。
　　这日，太子赵烈来拜见丞相。
　　“不知太子殿下可有什么要事？”丞相恭敬地问。
　　“就是想来看看丞相。”赵烈笑道。
　　“老夫有什么好看的，殿下有什么要事，只管说，老夫能帮忙的，一定帮忙。”
　　“那我就直说了。”赵烈沉吟道，“其实孤是想来看看丞相大人的孙女雪儿的。”
　　“你看上了我们家雪儿？”
　　“是啊。雪儿冰雪聪明，貌美如花，孤一见她就忍不住爱慕她，想纳她为太子妃。”赵烈说得信誓旦旦。
　　“可是我已将雪儿许配给了钟将军的孙儿钟武了。”丞相大人为难地道。
　　“可是现在钟武被契丹人活捉，生死未卜，难道丞相忍心耽误雪儿的青春吗？”
　　“就算我答应你，我孙女也未必会答应。”丞相叹气道，“虽说自古以来儿女婚姻由父母作主，但我家孙女，正如你所说，冰雪聪明，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需要父母操心。所以，对于她的婚事，我们还是想由她自己做主。所以，如果她不答应的话，我们也不想太勉强她。”
　　“丞相大人让孙女婚事自己做主，真是开明之至。”赵烈赞道，“那让我见一见雪儿吧！”
　　“好吧，你跟我来。”
　　丞相大人于是带着赵烈去院子，雪儿正在院子里等钟武。
　　“雪儿，太子殿下来看你了。”樊冲提醒道。
　　雪儿忙起身行礼道：“太子殿下！”
　　“雪儿，请坐！”太子当先找张凳子坐了下来。
　　雪儿也坐了下来。
　　“你们先聊，老夫出去一下。”樊冲说着便走了出去，把丫环也叫了出去。
　　院子里便只剩下太子和雪儿两个人。雪儿不由一阵紧张。
　　“不知太子殿下有什么重要的事吗？”雪儿当先问。
　　“我是不是心里还在想着钟武？”太子问道。
　　“这与殿下有什么关系？”
　　“你先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是！”
　　“可是他要是回不来了呢？”
　　“他会回来的。他说过非我不娶。他一定会回来娶我的。”
　　“他被契丹人捉了去，契丹人是不会放他回来的。”
　　“但是他可以找机会逃跑啊。”
　　“万一契丹人一怒之下杀了他，你怎么办？你是不是也还要这样痴痴地等下去。”
　　“如果他死了，我就终身不嫁。”
　　太子激动起来：“你宁愿不嫁人，也不愿嫁给我吗？是不是？”
　　“太子殿下想娶我？”
　　“不错。我就是来提亲的。你知道吗？我做梦老是梦见你，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了。”